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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期盼回家,闔家團圓,骨肉相聚。
漸漸的近了,王泰鴻看清了,那小小的白色一團果然是個人,她一動不動的將自己抱成一團,跪臥在雪地里,王泰鴻胸臆之間,只覺怒火洶洶,都是這個女人,這個女人,都說溫柔鄉(xiāng)英雄冢,他這次可真是真真切切的領教了。
若不是耶律瑾心知他二人性命相連,他都要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戰(zhàn)車停了下來,他白玉般的手敲打著扶手,面上冰凌般冷酷無情,嗓音卻啞了,“在周國將士發(fā)現(xiàn)你之前努力活著吧,你活一日,孤便不打周國,你若死了,孤應下的承諾,也就自動失效了?!?
雪地上的人好一會過去都沒有動靜。
王泰鴻怒不可遏,惡狠狠的盯著她的發(fā)頂。
終于,她掙扎著,抬起身,面上慘白如紙,都快與這冰天雪地混為一色,“謝陛下,”她笑了,那笑容那般的美好,刺的耶律瑾的眼睛都疼了。
人群之中,接連傳來抽氣聲,就連王泰鴻都愣住了,他看到了什么?他本以為這女人只不過是故作可憐的逼迫王,誘騙王,可她的胸口大片的血跡,膝上放著王的軟劍,斑斑血跡,是誰動的手?王上嗎?還是她自己?鮮血浸染她胸前的衣裳,這樣下去,即便傷口不深,也會血盡而亡吧?王泰鴻僵著一張臉看向耶律瑾,卻見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朝向遠方,眼神空洞。耶律瑾抬起手,正要示意戰(zhàn)車繼續(xù)前行,花吟卻在這時開口道:“王大人……”
耶律瑾的手頓住,王泰鴻心驚肉跳,如果說之前他還滿腔憤懣的話,那么現(xiàn)在只剩無邊的恐慌了,他從來不懷疑王上對這個女人的深情,雖然他也曾說過王上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的瘋話,但也不曾否認這個女人對王上的積極意義。他是男人,亦有深愛的女人,自然也明白男女之情的可貴,但任何一種感情都要有個度,他一直覺得王上用情太專太深,倒不見得是好事??墒?,現(xiàn)下……
“王大人,我一直知道您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你想輔佐出一代圣君千秋留名,可是您太過激進,眼睛看的太遠,而不顧腳下的路。古往今來那些流芳百世的君王并非個個都靠殺掠、擴張領土博得盛名。戰(zhàn)爭,若非保家衛(wèi)國之戰(zhàn),皆為不義之戰(zhàn),若是執(zhí)意為之,最終都逃不脫窮兵黷武,殘暴嗜血的罵名。千秋霸業(yè),多么激動人心又美妙的一個詞啊,能叫后世之人為之稱頌仰慕,但人之一生,所作所為,并非都是留給后人看的,歷史會被粉飾,功績會被夸大,但做人,首先的要活的問心無愧,既不損子孫利益,又對得起當世之人,這世上沒有誰就該死,活著便是一條人命,而不僅僅是某些人博得虛名的墊腳石……”話未說完,她一口鮮血噴出,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王泰鴻睜圓了眼,耶律瑾卻在這時揮了下手,戰(zhàn)車被馬匹拉動,轱轆滾過雪地,咯吱咯吱。
“陛下……”王泰鴻想說些什么。
耶律瑾卻閉了眼,一只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面上難掩痛苦之色,喃喃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戰(zhàn)車漸遠,其后的黑甲軍自動讓出一條道,沒有人說話,寂靜的仿若能聽到落雪的聲音。
王泰鴻抬頭,下雪了。
耶律瑾回去的路上,數(shù)度幾欲昏厥,他知道問題出在哪,偏他就是不說,想拿死來要挾他是吧?那好啊,那就一起死好了!他疼的額上冷汗如雨,面色更是難看異常,急的一干將領都當他中毒了,急招軍醫(yī)過來看診,卻又被他一腳踹了下去,嚇的軍醫(yī)屁滾尿流。
王泰鴻猶豫半晌,最終還是上前一步,道:“陛下,方才侍從來報,花大夫已經(jīng)被周國人帶回薊門關(guān)了。”
耶律瑾整個人一僵,冷笑一聲,厲聲呵斥道:“你還管她作甚!誰管她生死!”繼而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王泰鴻心內(nèi)一嘆,“唉,明明就是放不下,這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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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活死人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花吟只覺得自己墜入了又長又深的夢境之中,那夢很長,一切又是那么真實,仿若曾經(jīng)歷過一般,直到她被迎進了晉安王府,她看到了自己歡天喜地的模樣,那嬌羞情真的小女兒姿態(tài),她在佛前苦苦祈求,只盼夫君一顧,哪怕粉身碎骨。
花吟有些傻了,不是這樣的啊,她心里頭所念所盼的不是鳳君默啊,但,又是誰呢?是誰呢?
啊,自己這是在哪兒?死了嗎?死了吧?
死了也好,反正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叫那人厭惡透頂,還是不要活了,省的叫那人糟心。
啊,我為什么要死?為什么那人不想我活我就不愿活了?那人有那么重要嗎?他是誰呢?是誰呢?
好痛,好痛,好難受,我快死了,還是讓我死了好了……
不,我還不能死,我死了他也活不成,我得再堅持堅持,再多一刻都是好的,至少要等到幽冥子去給他醫(yī)治。
啊,誰不能死?他是誰?
面前似有一層迷霧,模模糊糊,花吟伸手去拉去拽,卻是越陷越深,困囿其中,越掙越緊,直到一雙冷如寒星的眸子陡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
花吟嚇的尖叫出聲,在看清那張臉后又乍然收聲,那人卻漸行漸遠,花吟心慌的難受,一面追,一面喊……
羅紗帳,梨花木大床,錦被內(nèi)的人瘦的都快脫形了,已經(jīng)一個月過去了,她一直昏迷不醒,夢內(nèi)應該是驚懼不安吧,時而哭泣,在虛空中亂抓,時而嘴里念念有詞,很多時候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但今天她不斷的重復一個人的名字,鳳君默卻聽清了。
懷瑾。
鳳君默捉住她在虛空中胡亂揮舞的手,放在掌心,握緊。
高秀麗轉(zhuǎn)過雕花隔斷,將將踏出一步,目光在觸及二人交握的手后,身子一頓,又退了回去。出了門見王公公一臉疑問的看著自己,高秀麗面上不自然的笑了下,說:“太皇太后的懿旨還是勞煩王公公親自轉(zhuǎn)告王爺。”言畢大步離開,速度快的讓王公公直搖頭,暗嘆武將的女兒到底不比高門大戶嬌養(yǎng)的閨閣小姐溫婉柔美。
長隨進屋通報了聲,王公公這才攥著拂塵弓著腰走了進去,屋內(nèi)一股濃郁的藥香味,鳳君默負手立在待客廳,王公公不著痕跡的朝廂房瞄了眼,繼而行了叩拜禮,口述了太皇太后讓攝政王即刻入宮的口諭。
鳳君默眉頭動了下,心中了然,半晌無聲,王公公等的心焦,忍不住提醒了句,“王爺?”
鳳君默恍然回神,“知道了,本王隨后就到?!?
王公公依言先行離開,鳳君默換了衣裳,除去身上沾染的藥味,剛出了大門,就見姜家的馬車停在了府門口,鳳君默急忙迎了上去,鬼醫(yī)老邪在姜清源的攙扶下,慢慢下了馬車。
“怎么樣?”鬼醫(yī)不喜客套,直接開口詢問。
鳳君默表情難看,“還是老樣子。”
鬼醫(yī)皺緊了眉頭,道了句,“再不醒,怕是一輩子都是個活死人了。”
鳳君默一顆心墜入谷底,就要跟了鬼醫(yī)老邪進去,長隨及時叫住他,“王爺,您不是要進宮面見太皇太后么?”
鳳君默站住步子,姜清源回身看他,說:“這里有我和祖師爺,請王爺安心?!?
鳳君默又在原地站了一會,這才接過侍從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
大周皇宮,慈寧宮內(nèi),太皇太后滿頭銀絲,正拿著桌案上的一幅幅畫看的專心致志。
鳳君默并未通報,直接被宮女帶了進來,太皇太后見到他,高興的不行,招手叫他過來。鳳君默一路上調(diào)整了情緒,此刻也是滿臉笑容,道:“皇祖母何事如此開懷?”
太皇太后卻賣著關(guān)子,“你過來看看,她們?nèi)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