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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沒想到這孩子居然不依不饒地要找他換東西。
“趕緊走!別呆在這兒!”老人試圖趕安默拉離開。
“是這樣的,我有些可以抵擋外面能量傷害的東西,希望對您有幫助。”安默拉迫切需要代步工具、儲藏工具,而外面污染那么嚴重,牛馬都爛死在街上了,誰知道上哪兒找啊。她覺得這個老者人不壞,至少剛剛那個豬腿給得很干脆,所以她想再努一把力。
如果能用魔抗材料幫到這位老人,并且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我不需要。”老人覺得呆在鐘塔里就萬無一失了,不需要這孩子說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您需要。”安默拉篤定地說道,“請相信我,鐘塔上的材料對魔導式的防御十分有限。而昨晚的死亡放射是戰略級魔導式,除了天空要塞幾乎沒有什么建筑物能完全防御住它,您需要一些強效魔抗物品。”
老人想要大聲拒絕她,但是安默拉以更快的語速說道:“只是一匹老馬而已,在這樣的環境下它很快就會死亡腐爛的。而死亡腐爛只是比較好的下場,如果它變異了呢?這個鐘塔里的所有活人都會被殺。”
“閉嘴!你這個小混蛋!”老人怒不可遏,他覺得這孩子說話真難聽,他還給了她一個豬腿了,居然這么快就咒他死全家!
“好吧。”安默拉將帽子拉低了一點兒,“希望您別后悔。”
老人沖上前想要把門關了,可是這時候鐘塔里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第9章 車夫
老人看了安默拉一眼,最后還是選擇去兒子房間里探個究竟。
安默拉猶豫了一下,跟在他后面進了鐘塔。
鐘塔里面已經十分破舊了,安默拉踩在木質階梯上,聽著“吱呀吱呀”的聲音,感覺它隨時會坍塌。除了高亢的尖叫聲,鐘塔里并沒有奇怪的獸號,這里面應該還是安全的。
哈迪夫婦的房間就在二層,安默拉轉過一個拐角就看見了,臥室門大開著,那個老人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安默拉眼神很好,她從那個老人魁梧的身軀后面看見了凌亂的床鋪和驚恐不安的女人。
那個女人和哈迪差不多年紀,金發紅唇,長相俗艷,漂亮得很普通。不過此時她臉上已經布滿了惶恐無助,她痛苦地尖叫著,仿佛正在經歷最恐怖的噩夢。
她的手脫落了,安默拉從她手腕的截面上看見了那些猩紅的絮狀物和融化成液體的白骨,這癥狀看上去和那些死去的動物一模一樣。這座鐘塔根本不足以抵擋死亡放射,像那些動物一樣死亡只是早晚的事情。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
安默拉感覺這女人的聲音穿透力太強,天花板上的吊燈都要砸下來了。她緊了緊自己的領口,心想如果不趕緊從這鬼地方逃出去,估計她的下場也差不多了。
那個老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他傻站在門邊,不知所措。
“這就是死亡放射。”安默拉走到那個老人身邊,跟他解釋道,“每個人對魔法的抗性是不同的,她可能屬于比較差的那種。不過說實話,這種強度的魔導式,人體本身的抗性已經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您現在應該明白了我的東西是具有必要性的……”
安默拉還在嘗試勸說,但是那個老人用憤怒的眼神將她剩下的話逼退了:“你還有人性嗎?這種時候應該先救她!”
說著老人就沖過去嘗試用布條給哈迪的妻子包扎傷口,但是她的整個手臂已經軟得不像話了,一被碰就像冰雪那樣融化為一段一段的肉糜。那女人叫得更厲害了,聲嘶力竭,驚天動地,安默拉站在門邊捂住了耳朵。老人明顯被這場面嚇住了,他活了幾十年還從未見過這么詭異而血腥的事情。
過了不到半分鐘,那個女人的尖叫聲消失了,她已經活活痛死了。她的尸體黏在床上,因為內部完全被破壞,所以皮膚鼓脹變薄,甚至能看見里面流動的糊狀物。很快,這女人的尸體已經不能用“一具”來形容了,應該是“一灘”或者“一洼”。
“只需要一匹馬。”安默拉看著滿身是血、接近奔潰的老人,“我可以用魔抗材料與您交換,雙份的,足夠您和您的兒子使用。”
老人沉默著,眼神灰暗,臉色陰沉得就跟外面的天空一樣,隨時有可能爆發一場雷雨。
“你這是在威脅?”老人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安默拉愕然:“不,您誤會了,我在跟您商量。我確實非常需要馬匹或者其他代步工具。”
那個老人還是盯著哈迪妻子的尸體,一言不發。
安默拉有點躊躇,她看著自己的腳尖,心想死者也許是這個老人很重要的親人,他心情不佳是可以理解的。安默拉想起了自己,門格爾算是她的親人,但是門格爾的死亡不會給她帶來太大的悲傷。而蓮恩也算是她的親人,如果蓮恩死了,安默拉覺得自己會哭。
“嗯……如果您實在是不愿意就算了。”
安默拉抬起頭,勉強笑了笑,然后再次低頭看著自己腳尖。她不是很擅長跟人交流,也不擅長討價還價,不過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某些行為讓這個老人不舒服了。雖然不知道是哪里弄錯了,但是她恐怕無法再從這個老人這里得到幫助。
“這個給您。”安默拉從衣袋里拿出之前剩下的一些魔抗材料,“縫在衣服內側,最好是關節部位,希望對您有點幫助……真的非常感謝您的食物。”
那個老人沒有接。
安默拉更加迷茫了,她把手里的豬腿拿起來給老人看了一眼:“我是說,謝謝您給我這個。”
那個老人還是不理她,只顧默默盯著尸體愣神,安默拉等了一會兒,最終選擇離開。她將魔抗材料放在老人面前,然后轉身走出了鐘塔,還順手幫老人帶上了門。
外面的天色似乎有點暗了,時間應該是正午,而天色卻昏暗下去,恐怕這兒即將迎來一場大雨。
安默拉站在鐘塔外面思索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應該抓緊時間回地下酒窖把必需品都拿出來,然后再找個地勢比較高的地方呆著。可是大雨之后要想找到活的牲畜或者完好無損的馬車就很難了,她不知道是應該先去找東西還是先回地窖。
就在這時候,另一聲尖叫由遠及近地傳過來。
安默拉抬起頭,首先看見了一只布滿鮮血的手,然后就看見了那張蒼白恐懼的年輕面龐。這個男人她不久前才見過,正是哈迪。他從南邊爬過來,下肢已經不見了,身后拖曳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他用手和下巴在地上爬行著,試圖回到這個鐘塔里面。可是他的上半身也很快開始受能量腐蝕了,安默拉看見他的手指一節一節地斷掉,然后下巴也脫落在地,他的臉只剩下半張,整個人都是支離破碎的。
安默拉身后的門被“嘭”地一聲打開了,那個老人用顫抖著的聲音喊了一句:“哈迪……?”
盡管哈迪的臉只剩下半張,但是血濃于水,這個老人仍舊是一眼認出了他。
“我想是的。”安默拉點點頭,語氣沉重地回答了老人的問題,“看來他們倆的魔法抗性都不高,請問他們真的是您的親人嗎?魔法抗性是有遺傳因素的,我覺得……”
“我的哈迪……”老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沖出去想要扶起在地面上蠕動的痛苦的兒子,但是一碰到兒子的身體,它就會就在眨眼間脫落斷裂。老人不敢亂動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變成跟樓上那灘尸體一樣的東西。
哈迪也咽氣了。
老人跪倒在地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一下就走到了死神的面前。
天色越發昏暗,安默拉覺得自己不能再站著不動了,她還有一堆事情要做。她走到老人面前,干巴巴地說道:“我先走了,呃,我對此感到非常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