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sand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瓊寧心里明白,現在《第一步》做出了點成績,他們是來搶功勞粉飾履歷表了。
能在電視臺工作許久還不被吸納進固定團隊的這些人,一來是有背景,二來也必然技術平平,沒有一支優秀的團隊向他們伸出援手,干幕后這行的,性格孤傲脾氣古怪也好,社交困難溝通障礙也好,大多都沒什么大關系,只要技術夠好,一切不是問題。
而顯然他們并不在這樣的行列里。
沈瓊寧指尖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上往下,碰到自己知道的就挨個跟主編點點:“主編你看,這個人,上次跟著極限戰斗錄過一期節目,結果他復雜拍攝的那個角度整場嘉賓有動作時拍下的東西就對不上焦,后期制作時一張這個角度的素材都沒能用上。”
“這個就更不靠譜了,她是負責化妝的,我們節目標榜幾個學生都是素人,平常她們也都是在各自的實習單位上班,我們欄目組帶個化妝師干什么,這是打算給陸老師化妝還是給我們化妝?”
“剩下的很多人看上去倒勉強湊合,起碼能拍清楚東西。”沈瓊寧無奈地笑了一下,抬頭坦誠地看向總編,“可是在我們節目剛開始制作急需人手的時候,江制片挨個找過他們,沒一個人答應。”
“所以主編,我也有我自己的難處,現在的團隊我們也差不多夠用,想要擴大制作班底可以籌備第二季時再談,現在讓我把他們這些半路出來的吸納進去,對原先從一開始就在付出的我的團隊來說公平嗎?這節目的質量就能提高嗎?我們不要他們帶的資金,我們可以借調其他欄目的制作組人員,《終極戰斗》不錄的時候我們可以——”
“不行,這是任務,也是命令。”主編在聽她說到一半時臉上的笑容便已經消失不見,而沒等她說完便皺著眉打斷了她。沈瓊寧閉上嘴不再繼續說下去,眼睛仍然看著他,顯得明亮又不肯服軟。總編看著她,稍稍一嘆,放緩了語氣。
“這些事情不要太較真,人在職場,牽扯太多,這些東西總能遇上。”他語重心長地說,客觀地勸沈瓊寧,“小沈啊,心里有堅持有原則是好事,但是過剛易折,這你得明白。”
“對啊,過剛易折,我知道。”沈瓊寧咬著唇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有些疲憊地將臉埋在掌心里,“總編,我都到這兒了,我畢業時說的話我都不敢提了。”
“我以為我的腰已經彎到極限了,再彎真的要斷了。”
——那你就趴下,趴著也得把這件事辦了。
沈瓊寧帶著這樣的答復走出了主編室,因為節目走勢不錯所帶來的好心情已經當然無存,臉上與心中的疲憊一時都有些難以掩飾。她的手還握在主編室的門把手上,深吸兩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人生自古多憋屈,不敢狠就只能忍。
她到洗手間去洗了把臉冷靜了一下,抬起濕漉漉的臉盯著鏡子發了會兒呆,隔壁水龍頭響起水聲也沒去注意,直到一個慢悠悠笑著的聲音突然在她旁邊響起,沈瓊寧聽到自己的名字后回過神,鏡子里她旁邊站著的女人正得體地笑著,眼中的驚訝之色顯得做作無比。
“哎呦,這不是沈瓊寧嗎?寧姐,你不是被外放到邊遠地區拍記錄片去了嗎,感覺有好幾年沒看見你了吧,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也不在部門群里說一聲?”
說話的人是《新聞深處》的制作人蕭曼,兩人曾經共事過,部門群就是兩人當年一起工作的地方,不過現在節目已經取消了,部門群也已經不剩什么人,回來了還發到那里去才是個笑話。
沈瓊寧不動聲色地扯扯唇角,打量了鏡子里的蕭曼幾眼,“畢竟兩年不見,大家怕是都快要忘了我,貿然打擾多不好,不過看到蕭曼你對我還是這么熱情那我就放心了。”
“昨天你不是跟江燁江制片說過想要挖我去《新聞深處》制作組嗎?”沈瓊寧笑瞇瞇地說,向蕭曼友好地伸出手,“沒想到你這么欣賞我啊蕭曼,我真是太感動了,《第一步》還要繼續做下去,我這三個月沒時間,不過你放心,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也熱愛新聞,等這個節目做完我就去你那兒報道,你看怎么樣?”
蕭曼的臉色稍稍變了,有些不自然地張了張嘴,顯然根本沒想過沈瓊寧會答應,剛才又是她主動開口攀談,現在想要拒絕卻一時找不到好的說辭。沈瓊寧笑笑,熱切地搖了搖后放開她,轉身重新面向洗漱臺——
而后擰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起了手。
☆、第十四章 今非昔比
她俯下身洗手的時候,蕭曼的臉色終于難以遏制地沉下來。握了她一下就要重新洗手,可不就是嫌她不干凈嗎?蕭曼咬牙,發狠地盯了沈瓊寧一會兒,見她無動于衷,甚至已經開始慢條斯理地轉過身烘干,轉了轉眼睛突然笑起來。
“那我就在《新聞深處》節目組等著沈姐了。”蕭曼做含蓄狀掩著唇,笑得花枝招展,眼底光澤粼粼,神情似譏似諷,“我知道沈姐一直想回來做新聞節目,雖然現在做娛樂節目做出了點名堂,不過被從新聞部流放至今畢竟不好聽不是?沈姐的才華大家都是認同的,不光新聞節目,娛樂節目也能做得這么好——哦,我忘了,還有記錄片,也拍得特別好。”
“謝你夸獎啊蕭曼。”沈瓊寧眉毛都不抬一下,對蕭曼話中明里暗里的夾槍帶棒置若罔聞,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還有什么事嗎?沒事我先走了。”
“別忙著走啊沈姐?”見沈瓊寧有轉頭就走的意思,蕭曼自覺戳中了她的痛處,頓時大喜,不依不饒地上前兩步,臉上帶著急切的興奮神色,笑盈盈地繼續毫不留情補刀。
“沈姐做完節目記得快點來我們節目組報道,雖然現在已經有了節目導演,不可能讓沈姐還干原來的活,不過我也是去年剛當了制片,很多地方都不大熟練,還要沈姐時時指導我才行,不如你就來當我的助理——”
“哎呦。”沈瓊寧終于停下往外走的腳步,回頭似笑非笑地瞥了蕭曼一眼,“制片人現在都有助理了,貴節目組配置這么高級啊。制片人助理管什么,幫你管錢嗎?那我還挺愿意的。”
作為節目的制片人,承擔著將節目從藝術變為商品的責任,也承擔著節目可能造成的一切后果的風險。而這兩樣無論哪一種顯然都不可能交給沈瓊寧,明顯是在架空自己職權。蕭曼有些尷尬地頓了一下,勉強扯出個不太自然的笑來。
“沈姐說哪里話。”她干巴巴地說,又變臉成活潑熱絡的樣子,“就是想讓沈姐時時刻刻指導一下我,節目組里暫時也沒什么空缺職位……”
沈瓊寧看著她,一勾唇角撇出一個不帶溫度的笑來。這聲輕笑格外刺耳,蕭曼停下話來,如臨大敵般繃緊面色看她。
“蕭曼。”沈瓊寧揚起半邊眉,兩人站在洗漱間門口互相對望。沈瓊寧身材高挑,此時稍稍低頭看向蕭曼,顯而易見的壓迫性讓蕭曼的臉色愈發難看,“讓曾經的頂頭上司來給你當助理指導你,你現在挺把自己當回事兒啊。”
她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笑來,慢而清楚地比了個口型給蕭曼,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沒發出什么動靜來。
“你配嗎?”
“我怎么不配?!”蕭曼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沈瓊寧以近乎旁觀者的姿態玩味地看著她,蕭曼自覺失了風度,看了眼左右,見無人經過方才稍稍放下心來。
有了這么個回過神的過程,蕭曼也算恢復了原本的理智,掩飾性地抬手挽了挽頭發,朝沈瓊寧嫵媚地笑了笑,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我怎么沒有啊沈姐?”蕭曼悠悠地說,神色間甚至浮現了披著憐憫外衣的嘲笑,“沈姐節目做得好,就是太直了些,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最后我們節目也被腰斬了,要不是總編保你,你現在還能重新站在這兒?早該卷鋪蓋走人被掃地出門了不是?”
“不過現在也沒差很多,曾經臺里的明日之星,最被看好的女導演,現在已經淪落到拍晚上十二點半播的紀錄片了,聽說你自己報的節目也被腰斬了?嘖嘖。”蕭曼搖著頭,假模假樣地慨嘆了一番,眼中閃動著惡意的光芒,微笑著輕啟紅唇——
“總編還真是喜歡你,沈姐陪他睡了幾晚啊感情這么深?好歹共事過,教教小妹我唄?”
“你還用教?”沈瓊寧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突然笑了。她長得本就明艷端正,如今這般掀唇笑開,周身帶著鋒利又朗正的氣勢,內容更是讓蕭曼的臉色頓時一白。
“蕭小姐手段驚人很多人都知道,我就不重復了,不過我這人別的方面都一團糟,人緣倒是還行,消息也還算靈通。我不光知道你常爬誰的床,還知道你習慣自己帶東西進去,嫌賓館提供的臟呢。”
她輕飄飄地就說出了這般蕭曼絕對不會告知第三人的消息,頓時讓蕭曼的臉色一變。蕭曼下意識地后退兩步,看著沈瓊寧的眼神都有些不對起來。沈瓊寧上前蕭曼便后退,一直退到蕭曼背抵著墻,沈瓊寧揚起手上一直拿著的總編給的制作團隊增補人員聯系名單,在蕭曼臉上輕輕拍了拍,動作與神情都很親昵,即使有人路過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要是你,肯定不會來我這兒給你自己找晦氣。”她不咸不淡地說,紙拂過蕭曼臉上時帶著與神色完全不符的輕柔冰冷,“想挖我過去的話就利索點馬上去交申請,走程序,調配合適的工作崗位,懂嗎?你在這兒工作幾年了,這點程序都不懂,居然做到了制片,我以前道聽途說不大敢信,現在倒是覺得世上果然沒有空穴來風。”
蕭曼睜大眼睛看著她,臉上已經有了隱約可見的驚恐。沈瓊寧若無其事地退后兩步,甩著紙若無其事地轉身就走,也不去看蕭曼的表情。蕭曼捂著胸口靠在墻上,瞪著沈瓊寧離開的方向,腦中來來回回只環繞著兩個想法。
——這樣的秘密,沈瓊寧是怎么知道的?
——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沈瓊寧這個人,在臺里留不得了。
那邊蕭曼心里轉著怎樣的想法,打算采取什么樣的行動暫且不談,這邊沈瓊寧甩著紙哼著歌進了自己辦公室,關上門低著頭沉默幾秒,忽而一腳用力踹翻了門旁邊的椅子,面無表情地將手里的紙撕成幾片,隨手一團扔到一邊。
特么的這年頭什么人都敢爬到她頭上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