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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間微微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樣重要的場合,這樣重要的時刻,永陵王身為宗室郡王,居然敢出聲阻斷,顯然別有用心,眾人皆是一臉意外。
禮官也皺起了眉頭,正待開口詢問,尚未張口,卻聽宣和帝自己問道,“今日朕冊立太子,莫非你有什么意見?”
只見永陵王笑了一下,道,“臣不敢,只是臣身為蕭氏子弟,想問一句,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先太子亡故,您得以登基,那時,您自己曾說過什么?”
宣和帝微微瞇眼,冷聲問道,“朕曾說過什么?”
永陵王哼笑道,“那時您說,先太子是天妒英才,您與他兄友弟恭,如果他還在世,您是不會搶他皇位的。”
舊事重提,且是在這樣的場合,眾人耳聽此言,隱約覺得有些不妙。
而正待此時,卻見左丞相范時余站出來道,“永陵王,先太子已經(jīng)薨逝這么多年,您現(xiàn)在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今日這樣的場合,您此作為,怕不是有些不合適吧?”
哪知永陵王毫不畏懼,冷笑一聲,道,“先太子確實已經(jīng)薨逝,可他尚有遺孤在世,那么陛下,是不是該履行自己的諾言,重新考慮一下儲君之位?”
第一百零七章
什么, 遺孤?
永陵王這話一出, 著實令在場眾人深感意外, 難道先太子還有子嗣?
龍椅之上的宣和帝也皺起了眉來, 開口道,“先太子還有子嗣在世?你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朕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
左丞相范時余也忙道,“永陵王休得胡言,平白污蔑人清白!前太子遺孀龔太妃這些年一直獨居于皇陵,何時曾有過子嗣?您貴為郡王,要為言行負責的。”
誰料卻見永陵王冷笑了一聲,道,“本王當然會為言行負責。本王只說是先太子的遺孤, 又沒說孩子是龔太妃所生,龔太妃沒有子嗣, 并不代表先太子沒有, 這怎么就是胡言了呢?”
他語聲鑿鑿, 似乎頗有把握的樣子,范時余見狀,忽覺哪里不太對, 一時不敢輕易再說些什么。
哪知宣和帝今日性子似乎出奇的好, 聞言卻哦了一聲,問道, “那據(jù)你所言, 這遺孤是哪里來的?你憑空變出來的?”
永陵王一噎, 立刻否認, “當然不是。先太子曾有一側妃朱氏,先太子身故之時,她才剛有身孕,為了自保,她那時離開東宮,隱居在民間,并誕下一名男丁,如今算起來,也與皇長子差不多的年紀。”
忽然被提到的蕭鈞微微凝目,卻聽父皇又問道,“那這個孩子,現(xiàn)如今在哪里?”
永陵王自是有備而來,聞言道,“就在宮外,陛下若真心想見,現(xiàn)在就可以見到。”
既然事情已經(jīng)開了頭,必須是要解決的了,宣和帝便頷首道,“好啊,那就領進來,叫朕瞧瞧。”語氣并沒有什么怒意,但很明顯已經(jīng)已經(jīng)斂了神色。
永陵王卻無所畏懼,真的去領人了。
沒過多久,果然見他帶著一青年入到了殿中,眾人凝目望去,只見這青年一身文人打扮,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別說,僅從氣質(zhì)來看,還真與當年以文雅著稱的先太子有那么些相似。
年紀也確實與蕭鈞差不多,但是身上的氣勢,卻絕對不能與蕭鈞相較。
宣和帝一派威儀之相,面上看不出喜怒,但這青年倒表現(xiàn)的不卑不亢,入到殿中之后,也不見什么怯懦,向著他行了個禮,自稱道,“草民蕭瑞,見過陛下。”
宣和帝沒有應答,只冷冷掃過一眼,沉聲問道,“你是先太子遺孤,有何為證?”
卻見這自稱蕭瑞的青年拿出一塊碧色的玉佩,說,“此乃先父所留,高.祖爺親賜于子孫之物,足可以證明。”
眾人聞言趕忙看去,只見那玉佩乃是龍紋,呈圓形,見過宣和帝常服之人都是心間暗頓,這一枚,還真與宣和帝平素腰間所系的那塊龍佩很是相似。
宣和帝目中沒什么波瀾,只從下立的眾臣中尋到了太常寺卿,問道,“當年是你負責先太子的后事,你可能辨認,這是不是先太子的遺物?”
太常寺卿得令上前,將那青年手中玉佩瞧了幾眼,卻道,“啟稟陛下,請恕臣眼拙,此乃皇家之物,不敢輕易辨認,但當年臣在辦理先太子喪葬之時,曾發(fā)生過宮人偷偷盜取先太子遺物之事,因此,就算此玉佩為真,僅憑這一點,也并不能證明這就是先太子遺孤。”
太常寺卿說話慢條斯理,卻很是嚴謹,這話一出,叫這青年不由得有些著急。
正當此時,卻聽宣和帝又道,“的確,僅是一塊玉佩,太過薄弱,你可還有別的證據(jù)?”
永陵王到底老練,沉得住氣,聞言道,“當然,臣還有人證。”
說著朝殿外拍了拍手,卻見又有一奴仆打扮的男人進到了殿中。
這人約莫也是五十來歲的年紀,面凈無須,朝宣和帝行了個禮,卻直接問道,“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奴才?奴才正是當年太子殿下貼身侍奉的宮人。”
這話一出,左丞相當即斥責道,“混賬,一個奴才,怎么敢對陛下說這種話?你若真是先太子侍者,此時要么該去守陵,要么遣散在宮外,怎么會去了永陵王身邊?”
誰料這人也毫不見氣短,聞言答說,“當年朱側妃有孕,為了保護主子血脈,我只能追隨永陵王。”
聞言,宣和帝冷笑起來,道,“這話說得,若先太子真有血脈,朕就不能保護嗎?永陵王身在荊州,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找他,難不成你們之間有什么勾當?”
永陵王登時急了,嚷道,“陛下休要血口噴人!他為什么來找我,你心里最該清楚!當年先太子因何而死,難道你忘了嗎?”
隨著這一聲,殿中情勢陡然嚴峻起來。
蕭鈞見狀,終于開口,道,“先太子死因一筆一劃記在宗正,他英年早逝,父皇也十分可惜,若他果真有血脈在世,父皇也定會好好照顧,只是現(xiàn)在令人頗為費解,他為什么要去找你,僅憑這一塊玉佩一個自稱前東宮奴才的宮人,你就要證明此人是皇家血脈,為免太輕浮了些。你方才難道沒聽見太常寺卿所言?若這玉佩正是這宮人所竊,你當如何?”
“你……”
永陵王一噎,頓了頓,搖頭冷笑,“寧王殿下如今口舌凌厲,著實令人自嘆不如,你不相信也不要緊,我還有證人。”
說著又朝殿外打了個招呼,只見有一女子踏進了殿中。
眾人望去,見這女子約莫中年,雖已不再年輕,卻隱約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一踏進殿中,便朝眾人流淚哭道,“當年我陪太子殿下巡視冀北,誰料路遇追殺,殿下不幸慘遭毒手,我僥幸逃命,為了保住腹中僅有一月的血脈,只能趕緊逃命去求助永陵王,幸得永陵王庇佑,如今殿下的骨肉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卻被人質(zhì)疑,實在太令人心寒!”
她頓了頓,又道,“我出身金陵朱氏,昭德二十年入東宮侍奉太子殿下,這些玉碟上都有記載,還有當年的太子舍人,也都能為我作證。你們?nèi)舨恍牛M管去查。”
聽她此言,似乎有理有據(jù),殿中微有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