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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原來的盤算其實也沒錯。只是那錢家老太,覺著這么窮酸的人家也敢使人說親上門,面子很是被埋汰了,也不避諱的大著嘴巴到處說。才導致了村兒里人都知道了。
何氏新手上路,又沒個長輩從旁指導。尋常吃酒都很少去,這些東西哪里了解得清楚?當下一臉茫然的望著王媒婆吶吶無言。
她磕了幾顆瓜子,瞅著何氏那表情便猜到她沒有準備,就支招:“村兒里就那老童生和錢秀才識字,但那老童生脾氣怪也從沒幫過村兒里人寫東西,錢秀才……你不如上鎮里買一張大紅紙讓那算命的幫你寫一下。比正經讀書人的書攤那兒還便宜一個銅板,就是字兒沒那么好看。”
“那總共得多少?”
“紅紙一張四個銅板,寫庚貼五六個銅板吧。共十來個銅板差不離。”王媒婆掰著指頭算了一下。
“再加上買白面呢?”
“我記得白面好像一斤十五個銅板。哎喲,大妹子,你這是在難為我呀。我這指頭都不夠掰了。”
“那,再加上我的手指呢?夠掰嗎?”
第8章 銀子,銀子
何氏與王媒婆湊在一堆,掰完了拇指也沒算個清楚。還是王媒婆拿過何氏的針線靠著打結頭才理清楚。
紅糖一斤是二十個銅板,白面一斤十五個銅板再搭上寫庚貼的十個銅板,光是上門求婚就得去四十五個銅板。
一想到后面的下聘送禮辦酒席,何氏的眼皮子就直跳。
原若是嫁女,等著男方送聘禮再作嫁人時陪嫁就可,都不需幾個錢。王媒婆說這招婿,就得自家出聘禮,這筆開銷可不小。更重要的是,以后還得辦席呢!
何氏暗自掰著拇指盤算著,一日得多繡幾個荷包帕子,刨除了藥錢才能多攢下一點。她算來算去,還是沒理清楚,心中亂糟糟的。索性擱下,只記著一定要多繡點!
吃完果子嘮完嗑,就快到晌午了。王媒婆惦記著家里的人,連道飯都還沒做好,沒應下何氏的挽留,起身離開了李二家。
……
“娘!”李子雨從地里回來,順便割了把野菜。昨晚的雞湯還剩了大半,搭一盤野菜也是不差啥了。
何氏聽著聲音點了點頭,鼻腔里發出了“嗯”的一聲,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李子雨一臉莫名的望著穩若泰山般坐在那兒做針線活的娘親,詫異的又道了一聲:“娘,我回來了。”
“我知道你回來了,忙兒去吧。”滿腦都是再快一點,再快一點的何氏帶著絲不耐煩敷衍著。
以往自己回家,娘親總是各種噓寒問暖,今日這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頂著滿腦袋問號的李子雨有點懵。
何氏盯了好一會兒的針線活,眼睛有點迷蒙,一時間看不大清楚,抬手舉起荷包端詳了一會兒,才發現光線被李子雨給擋著了。略帶嗔怪道:“你忙你的去呀,杵這兒干啥?光線都給我擋著了。”
得了,不僅沒享受到以前的待遇,還被嫌棄了一番。
李子雨尷尬的摸了摸鼻尖,眼神飄忽著,看到何氏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就揉了三次眼,眉頭輕蹙,柔聲道:“娘歇一會兒吧。”
“沒事兒沒事兒,我今個兒早上和王大姐嘮了半天的磕,這才沒繡多久呢。你快忙你的去,我把這兒繡好就不繡了。”何氏渾然不在意,擺了擺手,又攆了一下李子雨。
被嫌棄的李子雨無法,只好道自己做飯去了。轉身離開堂屋去了灶房,準備做午飯。
她臉上的笑意在踏進灶房的那一刻徹底消失,心中掀起波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
若是剛才還有點困惑娘親的一反常態,現在就全明白了。阿娘剛剛提起的王媒婆,與她的這些反常行為,這一聯系,除了與親事相關還有什么其他可能?
一場親事辦下來,自然少不了銀子。家里最缺的也是銀子。
攥緊了手心,李子雨咬緊了牙關。銀子,銀子,自己怎么就沒本事生銀子?若是,自己像何香那樣能干就好了!這么大個人了,半分沒有生錢的本事,如今還得阿娘拖著病體為自己謀劃。心中羞愧幾將她淹沒。
許是自小沒個兄弟,她習慣了像個男兒般將養家的重擔往肩上扛。從未認為自己是個女兒家就不必承擔這些責任。
但有些事情你再怎么盼著想著,不會就是不會。李子雨能禮貌的與討厭的人打招呼,能不動聲色的還擊。偏就不會發現何香曾說過的商機。套用何香曾說的話,能守家卻不會發家。
王媒婆原單是個媒婆,如今代接針線活掙個跑腿錢就是何香支的招。其實不只這些,以前何香也帶著她做過一些事,掙了不少銀子。
有時候她常在想,家里發生那么多事的時候,何香要是還在身邊,肯定有主意。
一想到何香,也不知道她如今在何地。李子雨有點傷感。何香的婆家是自小定下的,饒是她極有主見,也不能忤逆家中長輩的意思。男方倒是個大戶之家,可越是大戶,規矩甚嚴,越是難以再見。
腦海中百轉千回,手下功夫卻沒有閑。李子雨利索的將雞湯煨熱。又在鍋底抹了一淺層的豬油,幾下子就翻炒好了野菜。前兩天才下雨,田埂里冒出來的野菜還很鮮嫩,撲鼻就是一股清香。
滿意的將菜擱入盤中,她端去了堂屋。
到屋內時,何氏還在繡帕子。
見狀,李子雨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眸光微閃,盛滿了瑩瑩的亮澤。
“別繡了,吃飯了。”李子雨將菜盤子擱在木桌上,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盤子與木桌相碰的“咯噔”聲。
何氏心中也跟著“咯噔”一下。立馬將針線別在繡帕上,邊收針線簍子,邊道:“好了,好了。你爹在里屋,我去喊他吃飯。”
說著,她左手挎起針線簍,步履匆匆的往里屋走去,嘴上大著嗓門兒的喊著:“老頭子吃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咚,咚,咚——”
修長有力的指尖輕輕的扣了扣桌面,李子雨背手立在木桌前:“說吧,每日就讓我露這么幾面是幾個意思?”
蜜粽君腰板挺直,下巴一昂,開口就吟道:“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