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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說你不服?”沈瓊寧拽了張椅子到他對面坐著,若無其事地聳聳肩,“你不是不抽煙嗎,鄭導剛走每多久吧,占我辦公室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岳驍茫然地抬手抹了把臉,視線有些凝滯的注視了她兩秒,這種人向來直來直去,答案第一時間就寫在臉上。沈瓊寧一打眼便知道他沒說出口的意思,了然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他,我就知道。”
憑一個毛毛躁躁的岳驍,顯然壓不住她。
她嘴里的鄭導是臺里頗有資歷的節目導演*,這些年經手過不少節目,雖然沒經營出什么大火的品牌,但也一直沒什么過失,不溫不火的熬到現在,也算是挺過了年頭混成了老資歷,加之長袖善舞,如今混得也算風生水起,臺里要是想給《第一步》組建一個導演組,領頭的不用多猜,一定是*。
而像岳驍這種家里有些背景,托門路送來電視臺鍍金的,便是這個導演組的主要構成人員了。岳驍比她小兩歲,畢業進臺里時正趕上沈瓊寧最春風得意那陣,理所當然地被塞到她的節目里混資歷,不過她哪是眼里容得下沙子的人,沒過多長時間便把這個大學物電系畢業一問三不知的二世祖踢了出去,那之后多少也算是結了點梁子。
不過好在岳驍這個人還算有些可取之處,性格直率是一點,只是普通跋扈、心思卻不陰暗大概也能算一點,雖然同樣被沈瓊寧歸于面目可憎的那類,不過對著這個占了被人地盤還要特地跑過來宣戰一下的幼稚小孩,沈瓊寧也沒什么要死磕到底的心思,真正需要注意較量的人還在后面,也不知岳驍這種人一頭熱摻和進來干什么。
她心里如此想法,面上自然也多多少少現出點敷衍。岳驍從震驚中回過神,見對面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由皺眉,伸長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沈瓊寧,你看哪里?”
“反正沒看你,發呆還不讓啊?”沈瓊寧下意識伶牙俐齒地接回去,同樣敲了敲桌子,對岳驍指了指辦公室外邊掛著的牌子,“現在這兒還是《第一步》欄目組的辦公室,我暫時還是這個節目唯一的導演,要對這點沒什么可說的就快點給我騰地方,不太想看見你們。”
“過了今天還不知道是誰走誰留呢。”岳驍臉色不太好看地哼了一聲,坐在原處沒動,沈瓊寧也不管他,自己從鎖好的抽屜里翻出各種材料,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顯得認真又忙碌。岳驍本來已經把頭扭到一邊,見沈瓊寧真的沒有再繼續理他的意思,又悄悄側過頭來看她究竟在忙些什么,過了一會兒見她把資料柜里的老古董文件都翻了出來,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這是……干什么呢?”
“為把你們攆出這個節目組而做著一切可以做的準備。”沈瓊寧找齊將要用到的東西,站起身把幾張紙仔細梳理了一下,雖然找了半天,不過最后手頭拿著的也就只有薄薄幾張紙,沈瓊寧一張一張核對過,低頭摸出手機。
“喂,主編?我回來了。”沈瓊寧對著電話簡單打了個招呼,而后把電話拿遠些,果不其然,下一秒主編的咆哮聲就從電話里傳了過來。
“沈瓊寧?!你還知道回來?!”主編顯然被當日沈瓊寧的不告而別氣得夠嗆,知道她回家確有要事處理,也就沒有一個電話讓沈瓊寧趕快滾回來。眼下總算抓住了沈瓊寧的人,這下一開口數落簡直根本停不下來,“你以為你是古時候哪家的大小姐啊,晚到早退一個不落?!還說什么等你有時間再處理,等你的時間空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黃花菜涼了不也還能吃嗎?這些細節不重要……”沈瓊寧駕輕就熟地安撫著主編的情緒,插科打諢一樣不落,說學逗唱險些齊活,最后加上一個信誓旦旦以后絕不亂來的保證,總算讓主編消了氣。主編冷靜下來后也不多廢話,關心了一下她這幾天回家的事情之后就開始談正事。
“當天江燁其實幫你爭取了一下減少導演組的人數,這個方向勉強還有點拉鋸的可能性,但你這幾天不在,臺里隱隱又有按原計劃不變的意思,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繼續談下去。”
“主編您跟我交個實底。”沈瓊寧拿找出來的文件扇著風,眼底帶著與平和聲音不同的冷靜鋒利,一句話直中要害,“臺里的這個原計劃里,是不是包括必須讓我留在節目組?”
主編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是。”
“那就好辦了,作為必需品的話還是能談談條件的,要是可有可無我再折騰鐵定直接又被流放出去啊。”沈瓊寧點點頭,語氣輕松地開了個玩笑,主編在電話那頭沉聲警告她,“別沖動,別做些不計后果事,不然以后在臺里不好經營發展,懂不懂?”
“我知道。”沈瓊寧笑著點點頭,“但我不在乎啊。”
主編在電話因為她這句話又有點不滿,眼看著又要開口教育她,沈瓊寧連忙截住他剛開了個頭的話,約好了馬上和*一起去主編室談這件事,沈瓊寧放下電話,想了想,偏頭向旁邊看了一眼。
“岳驍。”她在對面的年輕人迷茫朝她看來時,向他肯定地點了點頭,“你也過來。”
她帶著岳驍走進總編室的時候,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主編自然在辦公室里等著他們,江燁見她帶著岳驍進來,在后者身上多停留了兩秒,而后和沈瓊寧點點頭算座招呼,都沒有再繼續多作寒暄,氣氛一時有些凝注,顯出一種微妙的緊張與嚴肅來。
導演組的領頭人*先她一步到了總編室。她和*平時接觸不多,只知道對方是個身量不高的中年男人,見了面能認識,但的確沒什么了解。現在見了面,握手時就開始感嘆對方不愧在這個圈子里混跡了那么多年,僅就這個面對競爭對手還能顯得如此親切誠懇的表情,就比大多數人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然而也正是這樣一個平凡普通慈眉善目,看著像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知搞藝術的人,這些年間卻沒少為導演組這樣好說不好聽的事情壓過陣腳。他天分全在人際交往上,做導演的水平便不怎么行,但履歷表卻比大多數人都要來得好看,早些年時便是這些混資歷二世祖中的佼佼者。
而現在輪到他帶著新的混資歷隊伍來禍害別人了。*先向主編闡述了一下導演組的種種好處,藍圖描繪了一副有一副,仿佛把導演組加進來這個新誕生的節目就能這期收視破五下棋收視破六,百分之六十不是夢一樣。沈瓊寧本來聽得還算認真,最后到底經不住*的如此自吹自擂,在心里搖了搖頭,漫無目的的開起了小差。
而到了*終于將自己長長的理由闡述完畢之后,主編示意換由沈瓊寧發言,沈瓊寧垂著眼將襯衫袖子向上倦了兩折,微笑地亮出了手指。
“第一,《第一步》還是個小節目,就算臺里打算投資那也是下季的事情,下季的事我們下季再談,起碼當前的這一季,我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后續與突發狀況的應對,不需要同職位的工作人員加以協助。”
“第二,這個節目的收視率走勢未來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清楚,但我覺得臺里有必要比較一下鄭導和我之前的從業經歷,這個節目交給鄭導沒問題,臺里盡管放心,他會拍出穩妥的合格的一季,沒什么損失,估計也賺到不錢。但我不同——可能是個超級爛片也可能是次當季大熱的經典款,不知道臺里愿不愿意冒這個險?”
“第三,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如果一定要雙方各退一步的話,我同意臺里加個導演進來,不過這個人只能是……”
沈瓊寧頓了頓,向后面一指:“他。”
岳驍本來也在神游天外,回了個神結果就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茫然地和其他人對視了一會兒,覺得無辜又茫然。
————隨章附贈超萌小劇場,————
☆、第二十三章 意外訪客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第一步》節目組終于在這一周的最后一個工作日里迎來了這個節目的最終導演,這一周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就節目導演的歸屬問題一波三折,不過最后笑盈盈站在眾人面前的這個人,還是沈瓊寧沒變。
一時間工作人員幾家歡樂幾家愁,為之開心的人或許只有如莊籌蕭鶴等有限的幾個,不過好在一切得以風平浪靜地繼續下去,好像前些日子的暗流洶涌從來都未曾發生過。
不過許多事情到底還是會有變化的,比如空降出現的副導演岳驍,比如沈瓊寧幾天下來就明顯消瘦了不少的身形,再比如陸遠書看沈瓊寧的視線——原本橋歸橋路歸路,雖然同一個拍攝地點待著,但哪怕是不經意的眼神觸碰,彼此都會刻意規避開,但現在兩人話說開之后,陸遠書仿佛是突然解鎖了一個嶄新的自我,看沈瓊寧的眼神分明到旁人都覺出點兒不對來。
“誒,沈哥。”中午拍攝間隙眾人休班的時候,沈瓊寧蹲在一堆攝影器材的包圍里,專心致志地扒拉盒飯,蕭鶴暗搓搓地捧著方便餐盒湊了過來,拿胳膊肘碰碰沈瓊寧,沖她別有意味地擠眉弄眼,“你和陸老師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看著不太對勁呢?舊情復燃了?”
“蕭鶴啊。”沈瓊寧拿筷子攏著飯粒,語重心長地沖蕭鶴搖頭嘆息,“沒人跟你說過嗎?八卦雞婆的男人注定孤獨一生。”
單身狗蕭鶴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傷害,單手蓋臉不愿接受慘痛的現實,然而他的臉皮厚度畢竟也久經考驗,很快便重振旗鼓,抱著大魔王八卦此時不八更待何時的心態,精神抖擻地繼續放任自己的思想信馬由韁:“誒我也不知道怎么說,就感覺不太對……你知道嗎沈哥,早上我見到你太高興了過來搭你肩,結果瞪我!眼神能殺人我現在已經死了吧……”
“眼神不能殺人你現在也已經死了。”沈瓊寧理智地開口,對蕭鶴善意提醒,“上午讓你拍的動圖有兩段拍糊了,我打算讓后期剪進去,這段不能扔,下班之前返工一遍交上來。”
“不是吧沈哥?!”蕭鶴的慘叫聲簡直令聞者傷心見者落淚,但他和沈瓊寧搭班子這么久,向來知道沈瓊寧說一不二的脾氣,她也絕非被調侃了會惱羞成怒尋求報復的性格,說是要用就是要用,今天他就是在這兒抱著沈瓊寧的大腿把眼淚哭干了,該返的工還是要返。
于是他在又嚎了一會兒后發現并沒有招來沈瓊寧的開恩赦免,反倒是陸遠書又往這邊涼颼颼地看了好幾眼,于是只得悻悻地抹了把臉,抄起攝像器材就去找喬雪補拍鏡頭,臨了又賤兮兮地湊在沈瓊寧耳邊最后調侃了一句:“沈哥你要是還沒注意的話就注意著點,看陸老師看你那眼神,嘖嘖,我這張老臉都要紅了。”
他最后又找準機會賤了一把,自覺今天已經撩閑夠本,心情頗佳地哼著歌就去找喬雪了,節目組駐扎的地方就在她的格子間旁邊,也是為了拍她公司特意給劃出來的地方。
午休時間沒什么事,喬雪剛才以手托腮,興致勃勃地全程圍觀了自己的跟拍攝像和前師母之間的互動,她顯然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在蕭鶴高高興興來找她的時候笑瞇瞇地問:“蕭哥剛才怎么了?臉色風云變幻都不帶卡進度條的,你跟師姐表白被拒了嗎?”
蕭鶴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