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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的時候大片大片的陽光闖了進來,盡數灑在雙人床上,明亮又溫暖。土黃色的小柯基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從她臉上挪開,此時正歡快地在被子上蹦跶,兩只大耳朵動來動去,努力地晃著尾巴,顯得十分開心。
看小柯基這高興壞了的樣子與被子上狗毛的數量,可以斷定陸遠書平常肯定不讓柯基上床——大概這短腿也上不來。沈瓊寧伸手抱過毛茸茸的短腿狗,柯基眼睛亮晶晶地看她。沈瓊寧撓了撓它的下巴,一手掀開被子,小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夏天的衣服不多,除了外套和襪子之外,剩下的所有衣服都還按部就班地穿在身上。很好,不用思考一覺醒來躺在前夫家里發生什么事的狗血問題了,沈瓊寧淡定的合上被子,在床上坐著思考了一會兒,回身在床頭柜上摸手機。
昨天半夢半醒間果然是打錯電話了,她從最近聯系人里找蕭鶴的電話打,可能不小心按到了最近工作原因時常需要通話的陸遠書。這人其實還挺厚道的,沒有不管她死活,把她拖回來讓她睡了床,還給她手機充滿了電——沈瓊寧按滅手機抱著球球下床,拉開門時已經打定了主意。
總得正式道聲謝才行。
然而陸遠書卻沒給她這個機會,沈瓊寧出了臥室后在房間里溜溜達達地走了一圈,家里沒人,不知道這個人在沒課的周末又去了哪。他昨晚果然睡的是沙發,疊好的被子放在沙發上還沒來得及收起。沈瓊寧先去洗漱整理了一下自己,而后揉著宿醉后開始隱隱作痛的頭給陸遠書發短信。
「謝你昨晚收留啊陸老師,大恩不言謝,以后有事您說話。」
陸遠書那邊大概是有什么事在忙,隔了好一會兒才連回了兩條短信過來。
「不客氣,不是朋友也不至于成了仇,好歹現在還是合作伙伴關系,也不能就讓你在奶茶店醉死過去。」
「……以后還是別在奶茶店喝酒了,人家不主營調酒,你昨天要的雞尾酒快把店主難為瘋了,給你用果酒加雪碧調了一款,一整晚良心都在受譴責。」
仿佛隔著屏幕都能看出陸遠書極力克制但根本克制不住的吐槽*,沈瓊寧掩面,心想這能怪我嗎,要怪就怪電視臺附近她下班路上根本就沒酒吧,她本來打算喝幾杯就回家睡覺的,特意繞路去夜店那不是裝x嗎。然而陸遠書說得也有道理,她感覺無言以對,于是憋了一會兒只能干巴巴地回:
「那我等會兒路過時就去看看,安撫一下店主受驚的心靈。要沒什么事兒的話,陸老師我先走了?」
這樣睡完就走聽上去有些無情無義,然而難道我還留這兒順便給他做頓飯留在鍋里嗎。沈瓊寧理清了自己的邏輯,并且深以為然,打算等到回復就拎包走人,陸遠書這次的短信回得倒是很快,一句話就把沈瓊寧重新按回了沙發里。
「以為家里有人,我沒帶鑰匙。你還有別的事?」
沈瓊寧:“……”
陸老師你心挺大啊?
話都說到這兒了,自然不好再說自己有事馬上要走。沈瓊寧回了句沒有便把手機扔到了一邊,揉著額角在屋里四處轉轉。
雖然已經有兩年時間沒在這兒住過,但一切擺設都還是她熟悉的樣子,陸遠書作為一個單身男性,家里著實可以稱得上一句干凈。沈瓊寧無所事事地發了會兒呆,窗外陽光實在太好,她想了一會兒,干脆把自己昨天睡過的被子抱出來攤開在陽臺上,曬起了被子。
陸遠書結束工作匆匆趕回來的時候,人沒見著,倒是聽見了陽臺上啪啦啪啦拍被子的聲音。沈瓊寧聽到門口有響動,從陽臺溜達到廚房門那邊探出頭:“回來了?”
陸遠書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應了一聲,站在玄關換了拖鞋,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松開襯衫的扣子朝屋里走。
“回來了。”
☆、第十七章 寡淡相交
大學的這個時間段向來不清閑,六月份送走一批畢業生,七月初就迎來了考試周。這個時候就沒什么工作日和雙休日的分別了,沈瓊寧醒過來的時候,陸遠書正在教室里監考。上午考的正好是他帶的古代史,下午沒有監考任務,索性直接拿了卷子回家批改。
他們在灑滿陽光的廚房里平靜地對坐著吃了頓飯,陸遠書廚藝不佳,沈瓊寧也馬馬虎虎,不過都不是廚房殺手,照著菜譜勉強也能做的像模像樣。
可惜冰箱里實在沒什么新鮮食材可供發揮,到最后將就著炒了兩個菜,一道濃油醬赤一道清清淡淡,涇渭分明各吃各的,球球也得到了一盤寵物餅干,晃著尾巴埋頭苦吃,不時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概對這樣的景況覺得頗為新鮮。
這么對坐著不說話實在尷尬了些,陸遠書拿回來的卷子就放在一邊,沈瓊寧探身取過來,咬著筷子饒有興致地翻看:“鐵打的卷子流水的學生,又是一年考試季,又是一群愁白了頭的苦孩子……你這學期教這門?不錯嘛,大多數人都答得很滿,看樣子陸老師今年終于舍得劃重點了?”
她說這話也算語出有因,陸遠書念書時是那種年年拿系里一等獎學金的學霸,每逢期末筆記都要被復印個百八十份傳遍全專業,一路保研讀博留校任教,沒遭過考試的罪,也完全不了解考生疾苦。第一年教課帶學生時期末卷子出得學生們哀鴻遍野,那時他們還沒分開,幾乎每天都是被學生的電話叫醒。
這個世界上不劃重點的老師都是異端,要被學生們在心里處決一百遍的,彼時沈瓊寧打著哈欠在廚房里烤吐司,對陸遠書語重心長地勸。不過陸遠書這人較真慣了,覺得所有平常沒好好聽課的學生期末都沒資格拿高分,在學生們的連聲慘叫中眼都不眨地繼續我行我素,要不是顏值實在讓學生割舍不下,估計分分鐘要被從頭黑到腳。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這樣棱角分明的一個人如今也圓滑了不少。沈瓊寧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無法自拔,陸遠書眼神古怪地看她一眼。
“沒有。”他搖搖頭,而后頓了頓,認真地跟沈瓊寧分析自己任教以來的研究結論,“卷子出的主觀題比較多,考了兩年知識點,感覺用處不大,學歷史也不是單純對于歷史的死記硬背,對歷史的反思與建立完整正確的史觀才是重點,現在換了個方向考,多少能挖掘出一點他們自己的想法。”
沈瓊寧揉眉角:“……用一個通俗易懂的說法形容一下?”
陸遠書想了想:“我差不多還是老樣子,你別腦補太多。”
……哦。沈瓊寧悻悻地應了一聲,放下卷子埋頭扒飯。這人為什么總是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不知道裝x遭雷劈嗎。她正心無旁騖地吃著,冷不防陸遠書突然開口問她。
“《第一步》暑假期間是繼續錄制對吧?”
“節目錄播時段就是暑期檔,不停工,差不多你開學時節目正好結束。”涉及到工作問題,敬業的沈導演回答得不假思索。等到答完之后她才想起來琢磨陸遠書問這話的意思,怔了一下后放下筷子。
“你暑假不用留在這兒,一來我們節目可以換個指導老師,二來你要愿意的話在你家那邊遠程連線一下也不是不行,沒必要為這個留下來耗時間。”
話趕話說到這兒,不問一句似乎不太好。沈瓊寧短暫地猶豫了一下,而后也沒太過扭捏:“阿姨身體這兩年好些了嗎?回去多陪陪她。”
“還那樣。”陸遠書搖了搖頭,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陸遠書的媽媽身體一直不太好,全靠一股毅力堅持到陸遠書長大成人念完書結了婚,等見到兒子成家立業之后,像是心里繃了許久的弦驟然斷開,沒過多久便一病不起。雖然不是什么絕癥,但隔三差五就要住個院,身邊總離不開人,他父母兄弟姐妹都少,陸遠書離得又遠,平時沒時間照料,假期總要回去陪著才行。
這樣的話題說來沉重,彼此又心知肚明,兩人都沒有再往深里談。當初是自己考慮不周了,沈瓊寧恍然地想,學校估計不知道陸遠書的情況,沒想到這么個露臉的好事會給他造成困擾,理應節目組這方出面,跟學校交流一下換人的事才行。她仔細地盤算計劃著接下來要做的一連串事情,陸遠書看了她一會兒,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
“我問問她愿不愿意來住兩個月。”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一時沖動或是突然興起。沈瓊寧有點意外地揚眉,詢問地看他一眼,陸遠書迎上她的視線,頓了頓,垂下眼,似乎整理了一下措辭。
“答應下這個事情的時候就想過現在這種情況,我沒打算因為自己的事情臨時變卦,給你添麻煩。”
這話倒是很有他的風格,沈瓊寧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心平氣和地勸他:“現在說這話有點逾越了,不過我說真的,你也不用事事這么較真,出卷子也是,假期計劃也是,差不多就行了,沒人真的在意的,得過且過懂嗎?別把自己的弦繃得太緊。”
她說這話一半真心實意,一半有感而發。陸遠書這個人,認真嚴謹是出了名的,當初喜歡時覺得怎么樣都喜歡,他棱角分明是好,傲骨錚錚更是好,后來終于摘掉自帶的美化濾鏡再去看他,才覺出點頑固不化的惱人滋味。雖然現在已經一拍兩散,但沈瓊寧覺得好歹相識一場,中肯的建議還是要說,對方接不接受無所謂,只求提醒盡到,自己問心無愧。
“你沒立場說我吧。”陸遠書抬頭看她,眉峰稍稍一揚,“和那兩個攝像吵成那樣,回去挨說了沒?得過且過別太較真這點你學會了嗎?”
這人懂不懂說話的藝術,哪壺不開提哪壺有意思嗎?沈瓊寧撇撇嘴當沒聽見,卻聽陸遠書頓了一會兒,忽而沒頭沒腦地開口說了一句。
“我們性格都太要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