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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應不慢,迅速地想到了剛剛得知的封摯的事情,一時驚疑不定,正巧記者和攝像師抬步往一個方向走,沈瓊寧猶豫了一秒,馬上跟在兩人后面,剛走了幾步路就看見居民區小區外面在樹蔭底下納涼的居民之一見了攝像頭,連忙激動地起身揮手。
“記者同志!剛剛毆打小商販的一伙人現在還沒走吶!我看他們也帶著攝像機,不過沒有話筒,你們可小心著點啊,他們是不是還打算打了人還要拍下來自己留作紀念啊?記者同志——我是第一個撥打熱線電話的熱心觀眾,有什么獎勵沒有……”
陸遠書、封摯和節目組攝像的身影都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沈瓊寧站在原地,渾身冰涼,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青白無比。
該來的總是會來,而往往怕什么來什么。
這個命運多舛的節目,到底還要經歷多少磨難?
————隨章附贈超萌小劇場,————
☆、第三十一章 峰回路轉
隨著攝像與記者的加入,原本尚算平靜的街道上未幾時分便陸續冒出不知道從哪兒出現的小區居民,很快就在當事人周遭圍出了個小圈子,封摯在一邊稍作冷靜后轉過頭來一看,也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跳,一頭霧水地四周看看,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陸老師,這個……怎么回事?”他下意識地靠近陸遠書低聲詢問,陸遠書沖他簡單地搖了搖頭,只朝他說了句記者來了便不再多費口舌,話音落下卻隱隱擺出些防備的姿態,不動聲色地將他向背離人群窺探方向推了推。
封摯愣了一下,他這段時間接觸節目組諸項事務接觸得很多,提起記者首先想到的是節目組的外景記者莊籌,不過他不是笨人,很快就明白過來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可不帶什么安撫與善意,回蕩在四周面露興奮圍觀人群心里的,估計都是期望他馬上搞砸一切的聲音。
但他到底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才被如此對待?
在封摯還對這樣的現象沒有反應過來的同時,小販們迅速地在極短時間內明白了這樣的情況,他們清楚居民的做派,更清楚自己在公眾眼中的定位,于是在封摯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小販們迅速地行動起來,自顧自地拉亂衣服扯散頭發,互相再在身上掐兩把,封摯張大了嘴,一副錯愕過度的模樣,陸遠書極快地撇了旁邊一眼,拉著封摯又向后面退了退。
“不要管,不要靠近。”他低聲向封摯交代,隨后沒過幾秒便發現,被居民熱線電話叫至現場的記者和攝像,已經擠了進來。
在他們后面,沈瓊寧也跟著艱難地擠到了最前面,和他們比了個沒問題的安慰姿勢,整了整衣服,越眾而出,大步走上前。
剛到的兩個記者已經開始架起攝像機打開話筒開始進行采訪,小販們看起來四五個都臉上身上掛彩,衣服也顯得破爛,再對比站在一旁的陸遠書和封摯衣冠楚楚的打扮,難免不被人認為小攤販才是利益被損害的一方,記者架起話筒,已經開始問起小攤販事情的經過,正在這時,一道平穩有力的女聲插了進來。
“這位n.w的記者朋友你好,打擾一下,我是朝華電視臺《第一步》的節目導演沈瓊寧。”沈瓊寧繞了個圈從記者的正面過來,走上前同她友好地握了個手。被冷落在一邊的小商販攢了一肚子添油加醋的話要說,現在全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噎得頗為難受,看著沈瓊寧的臉色自然而然不大好看。
“剛才在另一邊和攝制組討論了下鏡頭和取景,不成想轉了個身就看見你們,覺得還是得過來打聲招呼。你們怎么在這邊,附近出了什么新聞嗎?你們帶的攝像師夠不夠,我們團隊可以派兩個給你過去幫忙。”沈瓊寧給記者亮了一下隨身帶著的工作證,言行舉止都大氣又爽朗,這位記者顯然也是跟朝華電視臺打過交道的人,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
沈瓊寧看著女記者變幻的臉色,悄悄暗自舒了口氣。女記者看上去認識她的工作證,保證了接下來的事情可以繼續談下去,看起來又不打算真的接受她友情贊助的攝影師,真是再好不過——跟拍封摯的總共也就一個攝影師,還是跟沈瓊寧毫不熟悉也毫無默契的一個,受江燁邀請才來了這里,哪還能空出人手去幫別人,她這出空手套白狼總算有驚無險。
“沈導演你好,聽說過你的節目。”女記者朝她友好地笑笑,攝像扛著器材不方便動作,但也朝她點點頭算作招呼。n.w是家影響力頗大的報社,總部在北歐,在全球都享譽盛名,國內也有著不小的攤子。沈瓊寧兩年前曾想過跳槽去這家,不過后來還是因為倔放棄了一次好機會,當時n.w在中國還只走高端路線,想不到現在已經開始發展起了自己的民生板塊。
然而態度熱情歸熱情,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女記者婉拒了沈瓊寧的派攝像師來幫忙的好意之后,重新將話筒對準了之前叫住的小攤販。沈瓊寧站在女記者的旁邊一起看向小攤販,頭也不回地向身后比了個奇怪的手勢。對小攤販手舞足蹈的夸大栽贓從始至終冷眼旁觀。
本來整個人已經有些灰心喪氣的封摯見了沈瓊寧便精神一振,他發現了沈瓊寧比的手勢,卻有些不解個中意味。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后無意識地看向陸遠書,想從他眼里得到同樣的茫然,陸遠書很快察覺到他的視線,側眸看了他一眼。
“她說沒關系,交給她處理。”
“哦……”讀不懂沈語的封摯灰溜溜轉頭,沒兩秒卻又振作起來專注地看向前面,只等看著沈瓊寧怎么處理。
沈瓊寧在小販慷慨激昂地控訴完封摯莫須有的爭執沖突動手打人罪名之后,n.w的攝像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將陸遠書和封摯都盡職盡責地記錄到攝像機里,沈瓊寧笑笑,終于開始有所行動。
她站在小販對面的位置,剛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會兒,如今轉頭,沖女記者和顏悅色地問:“記者朋友,這位大爺是不是誤會錯了什么,他指的那兩個人一個是參加我們這季節目的學生,一個是學校選送的負責對五個學生進行輔導跟進的老師,當時我也在場,許多個攝像師就在一邊拍攝,我這個學生也一直有跟拍看著,怎么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女記者和被采訪的小販們同時一愣,顯然沒想到事情會出現這樣的展開。女記者是真的詫異,她是在報社接到了群眾熱線才帶著攝像趕過來,如今似乎鬧了個烏龍,一時顯得有點遲疑,而小販們則是沒想到招惹的這個弱雞小子居然后面跟著電視臺的人,心虛加上惶然,一時面面相覷,都有些張口結舌。
在那個瞬間,小販中間有沒有人心生怯意無從得知,但在一分鐘之后,人群中卻突然有圍觀的居民叫了起來:“電視臺的人怎么了?電視臺的人就可以欺負我們這些小市民了嗎?這世界上還有沒有公理和王法了?”
這番話讓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擲下一顆石子,很快便將整個水面都燃沸。一時群情激奮,許多人開始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聲不絕于耳,小販們也像是找到了支撐般,紛紛又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沈瓊寧氣極反笑,轉身看了陸遠書一眼,得到后者肯定的點頭之后揚起一個不帶什么溫度的笑來,在圍觀人群的指指點點中指了指在另一邊不起眼角落里的攝像。
“那是我們節目組這個學生的跟拍。”她悠悠地說,視線掃過小販們身上亂七八糟的掛彩,意有所指,一語雙關,“從剛才到現在,攝像機一直忠實地記錄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這場沖突是怎么發生的,各位的傷是怎么帶上的,一看便知道,沒必要在這里浪費口舌爭執,下周一在電視上播出這個片段時,一切自然就見分曉。”
人群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之中。
“哎呦,我剛才在樹蔭底下快迷糊睡著了,剛才的事情也沒怎么看清……剛才都發生什么來著?你看到了嗎?”過了一會兒,有人小聲開口向旁邊的人詢問,旁邊的人礙于四周的氣氛所致,也壓低了聲音悄聲回答。
“沒看清啊,反應過來就這樣了,聽說是這小伙子頂撞了賣煎餅果子的老馮……老馮這人可是又精又賊啊,頂撞了他那還得了,不去三層皮那老馮的名頭怎么打出來的?”
“哦……那這么說可能都是場誤會了?”又有一個人□□話來,說完自己就轉身欲走,“沒熱鬧看那我回去了,真是……”
這樣的抱怨開了頭,馬上就有人紛紛應是,三三兩兩轉身,眼見著就要各自散了。沈瓊寧在心里捏了把汗,總算挨到了能松口氣的時候,余光掃到小販們無聲的眼神交流,下意識又覺得危險。
“攝像機里拍了我們,節目播出后就該有工商局和城/管來搜查清理攤位了?”不知道是誰說了這么一句,沈瓊寧悚然一驚,極快地轉過身去,卻依然快不過那句仿若突然明白過來的脫口而出的一句瘋狂的倡議。
“砸攝像機!”
沈瓊寧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她離攝像機不算近,但剛才剛看過一眼,差不多是最清楚攝像機準確位置的人。那一刻腦子里想的什么,沈瓊寧已經回憶不起來,只知道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用一種不知道是什么樣的速度,腳底生風地沖過去,在攝影師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將攝像機抱在了懷里。
撕扯與搶奪接踵而至。
沈瓊寧性格要強,身體素質也相當不錯,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五六個勞動階層齊齊上陣爭搶。身上與頭發被撕扯的疼自不必說,然而夏天的衣服本便穿得清涼,沈瓊寧算是穿得頗嚴實的那類,但單衣也經不住如此撕扯,衣服很快便已經到了支撐邊緣。沈瓊寧咬著牙死不撒手,腦海里走馬燈閃現的都是現在攝像機被搶的種種后果。
封摯沒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在拍攝節目期間被兜頭潑上一身臟水;節目組會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負面話題,每個人不唾口唾沫不屑一番似乎都顯得不合群;而她本人做了這檔節目,卻沒帶好它,在無數個等著看她笑話的人眼里又栽了個大跟頭,真的成了笑話……
她不接受!
“別死撐著了,松手!”有人在她耳邊沖她大聲喊,“攝像機給我!”
沈瓊寧下意識將攝像機抱得更緊了些,腦海中遲鈍地反應了幾秒才覺得這聲音來得熟悉。沈瓊寧掙扎著抬起頭看了一眼,陸遠書正努力地擠進這個包圍圈中,一邊試圖進來一邊去踹去欄手伸到沈瓊寧身上的人。他向來冷靜沉穩,從未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候,沈瓊寧抱著攝像機稍微一個晃神,陸遠書已經擠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去搶她手上的攝像機:“給我!”
沈瓊寧來不及思考,多年的感情基礎與已成習慣的默契讓她下一秒便選擇松手,攝像機從她懷里轉到了陸遠書手上。圍攻她的幾人轉了目標向陸遠書撕扯去,因為沒了性別的束手束腳,明顯比方才顯得更加激烈很絕。
沒了攝像機的沈瓊寧也不再是他們爭搶的目標,很快便被擠出了包圍圈。沈瓊寧咬著牙左右看了一圈,正見n.w的記者正猶豫著退到一邊,已經和攝像上了面包車打算離開,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又舍不得這樣的新聞,面包車已經路過這里時還是堅持下了車,站在面包車旁邊盡職盡責地拍攝。
沈瓊寧瞇起眼,腦中迅速冷靜清醒下來,她不動聲色地向爭執中心又靠近些許,利用人群掩住自己身形,捏著嗓子放開聲音吼了一句。
“那邊的報社記者還在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