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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綺這才注意到,他應該是長了個,比以前要高了。這小子果真是來打招呼的,說了兩三句就離開了。
“燕子,你接著說啊。”景元綺催促道。
景英有些懵,“我們剛才說的是什么?”
背后的歡聲笑語終于湮沒在了耳旁。由于是側著光線,景明文臉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因為今天有半日閑暇,他讓宮人帶他登了城墻。
江流上孳生了叢叢凝云,仿若空靈朦朧的煙暈。水波不時屈起,蕩出彎折又細長的翠波。青鳥躍過起伏連綿的河與山,乘風在湖畔掠影而去,徒留建康的臺室在朗朗晴空中溢發酷烈的光彩。
他應該高興的。他在努力學習,脫去之前的稚氣,以后就不會被姐姐捉弄嘲笑了。姐姐也變得開朗肆意,畢竟她是耶耶最喜歡的孩子,她會過的很好。
景明文望著底下的林莽江河,安慰著自己。
大內宮殿在城的中央和盡頭,景明文下了城墻,濃密流云就紛紛散去,以一種極柔順的姿態,露出了威嚴恢宏的主殿。閶闔頓開,支呀聲沉悶又在末尾急促尖利,但很快,隨即消失在龐羸的昏暗里。
景明文并沒有再去找姐姐。他把那些書卷仔細梳理了一遍。殿內十分安靜,宮人得令不進內室打擾,連腳步也要放輕。
沉浸于經書中便忘卻時間流逝。等他的脖子酸痛到不能忽視的地步后,景明文才放下功課,準備稍微去殿外透透氣。
等出門的時候,他愣住了。景元綺不知何時來了外殿,在一張桌上練習字跡。
見他出來,她淡淡地笑了,“沒想到阿歸很專心嘛。”
景明文回過神,局促問道,“阿姊,你……怎么來了?”
她放下筆。看著他的臉,景元綺慢慢說道,“有個笨蛋估計是難過得想哭了,我過來看看他哭了沒有。”
景明文瞬間想跳起來,“我沒有!”
“哼,表情出賣了你。果然是笨蛋嘛。”少女戲弄道。
他露出委屈的表情。
景元綺大笑。看著姐姐如此,他又體會到姐弟親密無間的以前,景明文心理頓時通暢了許多。
姐弟倆開始有一句沒一句閑談,景元綺暗自嗤道,這算是和弟弟敘舊么。話題就那么幾個,皇帝皇后、文充華和小妹妹、以及宮廷京城的奇聞軼事。忽然,她想起來那個被她扔進角落的金鏡。自從弟弟回來,他心不在焉,行為溫吞,她也沒向他提過這個寶貝。
“什么,金鏡?”
景元綺點點頭,語氣故作不屑,“就在我那里,你可想去瞧瞧?”
景明文疑惑,“它有什么神奇之處嗎?”
于是她把那夜所見美人和鏡中怪像一并跟弟弟講了。景明文畢竟是個孩子,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當即決定去試試,并在姐姐那吃些糕點。
兩人走到鏡子之前。景元綺輕輕掀起那層黑色的紗巾,她很快就看見了里面她和弟弟的身影。她心里的石頭有那么些落了下來,笑道,“阿歸,你看到了嗎?”
景明文往鏡子里瞧了一眼,聲如蚊吶,“我看見了......我和阿姊。”
他的神智無比清醒,又異常混亂。上一眼看到的還是他和姐姐,下一眼就是一位立在琥珀色的水中渾身潮濕的女子。滑膩的衣衫被雨珠浸透,皴起道道凌亂的波痕,這又若隱若現沁出了她玲瓏的身段。有幾只小鶯鳥倏地從她旁邊飛過,他都怕它們的蠻沖直撞,會驚嚇到如花似玉的她。景明文想起了中宮那座碧玉做的菩薩,他和姐姐無數次在她底下嬉笑打鬧;它也是這般低眉含情的面龐,只不過,不可能有這番淫亂的姿態。
日月睡煞了三月寒雨,此時花事頗多,上國的群芳如天寖盛。江南的雨也毫不吝嗇澆入他的身體里,眾多無名的種子正破土而出,初芽自血而生,讓他有些難耐焦躁。他想扒開看看,觸到堅實的骨和肉,才瞬間清醒。
景元綺發現他一直死死盯著鏡子,卻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好奇問道:“怎么了?”
“阿姊,這鏡子的確神奇呢。”景明文忍不住感嘆。
景明文沒再繼續說下去,離開姐姐這里,也未表現出任何異樣。
神奇在何處?
景元綺指尖觸及鏡緣,卻盡是一片冰涼,不禁縮回了手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