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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從小就沒了母親,可他又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怎么會不曉得自己的娘是誰,母族是什么?
蕭鈞看在眼里,無奈解釋道,“宗正的玉碟上,記載了我的生母是柔然人,且還出身王室,二十幾年前,被派來和親,嫁于了父皇,后來,因生我時難產,血崩而亡……可不瞞你說,我曾赴柔然親自查證過,那時候,柔然國中根本沒有年紀適宜的公主,也更無人去和親過,所以,很顯然,玉碟上的記載,是造了假的。”
拂清聞言一驚,不可思議的問道,“怎么會有這種事?宗正為何要為王爺的生母偽造身份?”
蕭鈞聞言苦笑了一下,而后看著她道,“有一種可能,她大約也是出身卑微之人,陛下不愿將其公之于眾,所以,要為她偽造身份。”
出身卑微……
拂清一怔。
不過想了想,也的確有這種可能……
本朝富庶,吸引了眾多異族人士前來謀生,例如京中就不乏有鐘鳴鼎食之家,豢養異族樂舞伎,專為消遣之用。
——從他的容貌中也能看出,其生母必定是位美人,且極有可能,就是其一……
拂清使勁想了想,越發認定這個說法,否則,宣和帝為何要專門為他的生母偽造一個體面身份呢?
思及此,她心間有些復雜,她身在紅塵之外還好,不在乎什么出身,可對于一個皇子而言,生母身份卑微,意味著什么,簡直不言而喻了。
拂清略帶同情的看了看他,卻見他舉著酒壺,一口口的飲酒,稍稍有些沉默。
她有些心酸,又有些后悔,覺得自己似乎問錯了問題,想了想,半開玩笑的嘆道,“看來王爺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啊!”
他挪眼來看她,嘆了聲,“是啊?!毙θ堇镱^微微有些苦澀。
她卻想起來什么,搖了搖頭道,“不對,你還是比我好的多,最起碼,你爹很疼你,從小把你養在身邊,還挺為你著想,也稱得上維護,可我呢……”
她語聲稍頓,也仰頭喝了口酒,咂著嘴道,“算了,那個人不提也罷。”
蕭鈞聽了,卻心間微微動了動,試著問道,“拂清,你對晏楚,有感情嗎?”
無論如何,那是她的生父,他現如今真的不太能確定,她除了恨,到底對晏楚有沒有父女之間的感情呢?
卻見她笑了一下,唇角發涼的道,“跟一個沒有什么感情的人談感情,豈不太傻了!”
他眉間微微一凝,卻見她又仰頭喝了口酒,而后,慢悠悠的道,“你知道嗎,我在晏家長到四歲,才第一次見到他。那天,陸氏設計冤枉我阿娘要害她的女兒,叫了很多人來,鬧得動靜不小,這時候,他才出現了,我當時只以為,他同那個毒婦一樣,是來欺負我阿娘的。我阿娘被打了嘴里流血,撲到他腳邊求救,他卻一腳把我阿娘給踢開了……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恨他們嗎?我那時就覺得,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壞人,直到后來的很多年,我從沒有忘記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這是她頭一次在他面前剖白,這些話語入了耳,只叫他心間一緊。
他想說些什么,沒等開口,她卻又道,“后來,我娘帶我逃了出來,我看見外頭的小孩子都有爹,我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一種叫做爹的人?!?
或許這話聽來實在有些荒謬,她諷刺的笑了一下,又道,“后來,衛離出現了,他收留了我們,漸漸地,跟阿娘生了情愫,的確,他對我們很好,還曾把我放在肩頭,帶我去看上元節的花燈,我那時候真的以為,他是我親爹,因為這世上只有親爹才會對孩子這么好,不是嗎?”
她目中有一瞬的暖意閃過,而后,卻嘆了聲氣,道,“我原以為從此以后就能跟別人一樣了,哪知后來,卻發生了那樣的事……”
或許今夜酒喝的有點多,不知為何,她的情緒有些控制不住,提及這些事,眼眶竟有些濕潤。
不成,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哭出來了……
她暗自搖了搖頭,決定不再說了,只仰頭悶了口酒。
他便也沒再多問,只伸手給她從火上割了根羊肋排遞過去,道,“別光喝酒,吃點肉才是?!?
她倒也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來,一邊吃肉,一邊仰頭看天邊的星星。
他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看,眼見她快吃完,又及時遞上新的,兩個人就這么不言不語的,眼看她竟一連啃了三根。
等到蕭鈞再度遞上來的時候,她終于擺手道,“不吃了,我飽了。”
他便說了聲好,沒再強求。
頓了頓,只聽她又道,“我頭有些暈,想回房了?!?
他一聽,應了聲好,“我送你回去吧?!?
她卻微微笑了一下,搖頭道,“不必了,沒有幾步路,我自己走就是了?!?
說罷便立起了身來,要一個人往回走。
然而才走了兩步,她腳下一滑,一個趔趄,眼看要摔倒。
蕭鈞一驚,趕緊上前去扶,卻哪知,她竟直接歪倒在了他肩頭里。
他一怔,試著問道,“你怎么了?腳可有傷到?”
可懷中的姑娘,并沒有回應。
他頓了頓,垂眼看去,只見她闔著眼皮,仿佛睡著了。
……這,難道是喝醉了?
想想也是,她方才說話的時候一連喝了那么多口,如果是頭一次喝酒,也該醉了,他有些無奈,卻輕輕勾了勾唇角,而后,將她攔腰一抱,往房中走去。
屋里已有侍從提前準備好了火盆,因此一進來,直覺暖意撲面。
他將她輕輕放到了床上,她也依然未醒,他便打算離開了。
然而想了想,又伸手幫她脫了鞋子,再輕輕幫她拉過被子蓋好,而后,竟順勢坐下,望著她的睡顏,發起了呆來。
房中稍顯昏暗的光線中,他的聲音忽然響起,道,“我知道你恨他們,這不是你的錯,他們的確該恨,我從前曾不懂你,是我的錯,希望你能原諒,好嗎?”
自然,榻上那已經喝醉了的姑娘并沒有回應。
他卻并不介意,又繼續道,“別再為過去難過了,現如今有了我,我會盡一切力量幫你,但希望你能答應我,無論日后要如何報仇,一定要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