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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的兒子連連喘了幾口氣:“訂好的棺材送來了,我剛剛去后院一看,卻見昨兒來的車夫睡在通鋪上,怎么喚都喚不醒。我一探鼻息,居然都斷氣了。那擺在外面的阿容尸體也不見蹤跡,爹——這這——”
老翁:“慌什么!快快去報官。”
一群跟著曾舉人的書生們拉扯住老翁:“還得請個大夫來!曾兄還暈著呢!”
老翁:“請請請,都請。各位大老爺,先放開小老兒,容小老兒去后院瞧一瞧。”
……
‘咔’
谷郁歡深深吸了一口氣,關了窗:“我們也跟過去看看。”
留下駱以軍守著一傷一昏的兩人,由店家老翁的兒子帶路,谷郁歡兩人跟他們去后院,因為同去的不止是兩人,剛剛在大廳中的人都有意跟著去看,兩人也就大大方方的,不必躲藏著跟在后面。
路途中,谷郁歡的心思全用在琢磨《續黃粱》上了。
《續黃粱》這個故事講的是一位曾姓舉人被批命說他有二十年的宰相生涯,他與同行人進入和尚廟避雨,與廟中和尚略一打招呼,曾某便呼呼大睡。睡夢中,曾某當真做了宰相,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在夢中他日夜荒yin無度,殘害百姓,不辨忠奸,享受了二十年的宰相生活之后,被判流放,死于強盜斧下。死后受油炸、刀山、火海之刑罰,并投身成一個女子,受不白之冤,凄慘死去。
曾某醒來之后,對追求榮華富貴的心思就淡薄了,遁入深山,不知所蹤。
這可不算是因為一個夢而誤了終身嗎?
《續黃粱》的夢境是非常真實的,按照原文上講,曾某在夢中的前二十年享受多奢靡,他在二十年之后就受了多大的苦楚,每一種痛苦都是切實感受到了的,有痛覺。
她哥會在夢里遇到什么呢?大概也是先苦后甜……都說了是死亡條件了,簡直不能想她哥會在睡夢中經歷曾某遇到的慘事。
谷郁歡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
這時候,眾人已經跟隨老翁一起走到了后院這排小屋,谷郁歡細細的觀察昨日女尸停留的房子。
只見昨日躺著女尸的床板上寫著一行血字,王生湊近一看,呆呆念:“賤人害我——”
整好四個字,光看字就滿滿的戾氣撲面而來,叫人覺得不舒服。
“這這——”
老翁的兒子滿臉的驚駭,嘴里要吐出什么話來,就被老翁一巴掌給拍回去了。
宋李和谷郁歡對視一眼,站出來怒聲叫道:“老翁,你這兒媳婦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她昨夜忽然‘活’過來了,害死了我三個兄弟,我是破窗而出才逃過一劫。”
老翁:“我這兒媳婦福薄,是病死的。”
宋李冷笑一聲:“看她留的字,可不像是病死的,明明就是被人害死的。”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老翁。
老翁:“你如何這樣說話!你說的也無人看見,小老兒還疑心你殺害了你同行的三人,然后偷了我兒媳婦的尸體,嫁禍給她吶!”
宋李:“……”
哦豁,倒打一耙。
“我看見了!”
谷郁歡:“我昨天聽到有異常的響動,就過來了看看。哪知道見到個頭系白巾、渾身青白的女人站在窗前。她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
老翁這下沒話可說了。
眾人都是議論紛紛,面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來,如果不是大雨難行的話,恐怕立刻就收拾東西離開客棧了。
老翁好半天才嘆了一口氣,跟身旁的兒子說:“你快去報官。”
又跟眾客人謝罪:“小老兒真不知里面的緣故,但諸位貴客大可放心,我這兒媳婦的死,絕不能和什么兇殺案扯上關系。都是老老實實做生意的本分人,沒有亂七八糟的事。一切等官爺來了,自有定奪。”
大家被他這一番話說動,不怎么恐慌了。還有一原因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好像都格外的膽大,百無禁忌。
曾舉人的同伴高聲道:“別忘了請大夫來!”
老翁的兒子高聲應答。
谷郁歡想攔著老翁的兒子問幾句,沒想到這人跟個溜手的泥鰍似的,一聽了他爹的吩咐,從旁邊小門出去,就跑沒影了。
……
兩人回房之后,將事情講給駱以軍和周琪琪聽。駱以軍怕有人懷疑他的身份,在外面一句話都不能說,周琪琪臉還腫著,不能去外面見人。
谷藝興就不必說了。
進入聊齋副本的第二天,能真正自由活動的只剩下了谷郁歡和宋李兩人。
不能這么下去了,屋里的人都感受到了事態緊急。
宋李又開始嚼豆干了:“這店家兩父子都怪怪的,我覺得可以從他們身上入手。”
下午雨稍稍停了一會,店家的兒子帶著官差和大夫回到了客棧,官差一共來了四個,進門之后也不去后院里探查,只顧著坐成一桌。店家老翁從后廚里切出幾大盤鹵肉,又端出幾碗熱騰騰的白水面,這幾個官差贊店家老翁會來事,喝了幾盅酒之后各個暈暈乎乎,去了后院之后還能探查個什么,卷著被子就在大通鋪上睡過去了。
店家老翁又喚又勸,請他們換個地方休息,可這幾個官差醉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哪還管他嘴里說了什么話。
目睹這一切的谷郁歡:“……”
指望這群官差有什么線索是指望不上了。
還好請來的大夫比較靠譜,他穿著身長袍,提著個木頭藥箱,給曾舉人把過脈之后,只說曾舉人是昏睡過去了,短時間之內沒有大礙,但還是要盡快想辦法把他喚醒才好。大夫看完之后,又給谷藝興看了看,也是一樣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