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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孩子。”沈瓊寧調戲失敗,抹了把臉,悻悻地嘆了口氣,“真不聽話。”
“但是聽上去他比以前好多了。”陸遠書客觀地給出自己的看法,聽見沈瓊寧笑了起來,聲音里飛揚著滿滿的自信與輕快,擲地有聲地回他:“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跟誰在一塊兒。”
小倪就是當初在孤兒院失去了妹妹的那個少年,沈瓊寧臨出發前去看過他,孤兒院此時面臨上面的人員調動,人人自危,幾乎沒有人管這些同樣惶惑不安的孩子。少年看著這個地方的視線冷淡中帶著厭惡,明顯一秒都不愿多待。既然心愿已了,那對他而言,待在這個充滿了痛苦回憶的地方確實是種折磨,沈瓊寧有心幫他,但多少有點愛莫能助。
他已經十六歲,遠遠超過了收養的最佳年齡,何況沈瓊寧自己也不符合收養條件,但他又很難被一個希望養兒防老的家庭接納,于是在這么拖了幾天之后,少年揣著剛辦好的身份證,毅然決然地問她:“我自己出去找工作行不行?我有身份證了,我已經成年了。”
現在正排查得厲害,哪還有什么地方敢隨便雇傭未成年啊。沈瓊寧拍了拍他的腦袋,嘆著氣又揉了下他的頭發:“你也別去到處嘗試了……我幫你問問吧。”
因為他的情況的確也非常特殊,上面在討論之后居然也就這么同意了她的報告,大抵多少也是帶著樹立典型安撫公眾的意味。原因不重要,結果順意就好,于是他們到最后出發時又帶上了小倪,他身份證上的姓是孤兒院的眾姓,少年對此表達了隱隱的抗拒,于是他們叫他時也就默契地忽略了姓氏,直接叫他的名字。
小倪雖然讀得書少,但生活技能意外的非常高,對什么東西上手都很快,帶著經歷大事件過后的洗練與成熟,有時顯得比幾個大人來得還要可靠。不過就是性格還是有點別扭,常年冷著一張臉,多少天不笑一回,沈瓊寧對此毫不留情,見面就要千方百計地逗他。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自己應付這些半大孩子特別有一套。”北國的天氣比她待慣的城市要冷上許多,沈瓊寧凍得鼻尖臉頰都是紅的,穿著厚棉衣蜷縮成一團,沒幾分鐘就要換只手拿電話,凍得牙齒都在打顫,事無巨細地跟陸遠書抱怨,“其實我很不耐煩哄小孩兒,太鬧了,又不聽話,只會添亂。”
陸遠書笑笑,對她的抱怨不置可否:“秦鳴前兩天又來玩,結果沒看見你,挺難過的,抱著球球一頓折騰,把球球的毛弄掉了不少。”
“讓他不要太想我——”沈瓊寧順口接了一句,話說到一半聽到了陸遠書的后半句話,頓時柳眉倒豎,“讓他把爪子從我的狗身上挪開,柯基沒有毛并不好看!我回去要是發現球球瘦了的話先揍你再揍他!”
行啊。陸遠書失笑,在沈瓊寧看不到的地方,前行的角度頓了一下,輕描淡寫地問她:“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這個……”沈瓊寧眼睛轉了轉,笑著朝電話那邊哼了一聲,“說不好,不過你謹記時刻準備著就行了。”
“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陸遠書低聲回她,“你在那邊怎么樣?事情進展得還順利嗎?”
“還行吧,就是有點花時間。”沈瓊寧心平氣和地回,聲音沒什么波動起伏,聽上去的確堅持篤定又輕描淡寫,“這邊因為政策放得寬,所以有些東西其實不大好界定,分辨起來還挺麻煩,不過總得來說是順利的,沒什么問題,放心吧……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和機密擦那么一點點邊,不方便透露給你。”
“我知道。”陸遠書點點頭,意識到她看不見之后稍稍一頓,而后說,“報紙上見。”
能見報自然就說明在察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可以公之于世了,也間接地說明了他們這個團隊沒什么大礙,已經投入了下一件事中,沈瓊寧莞爾,笑著應了下來。
“承你吉言,報紙上見。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后便結束了通話,陸遠書給她發了張校園里的風景照來。雪落后煙灰色的天際陽光不算明顯,地上的雪盡管被學生們珍而重之地保護著,依然已經被踩化了不少,露出大片黑色的地面。只有枝頭的雪看著還算干凈,層層疊疊掩映在她曾經住的那棟宿舍樓的前面,看上去漂亮又干凈。
她對著圖片看了好一會兒,才掀開帳篷門,走了出去。
冰天雪地的外面此時已經站了幾個人,他們這個團隊的人聚齊在這里。沈瓊寧抬手用力搓了一會兒臉,擺出精神抖擻地狀態,仔細地用鏡頭和紙筆向當地人做著最后的問詢與調查。
“大娘,最后向您確認一遍,您說的這些是否屬實,如果需要您為此作證的話,您能否對您提供的這份信息的真實度做保證?”
她朝年邁的老人微微笑著,顯得親切又和藹,卻沒料到昨天還仔細回憶詳細提供材料,說得好好的大娘,今天就已經白了一張臉連連搖頭,離她遠遠地走開幾步,帶著些恐懼一個勁兒地否認:“不是,不是,我昨天老糊涂了記錯了,記者同志不要相信我的話,我也不作證,我兒子還年輕,我不能害了他……”
“大娘,您現在有所保留才是真的害了他……”沈瓊寧眉頭稍稍一皺,還待再勸,老婦人已經搖著頭匆匆忙忙地走了,他們不如本地人熟悉路,在茫茫雪中很容易跟丟,也不好強人所難,于是只得作罷。沈瓊寧重重呼出口氣,臉色很不好看。
“怎么回事?”她問其他人,“昨天還說得好好的,怎么今晚就出了變數?”
“上面神通廣大唄。”莊籌有些無奈地聳聳肩,遞給她一張燙金的請柬,“今早送來的,請我們去吃飯,說是給接風洗塵,你看看邀請人就知道了。”
沈瓊寧打開看了一眼,頓時也明白了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上面既然已經知道她們來了,那剩下的事的確太難開展。沈瓊寧盯著請柬看了一會兒,小倪看了眼她的神色,撇了撇嘴問:“我們現在怎么辦,換個地方?”
“不換。我們為什么要換?”沈瓊寧拿著請柬站起身,轉頭看向自己的團隊,稍稍揚起眉,“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一點——”
“從來不怕和人正面對上。”
等到這件事終于在報紙上公之于眾的時候,沈瓊寧給陸遠書也發了張照片。照片中她摟著小倪的脖子燦爛地笑著,小倪滿臉不情愿的樣子,但因為穿得太多掙扎不動,反抗失敗,只能滿臉不爽地被她攬著。蕭鶴跟莊籌勾肩搭背地站著,王鐸則是被易鋒單方面攬著,幾個人穿得嚴嚴實實,都只露出一張被凍得通紅的臉,挨挨擠擠地站在一塊兒。
腳下是厚及膝彎的雪,天寒地凍,陽光肆無忌憚。
陸遠書收起手機,繼續翻開寫到一半的教案。四月時節,早開的春花正是最絢爛的時候,滿樹的粉紫黃白,香氣襲人,在風里搖搖晃晃地墜落下來,一地落英繽紛。外面正下著絲絲密密的雨,落地綿柔,悄然無聲,像是溫柔的嘆息。
延遲顛倒又水到渠成,咫尺天涯也觸手可及。
————隨章附贈超萌小劇場,————
☆、第七十五章 你我之間(end)
寒來暑往,一過經年。
這個夏天比往年來得燥熱得多,幾近沸騰的暑氣轟然而至,陽光毒辣,喧聲聒噪,走不了幾步就得心浮氣躁地出一身汗。封摯最近在外面給自家環保組織站臺跑宣傳,涂什么防曬霜都沒有用,每天都要比前一天黑一個色號,正在朋友圈里哭天搶地。
陸遠書低調地排隊形點了個贊,指尖劃動,接著往下看。
項榮的動態緊接著出現在后面,與半死不活的封摯不同,他看上去活力滿滿,斗志昂揚,頂著三十來度的高溫在外面給工作室盡心盡力地弄宣發,跑去周邊好幾個大學開了巡回式音樂節,領著好些熱血上頭的大學生蹦蹦跳跳,一群朋克搖滾范兒的小年輕里數他這個戴黑框眼鏡的學霸看著最不搭調。
他們工作室的老板穆庭自從當了爹后,為了能多陪陪老婆孩子,恨不得工作室干什么都一路小跑著進行,插好翅膀就能飛上天。面對員工們的抱怨調侃,穆太子喪心病狂地開始刷屏發心靈雞湯,項榮嚴謹地逐條轉發,對自家老板忠心耿耿,一根筋的架勢從來沒變過。
陸遠書不說話,繼續跟風點贊。
他在朋友圈里的刷屏式點贊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學生們在班群里瘋狂艾特他,一個個都在鬼叫:“老師我們今天畢業聚會誒!你說你有重要的事要辦不能來,結果重要的事就是專心在朋友圈點贊啊?!”
這是陸遠書走上工作崗位的第八個年頭,第二屆本科生也被他完整齊全地從入學帶到了畢業。學生們平時大多對他又愛又怕,臨到了畢業膽子倒是漲得飛快,已經開始勇于調侃他。陸遠書不置可否,拍了張機場里的時刻表電子屏幕照片發到了群里。
“來給你們師母接機。”他慢悠悠地說,面對群里突如其來的安靜,淡定地收起了手機。
無怪乎學生們瑟縮著不敢說話,實在是沈瓊寧這幾年風頭越來越盛。她的團隊行蹤成謎,神秘低調,這幾年極少露面,但每次有隱約足跡泄露,都必然伴隨著一場在當地不小的震蕩。不出手則已,但凡出手,虧心者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