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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陸遠書搖了搖頭,左右看了一圈,指了下窗戶上擺著的多肉,“那盆多肉你愿意收下嗎?”
沈瓊寧:“……你在逗我嗎,那是我送你的好嗎,不愿意!”
“我猜也是。”陸遠書點點頭,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遞過去,“那這個呢?”
一對鉆戒在黑絲絨小盒子里靜靜地閃著光,沈瓊寧看著它半晌,在午后的陽光中笑瞇瞇地伸出手:“不是我男朋友單膝跪地幫我帶上的我不收。”
那時夏天的陽光熱烈又燦爛,她二十來歲的年紀,鮮活明媚,不知人間愁苦。陸遠書站在一個人生的岔路口向她伸出手,她自以為設置的千難萬險兩人都已經共同走過,于是義無反顧地向婚姻這座圍城走。再壞能壞到什么地步呢?她滿不在乎的想,她牽著和她相愛的這個男人,什么差異磨合不開,什么困難度過不了,只要有他在,那就一切都好。
沒想到人生八十一難,至此不過是開了個頭。
婚姻和愛情是兩碼事,這句話聽過許多次,但要是沒有親身經歷過,恐怕永遠無法感同身受。沈瓊寧想單論愛情我和陸遠書能相愛一輩子,死去活來活來死去不在話下,秀恩愛虐狗異常拿手。但是婚姻不光只有愛情,也不僅是她以為的包容對方的小毛病。兩個成長環境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僅需要交融,更需要退讓,需要犧牲,需要堅持,需要放棄。
這是與另一個人柴米油鹽榮辱與共的責任,托付終生互相支撐的豪賭。每個人面臨的磨難并不相等,總有那么一些人的一輩子要比別人來得更崇高,更坎坷,更辛苦,更折磨。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想成為更好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的苦。
但我也不會成為什么名垂千古的大人物,沈瓊寧狼狽地抹著越掉越快眼淚,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我只是選擇了一條不那么平庸穩妥的路,一些事天生置身在凜冽寒風中,總要有人沖出溫室一點點去做。我愿意當這個無名英雄,受這種別人理解不了的罪,只是不想把渴望溫馨平淡生活的人也牽扯進來,愛他就別害他,沒辦法我這人天生品德高尚。
“你何必這么執著呢。”她捂著臉,哭得沒有半點聲音,“你媽媽不喜歡我……”
“但是我喜歡你。”陸遠書輕聲回答,“她喜歡我喜歡的人。”
“我的工作不是什么安穩職業,忙起來時完全顧不上家,也顧不上你。”她聲音有點哽咽,悶在掌心里顯得沙啞。陸遠書視線落在她的手上,久久沒有移開。
“我是個成年人了,不是沒人照顧就活不下去,我能分得清什么對我而言更重要。”
“你其實不應該喜歡我的。”沈瓊寧久久沒有回答他,抽泣聲卻漸漸停止了。陸遠書又看了她一會兒,沈瓊寧放下手,眼睛通紅地看著他,神色顯露出深思熟慮后的平靜。
“你喜歡平淡安穩的生活,應該喜歡一個居家賢惠的姑娘,你們一起生一個孩子,朝九晚五,過最平凡但又很幸福的日子……”
她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陸遠書豎起一根手指在唇上,皺著眉搖了搖頭。
“那是你以為的事情,不是我的想法。”他不贊同地搖了搖頭,看著沈瓊寧認真道,“那樣的生活固然好,但對我而言,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生活的前提,它是什么樣的日子,我就過什么樣的日子,我是對生活品質有追求,但絕沒有想變更本質基礎的意思。”
沈瓊寧看了他一會兒,張口數次,還是沒能說出什么,看著他的眼神有點悵然恍惚,也有點小心翼翼。陸遠書看在眼里,忽而又說:“我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
他低頭從脖子上拽出條細細的紅繩,兩人最近處于冷戰僵持狀態,陸遠書什么時候掛上的,沈瓊寧完全沒有注意。紅繩的盡頭墜著一對閃著光的鉆戒,沈瓊寧看了鉆戒幾秒,抬手捂住了嘴,忽而淚落如雨。
這是他們的結婚戒指,因為當年也是陸遠書單獨買的,離婚時沈瓊寧原物奉還,并沒有自己留著,沒想到陸遠書一直妥善保管,更是在現在重新拿了出來。陸遠書把戒指從紅繩上摘下來,左右看了一眼,面上浮現出些許無奈的神色。
“我這次不大方便單膝下跪給你戴上。”他把戒指遞到沈瓊寧面前,溫柔地問,“你還愿意嫁給我嗎?”
病房里冷冷清清,消毒水的味道頗重,走廊外隱約傳來手推車碾過地面的聲響。腳步聲與電話聲不時響起,間或夾雜著不知道哪個得知了壞消息的家屬的泣音。一扇門將所有紛繁嘈雜盡數隔絕在外面。
而在門的里面,沈瓊寧手上的鉆戒反射出燈光的彩暈,他們依偎在一起,靜靜地接吻。
————隨章附贈超萌小劇場,————
☆、第六十八章 正式宣戰
喬雪是最先發現沈瓊寧和陸遠書的關系有所變化的那個。
陸遠書住院的第二天她就來過一次,作為陸遠書帶出來的第一批畢業生,雖然大學四年總是在琢磨怎么從陸遠書的手底下盡可能地偷懶逃論文,不過師生感情做不得假,陸遠書這樣外冷內熱的人,冷淡嚴謹外表下的關心只有少部分人能懂得,而七竅玲瓏的喬雪顯然是這部分人中的一個,陸遠書的這份照顧,她銘記在心,回報得也真情實意。
她上次來時眼淚汪汪地抱了個巨大的果籃來,這次的動靜要比上次收斂太多。不過果籃沒見著,她倒是帶了個人來——當時正值一個雙休日,門被推開的時候陸遠書和沈瓊寧都抬頭看了一眼,然后一起被和喬雪一起進來的人嚇了一跳。
沈瓊寧職業敏銳度比較強,第一時間就看了一圈四周有沒有什么不妥,而陸遠書靠在床頭也有些錯愕,先是看向笑瞇瞇的喬雪,而后視線轉到她旁邊站著的人身上。
“……喬雁?”陸遠書有點意外地問,“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陸師兄,這家醫院有個我比較熟悉的醫生,順便來做個檢查。”喬雁摘下墨鏡和帽子,朝他們笑得溫柔恬靜,她是個很奇特的人,即使在娛樂圈這樣聲色犬馬的環境里,站在那里給人的感覺依然猶如清風拂面。喬雪鞍前馬后地給她在病房里找凳子按著她坐下,嘴里還念叨著讓她不要亂動,做完了這些才轉過頭來,朝兩人高興地伸出手來。
“我姐懷孕了啊老師!”喬雪高高興興地問,“作為師兄有紅包給嗎?”
陸遠書、沈瓊寧和喬雁:“……”
這倒是可以解釋她來醫院的原因了,不過年輕人的思維真的很難懂,喬雁作為現在最炙手可熱的國際影后,她還能專程來討個大學同系師兄的紅包不成。陸遠書先是朝喬雁道了聲恭喜,隨后下意識看了沈瓊寧一眼。沈瓊寧也有點為難,總不能真的掏錢給大明星壓兜,于是想了想,對喬雁晃了晃手機問:“我這兒有孕期注意事項的整理,發你一份?”
喬雁顯然也不是個十分一板一眼的人,作為回應,她眉眼彎彎地同樣拿出手機,看上去十分開心:“好啊,謝謝沈師姐,正好身邊沒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人。”
其實我也并不是個過來人……沈瓊寧不說話,埋頭傳資料,喬雪卻在陸遠書看向沈瓊寧的時候便敏銳地愣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地在陸遠書和沈瓊寧之間看來看去,最終視線落在沈瓊寧指根處的戒指上。
“我現在應該管寧姐叫什么?”她突然問。
沈瓊寧聞言揚眉,陸遠書看了喬雪一眼,難得露出一點滿意的笑意。
“叫師母。”
那種感覺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就像當年他們終于從情侶變為夫妻的時候,說什么都會有意無意地提起彼此關系的這種變化,別人恭喜也好,羨慕也罷,都不重要,只不過是再沉穩理智的人,都愿意將自己真切的幸福昭告天下。
如今風風雨雨都經歷過,當初的這種激情與張揚早就不見了蹤影。這幾年他們過得波瀾迭起,時過境遷到幾乎滄海桑田,好在兜兜轉轉又回了原點。幸福的情緒似乎來得如出一轍,只有彼此知道這樣的波折到底帶給了他們什么。
用失去學會珍惜,好在為時未晚。
喬雪最近在忙著為公司的項目死線燃燒青春,立誓要做職場女強人,雙休日也打算回公司加一會兒班;喬雁更是行程緊湊,能空出半天時間來檢查身體已經很不容易。姐妹倆沒坐多長時間便告辭離開,臨走時喬雁猶豫了一下,起身前看了兩人一眼。
“陸師兄,沈師姐,有件事不知道你們知不知情。”喬雁凝眉思索片刻,而后轉向陸遠書,“來看陸師兄之前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情況,那個酒吧算是本市最大地下勢力的一個產業,攤子做得很大,幾個學生進那里是羊入虎口無疑。但是怎么說呢,這次酒吧方面的行事,讓人感覺非常……奇怪。”
“怎么說?”喬雪詫異地眨眨眼,不明就里地看向自家姐姐。
“對什么人用什么樣的辦法,大多數人應該都是有這個分寸的。對幾個無害的學生動刀其實沒什么意義,這個酒吧暗中同時也在放高利貸,敢去這種地方,幾個學生的家境其實也不會特別差,放高利貸基本可以肯定能收回錢。”喬雁理智地將不合理之處分析出來,而后自己也有些疑惑,“我也不是很明白他們為什么要對幾個學生動刀……”
“一般來說,武器代表著威脅、警告,就算沒有這幾刀,這些學生也肯定不敢再來了吧。”
這種事情靠猜測得不到答案,喬雁也并不是喜歡管閑事的人,只不過和陸遠書的確算是關系比較近,所以額外多提個醒,點到為止,并不多做分析推測,姐妹倆隨即禮貌地告辭離去。陸遠書看了關上的門一會兒,轉眸看向沈瓊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