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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筆隨著管一恒的后退從土螻眼睛里又拔了出去,隨之噴出來的不是血,而是一股黑氣。土螻嚎叫著還要做垂死一搏,卻被管一恒閃開,一頭撞在樹上,將一棵合抱的樹硬生生撞斷了,土螻也一頭栽倒在樹下。
管一恒這一閃,扯動了手臂和腰間兩處傷口,也疼得眼前一黑,隨即覺得有人搶上來抱住了他,耳邊傳來葉關辰急促的聲音:“別動!”
管一恒靠在一棵樹上,葉關辰已經飛快地脫下自己的t恤扯成布條,牢牢纏在他腰間的傷口上。
“小心土螻——”管一恒用力眨一下眼睛,驅散暈眩的感覺,急忙看向土螻,防備它還要掙扎。
但斷裂的樹樁旁邊什么都沒有,土螻消失了,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管一恒呼地就要站直身體,驚得葉關辰立刻按住了他:“別動!傷口會扯裂的!”
“土螻——”如果它再來那么一次襲擊,管一恒也擋不住了。
“那東西——”葉關辰仿佛不知道該如何措辭,“剛才我看見它被風吹散了,就像一把沙土一樣,一下子就消失了……”
管一恒轉頭去看宵練劍,那上頭還掛著土螻的一塊皮肉呢。他的目光剛剛落上去,那塊灰白色的皮肉就散成了一堆塵土,一陣微風一吹,就全部消失在草叢里。
直到這時,管一恒才敢確定土螻確實是化為了塵土,他長長吐了口氣,隨即就覺得兩處傷口一起疼痛了起來。他先是在整條河道上都繪制了困獸符,耗費了大量精力,接著就是兩場激戰,連體力也透支了,這會兒心里一松,就覺得眼前的景物模糊起來,落入了黑暗之中……
管一恒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一睜開眼睛,天色已經大亮了,他正躺在小旅館的床上,稍稍一動,腰間的疼痛就提醒了他經歷過的惡戰。
手機就放在左邊的床頭柜上,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管一恒撐了撐身體,發現右臂已經被兩塊木板夾住,并固定在胸前了。
“小管——”手機里傳來的聲音是守在醫院的一名警察,“你送來的藥真管用啊!周偉成早晨吃的,這會兒眼睛已經好了很多了,醫生說情況在好轉,說不定再有三四天就能痊愈了!”
“什么?”管一恒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么藥?”
“怎么,不是你送的嗎?”對面的警察嚇了一跳,“今天天還沒亮就有個人過來送了一瓶藥,說是你叫人送過來給周偉成治眼睛的。”
管一恒也要被他嚇一跳了:“什么人送的!你怎么不打電話跟我核實一下就敢給周偉成吃?”
對面的警察有些囁嚅:“我——他說他是十三處的,是你打電話調的藥……他當場看著周偉成吃了藥,是周偉成說吃了之后眼睛覺得清涼了,他才走的……”
其實那人走了之后,他也覺得有點冒失,打管一恒的手機又不在服務區,只好等醫生一上班就趕緊叫了來檢查周偉成的眼睛。結果醫生很驚奇地說情況好轉,不但沒有繼續潰爛,還有愈合的趨勢,他這才放了心,趕緊給管一恒報喜,沒想到,這藥還真跟管一恒沒關系。
“是個什么樣的人?”管一恒皺著眉頭問。
“什么樣……”對面的警察忽然答不出來了。他也是受過訓練的,不說見個人過目不忘,至少二十四小時內也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凈。但現在管一恒這么一問,他才發現自己腦海中只有一個很模糊的印象,仿佛一個淡淡的剪影,要讓他回憶細節,他卻是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好像穿了件灰白色的風衣……不對,也可能是淺黃色的……模樣……”他支支吾吾,發現自己連記憶好像都有點混亂似的。
管一恒也只能嘆了口氣:“那藥都吃完了嗎?”這邊還有一個王強呢。
“沒有。”對面的警察趕緊回答,“說是要吃三顆,但我看了,瓶子里還有三顆藥,不知道要不要吃……”
管一恒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瞇。還有三顆?這三顆是給王強留的嗎?又是一個對他身邊發生的事了如指掌的人,難道會是送柏葉露的人?那這藥又是用什么做的,會是何羅魚肉嗎?
交待了把藥盡快送過來之后,管一恒才掛斷電話,門就被推開了。葉關辰端著個碗走進來,屋子里立刻就彌漫開了中藥的苦味。
“醒了?”葉關辰眼睛下面有兩塊淡淡的青痕,把藥碗放到床頭柜上,“正好,來吃藥吧。”
“什么藥?”管一恒的眉頭不由自主地就皺了起來。他從小身體好,很少生病,就是偶爾生病……咳咳,也不愛吃藥,尤其是中藥!
“你右前臂骨折,腰上還有傷,雖然清洗過了,也不能不防感染。再說還有失血,當然是吃消炎補血清毒的藥了。”
藥放得近了,苦味更是一陣一陣地沖人,管一恒的臉不自覺地都皺了起來:“消炎的話,吃幾粒消炎藥就是了。”至于補血,一個大男人,受了點傷而已,補什么血啊。
葉關辰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啞然失笑:“你不會是怕吃藥吧?”
管一恒臉上頓時有些發燒:“我只是不習慣吃中藥而已。”
這完全是胡說了,管家人有個病痛,多半都是吃中藥的。就是天師培訓里也特別有一門課程是訓練他們辨認和使用最常見的藥草,以免他們出野外任務的時候忽然有什么變故會束手無策,不過管一恒對這一門課學得不是很好就是了。
藥味彌漫,管一恒抽抽鼻子,辨認出里頭好像有三七、止血草、金銀花、蒲公英,可能還有點別的,但他聞不出來了。
葉關辰用小勺子攪著碗里的藥,摸了摸碗覺得不燙了,就端起來不容置疑地遞到管一恒眼前:“這里沒有破傷風針可打,一定要喝了。放心,我有醫師資格證,不是蒙古大夫。”
管一恒不由得摸了摸腰上的傷口,心里暗暗懷疑,土螻用角挑出來的傷口,破傷風針到底管不管用呢?
藥碗都塞到眼前了,管一恒也只能端起來,視死如歸地一口氣灌了下去。在葉關辰面前,他不好意思捏著鼻子,于是越發覺得嘴里簡直苦得要生要死。
葉關辰眼里含著笑意,遞了他一顆東西:“吃顆桂花梅。”
管一恒抓過去就填進了嘴里。酸甜的滋味伴隨著桂花香立刻在味蕾上漫開,沖淡了那碗藥的苦味,這才讓他透過一口氣來。
“這藥里放了什么?這么苦?”管一恒嚼著梅子,有些含糊地問。他能喝得出來那藥里沒有黃連,可這苦味比黃連實在不差。
“并沒有多苦啊。”葉關辰含笑又遞了他幾顆梅子,“不過是三七、止血草、金銀花、蒲公英,還有點白茅根,都是這里山上能采到的。是你特別怕苦吧?”
管一恒微微皺了下眉,這些藥都不是很苦,白茅根甚至還有點甜味,怎么也不至于熬出這么一碗能苦死人的藥來。他想再品一品滋味,可剛才灌得太快,又嚼了一顆梅子,現在嘴里的苦味已經散去大半,再也分辨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