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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是洛陽附近的著名旅游景點,“邙山晚眺”位列八大景觀之一,尤其是這個季節(jié),在暮色蒼茫中站在山頂俯瞰山下,華燈初上,襯托得高大的城郭格外壯觀。因此雖然管一恒他們來到的地方離洛陽較遠,但山腳下仍舊有兩輛車,想必是自駕游客停在這里的。
費準(zhǔn)直接就想暴跳了:“怎么這時候還有旅游的在山上!”
后面跟來的小警察苦著臉:“現(xiàn)在是旅游旺季啊……”本地這邊很大一部分經(jīng)濟都是靠著旅游的,如果把疫情發(fā)布出去,整個小鎮(zhèn)這一年的收入都要受到極大的影響,而且可能還要影響到明年后年,這是小鎮(zhèn)不能接受的。
費準(zhǔn)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了:“是錢要緊還是人命要緊!死了人你們能負得起責(zé)任嗎?”
小警察苦著臉不作聲,等費準(zhǔn)跳完了才小聲說:“我,我們說了也不算啊……”
費準(zhǔn)怒視他,還是董涵抬手攔了攔:“算了小費,這位小同志說得對,他們也控制不了。”
“是啊是啊。”小警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別看我們是警察,其實有很多事都是無能為力的。別說旅游這樣的正規(guī)收入了,就是有些違法的事,我們也管不過來。比如說這邊山上每年有候鳥遷徙的時候,就有人上山張網(wǎng)捕鳥,其中有好些都是國家保護動物,根本不許抓的。可是這些人也照抓不誤,我們也組織人上山去搜,但根本就管不過來——”
他還想倒倒苦水,董涵卻打斷了他:“現(xiàn)在我們要上山去看看,你們在這邊封閉道路吧,至少這幾天事情沒有解決之前,不許游客再上山了。”
小警察訴苦被打斷,悻悻從車里拿出黃色熒光帶,開始在山下拉隔離。管一恒瞧了瞧他,從朱巖那里要了幾張符紙,走過去遞給他:“這張貼在車頭上,這張放在身上。一會兒我們上山去,如果覺得有什么不對,你就熄滅車燈在車里坐著,不要出聲就行。”
他這么一說,小警察反而害怕起來,哆嗦著手接過符紙,眼巴巴看著管一恒:“會,會出什么事啊?”
這問題簡直沒法回答,真要能回答的話,董涵也不用消除他的一小段記憶了。管一恒只能說:“總之你在車里坐著不要出聲就是了,我們天亮之前肯定會回來的。”
小警察只得答應(yīng)了,目送管一恒等人往山上走去,自己趕緊拉好隔離帶,把車盡量開遠一點,貼好符紙就坐進車里,大氣也不敢出了。
不知坐了多久,四周并沒有什么動靜,困意漸漸上來,小警察靠在座位上,眼皮直往下沉。正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車頂上篤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落了下來,一個機靈頓時清醒了。
今晚沒有月亮,但繁星滿天,四周的景物還是能看到的。小警察這一睜眼,卻發(fā)現(xiàn)車窗上好像蒙了一層灰塵似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然而他今天早晨才剛擦過了車,又沒有跑太多的地方,按說怎么也不至于一天下來就臟成這樣。
這種感覺真是很不舒服,小警察下意識地湊到玻璃上,想看看到底臟成啥樣了。沒想到他貼著玻璃往外一看,突然發(fā)現(xiàn)玻璃上并不是蒙了灰塵,而是有好幾張黑色的臉,也緊貼在玻璃上往里看。
一聲驚叫被小警察死死扼殺在喉嚨深處,他捏緊了手里的符,抖得跟打擺子一樣。那幾張臉看不清五官,可他就是能感覺到,這些東西在往車里看!
不過也只是看而已。過了一會兒,玻璃上的黑氣漸漸退后,窗外的景物又清晰起來,小警察那顆已經(jīng)跳到舌頭上面的心,又稍稍落回去了一點兒。他扒著玻璃小心翼翼地往外看,發(fā)現(xiàn)車子周圍層層疊疊的全是些面目模糊的黑影,身高大概都在一米半左右,也不知道有多少。
小警察的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不由得覷著眼去看車頭,直到看見那張符穩(wěn)穩(wěn)地貼在車上,盡管外頭起了風(fēng)也一動不動,這才松了口氣。
車頂上又傳來篤篤的響聲,聽起來像是什么東西在上頭走動。小警察發(fā)現(xiàn)車周圍這些黑影似乎也在隨著車頂上那個東西在動,聲音響到車尾,黑影們就移向車尾,聲音再響到車頭,黑影們也跟著擁向車頭。
到底是什么東西在車頂上走呢?小警察怕得要命,卻又好奇得要死,忍不住就把臉貼到前擋風(fēng)玻璃上,拼命往上看。
聲音再次響到了車頭的位置,一根尾巴從車頂上甩下來,垂在前擋風(fēng)玻璃上,還動了幾下。小警察幾乎是把眼珠子都貼到了玻璃上,發(fā)現(xiàn)那是一根——豬尾巴!難道車頂上是一頭豬嗎?可那篤篤的聲音很輕快,哪里會有那么輕捷的豬呢?
沒等小警察琢磨完,那根尾巴一甩,車頂上傳來翅膀拍動的聲音,一只鳥劃過他的視野,迅速沒入了夜色之中,而圍在警車周圍的那些黑影也調(diào)轉(zhuǎn)方向,一窩蜂地跟著去了。
四周豁然開朗,星光都似乎比剛才更明亮了些。小警察長長喘了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一直在屏息靜氣,險些把自己憋死。他望向黑黝黝的如同臥伏在地的猛獸一般的山巒,很盼望現(xiàn)在能有個人下山來,告訴他剛才看見的究竟是什么。
管一恒等人當(dāng)然并不知道小警察的奇遇。在小警察打瞌睡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捏著手電進了邙山深處。
這里不是開辟好的旅游景點,樹木雜草從生,只有一條羊腸小路曲里拐彎地往里鉆,還不時有樹枝藤蔓之類的伸過來拉扯一下走路的人。
管一恒和費準(zhǔn)各執(zhí)法器頂在最前面,董涵壓陣,朱巖走在中間,兩眼只盯著手里的陰陽魚表盤:“……好像停下來了……”
“停下了?離我們還有多遠?”派出所配備的手電照明效果并不怎么樣,費準(zhǔn)一只手握著蛟骨劍,另一只手拿著手電還要不時地擋開兩邊的樹枝,已經(jīng)快要暴躁了。
“應(yīng)該不會太——”朱巖話才說了一半,忽然瞪圓了眼睛,“往回走了往回走了!往我們這邊來了!”
“什么?”費準(zhǔn)頓時精神一振,“來得好!正愁找不著它,它倒自己送上門——”
“救命啊!”一聲尖叫打斷了費準(zhǔn)的戰(zhàn)斗宣言,前方小路上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傳來,有腳步聲,有哭叫聲,還有樹枝斷裂石頭滾動以及有人跌倒的聲音。
管一恒默不作聲地拔腿就跑,邊跑邊用手電照著前方。大概是看見了手電光,那邊奪命狂奔的幾個人連滾帶爬地朝著這邊來,邊跑還邊喊救命。不知是不是他們的叫聲驚動了什么,四周璀璨的星光忽然黯淡了下去,樹林間漫上一層淡淡的黑氣,逐漸凝結(jié)成一個個矮小的身影,挨挨擠擠也不知有多少個,都默默地看著被它們包圍起來的人,像狼群看著獵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