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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脖子上絞著一根尼龍線,管一恒仔細看了看:“是斷掉的鳥網的一個網眼?!?
葉關辰指了指斷掉的鳥腿:“可能也是之前絞在網上弄斷的?!蹦鞘且惶幣f傷,曾經有過潰爛,但最終還是愈合了,只是沒有了羽毛,露著丑陋的傷口。
鳥巢雖然簡陋,卻收拾得很干凈。貓頭鷹應該剛死不久,尸體尚未開始腐爛。筑巢用的草葉已經干枯了,但巢底鋪的草葉卻是新鮮的。不遠處扔著些枯萎的草,顯然是今天才從巢里扯出來的。
“跂踵一直在邙山停留不去,難道是因為這只貓頭鷹?”管一恒有些詫異,“這些草葉是它換的?為什么?”什么時候跂踵和貓頭鷹交上朋友了?
葉關辰看了一會兒死鳥斷掉的一條腿,因為鳥腿只要稍稍收縮就能縮進腹下的羽毛里去,所以這只貓頭鷹如果能站起來,看起來就像是只有一條腿。
“我想,它可能以為這是它的同類?!币恢华毻鹊呢堫^鷹,與跂踵比起來,可能只差一條尾巴。
管一恒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說出什么來。葉關辰的猜測極有可能就是事實,這只跂踵跟著這只殘廢的貓頭鷹來來回回地遷飛,最后在邙山,貓頭鷹終于死于捕鳥網,跂踵這才徘徊不去,以致釀成疫災。
第一批染病的,就是那些鋪設這捕鳥網的人。在來收鳥的時候,他們首先碰上了跂踵。不過由于當時跂踵剛到邙山,疫鬼所聚不多,更沒有伯強這樣的大厲,所以他們沒有當場身亡,還來得及把捕到的鳥賣給了飯店。
這些鳥網網眼小而密,即使褐柳鶯這樣的小鳥都有可能被掛住。但這么小的鳥毫無經濟價值,死后也只是被扔在草叢中,最后變成了瘟尸,守護著這個鳥巢。
至于那些斑鳩大雁之類的鳥,則被送進飯店做成了菜肴。這些鳥當然本來是無毒的,但因為跟貓頭鷹掛在同一張網上,便被跂踵沾染有了疫毒,所以食用了他們的游客,還有接受了老板賄賂的警察,也都紛紛身亡。
貓頭鷹死了。估計在這之前它還茍延殘喘地生活了好幾天,因為它的尸體尚未腐爛,而且跂踵也還沒來得及把它變成瘟尸。在這段時間里,它一直躺在這個鳥巢里,不能再向北飛行。同伴不飛,跂踵也就不肯離去,因此邙山一帶才會出現越來越多的疫鬼,甚至于大厲伯強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么說,跂踵每天都會回來這個巢里的?!惫芤缓阕罱K還是干巴巴地說了一句?,F在再說什么都是沒用的,只有討論如何除掉跂踵,消滅這次疫情,才是他能做的。
“嗯?!比~關辰接過竹竿,撥了撥巢邊的樹葉,發(fā)現下面有兩只死耗子,“它會來給同伴送食物。”死耗子還是新鮮的,但貓頭鷹沒有去碰過它們。
“可能就是今天早上才死的?!比~關辰輕輕嘆了口氣,“還是燒掉吧,不然在跂踵身邊,很快就會變成瘟尸?!睍教庯w的瘟尸,其危害比一具只能到處走的還要大。并且一旦貓頭鷹成了瘟尸可以起飛,這里說不定還有別的死鳥也會變成瘟尸一起再向北去,這后果想一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管一恒立刻動手,把巢穴周圍的草清除掉,以免一會兒焚燒貓頭鷹的尸體會引起山火。好在貓頭鷹尚未變成瘟尸,只要用普通的火焰燒掉就可以了:“不等董涵他們上來了?”
葉關辰看了看天色:“問問他們到哪里了?早燒掉早安心些?!?
管一恒摸出手機又打了一個電話。山上的信號不大好,磕磕絆絆的半天才聽明白,董涵他們已經離得不遠,只是一時找不到路才耽誤了時間。
“那就等一下吧?!比~關辰吁了口氣,倚著一棵樹,“你說的那個什么火齊鏡,也許還是用那個燒最穩(wěn)當?!?
管一恒四處看了看,想找一塊干凈點的地方讓葉關辰坐下:“累壞了吧?”路邊有土墩有石頭,但看起來都臟兮兮的,他自己坐下去倒無妨,但讓葉關辰坐,怎么都覺得太臟了。
“沒什么?!比~關辰笑起來,手里玩著打火機,“不過是爬個山而已。其實我在西安的時候,也經常去爬山的。我們在秦嶺有一個中草藥種植園,平常我就住在那里,山路也沒少走。”
管一恒有一瞬間想問問這個“我們”說的是誰,不過畢竟還是沒有問出口:“葉——先生,這次其實,真是拖累了你。沒有耽擱你的事吧?”叫葉先生似乎太過生疏了,但叫別的又好像……
葉關辰看出了他的意思,側了側頭笑起來:“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叫我一聲葉大哥?!?
管一恒板著臉,耳根子卻有點發(fā)熱:“我覺得你比我也沒大多少……”
“我應該比你大七八歲吧?!比~關辰好笑地看著他耳根處可疑的一抹紅色。
管一恒覺得叫不出來。他在家里的弟妹們中是大哥哥,后來離家上學,雖然在同學當中不是最年長的,但總是習慣性地以最大的自居,凡事肯做主,肯攬責任?,F在叫他管別人叫大哥,即使明知道葉關辰比他年長,也有點張不開嘴。更何況,葉關辰看起來溫文爾雅的,身體又弱,他總覺得他還應該多照顧一點葉關辰呢。
葉關辰眼里的笑意更深,妥協(xié)地說:“那么叫辰哥?實在不愿意就叫關辰吧?!?
關辰不錯。管一恒掩飾地干咳一聲:“那你叫我一恒就行?!?
“叫阿恒吧?!比~關辰微微一笑,“我比較習慣這樣叫人,可以嗎?”
“當然?!卑⒑懵犉饋泶_實好像更親近一點,不過想起好像還有一個阿云,這份親近就好像有那么點兒不是味兒。
“那么阿恒,”葉關辰含笑看著他,“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怎么覺得你這個警察,好像跟一般的警察不大一樣呢?”
管一恒臉上頓時一紅:“我確實是警察,不過不是普通公安系統(tǒng),是專門處理超自然事件的,就比如這一次,還有上次旅游山莊的事。”葉關辰早就看出他不是普通警察了,不過一直沒問,當然,即使那時候問了,他也未必會回答就是了。
“哦——”葉關辰輕輕點了點頭,“那么董先生他們,肯定也不是心理醫(yī)生了?”
“他們——跟我不是一個系統(tǒng),雖然也是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不過——”管一恒想了一想才說,“類似于警察和武警?”這個比喻不是太準確,不過反正也差不多了。
“這么說,之前在文溪酒店,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殺人犯了吧?”
管一恒又干咳了一聲:“是的。但是因為我們有保密制度,所以那時候我沒有告訴你……”而且即使現在也不能全部都說出來。
葉關辰似乎還想說什么,只是剛剛說了一個字,遠處就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像哨子似的,兩人一起抬頭,只見一只灰黑色的鳥輕飄飄地從遠處飛過來,圓形的翅膀讓它在樹枝之間可以靈活地變換方向,甚至不發(fā)出一點聲音,如果沒有剛才那聲鳴叫,說不定它飛到眼前都不會有人發(fā)現。
“是跂踵!”盡管還沒有看清楚這鳥身后是不是生了一條豬尾巴,但管一恒眼尖地看見,巢穴里的死貓頭鷹忽然微微動了一下。這不是死而復蘇,而是起尸的先兆。有跂踵在,貓頭鷹很快就會變成一具會動的瘟尸。
“快燒了它!”管一恒抽出宵練劍,擋在葉關辰面前。
宵練劍在陽光下只有一個淡淡的虛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或許是天然的感應,管一恒一抽出劍來,跂踵就帶幾分畏懼地停了下來。這時候就能看出來,它只有一只腳,站在樹枝上略微有些不太穩(wěn)當,身后那條細長的尾巴,正不安地甩動,抽打著腳下的樹枝。
葉關辰已經把打火機握在手里,立刻就點著了之前收集來的干樹葉和艾草。一團煙冒出來,圍住了地上的鳥巢。跂踵驀然間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鳴叫,竟然不顧管一恒手里的宵練劍,嗖地飛起來,箭一般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