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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邊的修士們,聞言幾乎要倒戈到清岑這一邊,他們心想清岑天君已經(jīng)被掌門牽累,卻還是這么的溫煦寬和,心境果然超凡脫俗,也很值得他們欽佩。
蕭若聽了清岑的話,心中同樣略有驚訝,于是愧疚之情更甚,拳頭也握得更緊,“你不該同我大度,我之前確實想加害于你?!?
“所以呢?”寧瑟怒目看他,不依不饒道:“你打算怎么辦,去天宮帝闕認(rèn)罪,還是直接返回天乾山,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自然是返回天乾山?!鼻遽軐捄偷亟恿嗽?,狀似好心道:“我知道有一條近路,途徑關(guān)翠山,玉成嶺,苦寒思過崖?!?
講到苦寒思過崖的時候,清岑有意放緩了語氣,果不其然,蕭若眸色一凜,當(dāng)即應(yīng)話道:“我不會返回天乾山,我必須去苦寒思過崖?!?
“掌門請三思!”他身側(cè)的修士當(dāng)即出聲道:“苦寒思過崖地勢險峻,終年嚴(yán)寒,并非思過的好去處!”
周圍的修士們連連稱是。
蕭若心意已決,就沒有和他們爭執(zhí),他覺得自己犯下大罪,如果不加以彌補,怕是要良心難安,抱憾終身。
那位修士見他不言不語,便猜到他主意已定,只好迂回懇求道:“倘若掌門非要去苦寒思過崖,那么三年五載過后,請您返回天乾山。”
清岑微微頷首,像是在表示贊成:“既然是平常的神仙,三年五載已經(jīng)足夠,菩提祖師思過九百年,但因他和別的神仙大不相同?!?
蕭若瞳眸一縮,恍然想到了菩提祖師思過的故事,這則故事他從小便聽過無數(shù)次,自然知道其中深意,如今再對比自己犯下的錯,更覺得思過九百年都不足以洗清心底污濁。
于是他沉聲道:“我要思過一千年?!?
一旁的修士幾乎被嚇愣,差點要給蕭若跪下,惶恐不已道:“蕭若掌門!您離開天乾山,掌門之位便要懸空,您忍心讓天乾山弟子群龍無首,亂成一鍋粥嗎?”
他的話尚未講完,清岑便打斷道:“天乾山的掌門之位,唯獨蕭若能坐,是該好好珍惜?!?
蕭若聞言似有所悟,他從手指上取下掌門戒環(huán),交給了一旁的修士:“除了我以外,天乾山仍有很多青年才俊,大可將掌門之位交予他們中的一人?!?
接了戒指的修士,這才猛然驚覺,似乎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清岑所說的話里,全部都帶著坑。
而他們的蕭若掌門,連想都沒想就跳進(jìn)了坑里。
這名修士駭然望向清岑,驚恐和慌張都寫在了臉上。
蕭若仍然沒有察覺,甚至取下了自己的劍,又聽寧瑟開口問道:“你要做的這些,是嘴上說著玩的,還是心里當(dāng)真的?”
蕭若與她對視,實話實說道:“我心有悔意,又怎么能是嘴上說著玩?”
清岑的衣袖略有凌亂,剛好露出他受傷的左手,手背上厚厚一層藥膏,仿佛傷得很重。
他似是不經(jīng)意地走過去,引得蕭若目光望向他,也注意到了他重傷的左手,心頭又是一震。
恰在此時,清岑道:“事已至此何需多言,你的脾性別人也算了解,類似天界周知榜的東西,你自然不需要?!?
天界周知榜,乃是天界神仙用來公布消息的手段,只需用力捏出一個法訣,滴上幾滴自己的血,然后口述將要公布的消息,便能傳遍天界四野,甚至有可能被天界官員記載入冊。
蕭若聽了這話,再看清岑重傷的左手,掌中忽地凝出一個法訣,又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滴澆入法訣中。
對著即將公布的周知榜,他朗聲立誓道:“我犯下害人性命的大罪,自愿辭去天乾山掌門一位,即日將到達(dá)苦寒思過崖,思過一千年以上。”
旁邊的幾位修士目不忍視,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臉。
寧瑟尚且反應(yīng)不過來,她的腦子也有些懵,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和蕭若打一架,像是一場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單打獨斗,劍下不留情面,劍鋒直擊要害……哪里想到會是這種結(jié)局。
這日臨別時,幾位修士望向清岑的目光,都變得非常復(fù)雜,清岑側(cè)過臉看他們一眼,他們便要抖一下。
蕭若卻站在清岑身后,誠懇致歉道:“我今日幾番出言得罪,后來又意圖傷害你的性命,你不僅沒有對我置氣,反而多次出言寬慰……”
他越說越心有愧疚,于是話語猛一停頓,轉(zhuǎn)而啞聲道:“祝你和寧瑟上仙終成眷屬,平安無憂?!?
清岑嗯了一聲,非常坦然地面對他的愧疚。
次日早晨,天光大亮,鳳凰宮外祥云飄蕩。
寧瑟一路狂奔進(jìn)宮殿,彼時殊月正坐在書房內(nèi)批閱奏折,殿外的侍衛(wèi)們都在低頭打盹,就見他們的帝姬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出現(xiàn),而后一把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哥哥!”寧瑟道:“能不能和禮官商量一下,我想盡快成親?!?
殊月從半堆奏折中抬起頭,好看的眉梢微挑了幾分,“你就這么急著嫁到陌涼云洲?”
“你聽我說啊?!睂幧崃艘话岩巫?,將椅子擺到書桌之前,然后端正地坐好,雙手搭在膝頭,一本正經(jīng)道:“這次我去南嶺火海,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清岑了,那時我就想,如果他安然無恙,一定要加緊辦完婚事?!?
她交握雙手,靠近桌沿道:“所以我今天一早回到天外天鳳凰宮,第一件事就是來找你。”
書房內(nèi)熏香微淡,晨光懶懶的灑下來,遍地都是暖色的淺光。
殊月笑了一聲,背靠座椅看著她問:“怎么,清岑還能遇到什么性命之憂?”
寧瑟避而不談,只是含蓄道:“他的左手傷得很重。”
她并非故意夸大那一處傷口,不過在她的眼里,清岑的一點小傷都算大事。
殊月卻把寧瑟的話當(dāng)真了。
他合上手中的奏折,接著若有所思了一陣,他沒想到清岑去一趟南嶺火海,都能把自己弄成重傷,作為天生擅長控火的鳳凰王族,殊月也確實不懂火海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他此時,對未來的妹夫略有了幾分同情。
次日的帝姬寢宮內(nèi),寧瑟收到了鳳凰宮禮官的來信,信上說婚期最早能定在明年六月。
明年六月,還要再等大半年。
寧瑟不太開心,握著信去找清岑。
清岑就站在她的殿外,面前圍了一圈鸚鵡,紅的藍(lán)的花斑的,各種毛色的都有,他徒手掰碎了堅硬的果殼,將果仁喂給這群鳥。
寧瑟飛快地跑了過來,挨在他身側(cè)問:“你怎么忽然有興致來喂鸚鵡?”
“我在練習(xí)養(yǎng)鳥?!鼻遽⑽纯此?,很是淡定道:“往后定能將你養(yǎng)得更好?!?
寧瑟“哈哈哈”地笑了一聲,一拍雙手道:“我和鸚鵡不太一樣,你給它們喂果子,它們會很開心,而我只要看到你,就會覺得很高興?!?
清岑微勾了唇角,悠然低聲道:“我也是?!?
寧瑟呼吸一頓,抬頭看著他問:“你說什么?”
“我見了你,也很高興。”他道。
寧瑟沒想到他今日這么坦誠,心頭更是歡欣雀躍,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是你的什么?”
她的問題有些突兀,清岑卻放下手里的仙果,自然而然地接道:“此生唯一摯愛。”
當(dāng)空暖陽燦爛,天空素藍(lán)如湖泊,他站在這樣的天光下,更是好看極了。
寧瑟呼吸一滯,拽著他的衣袖道:“你再說一遍。”
清岑與她對視了一陣,格外順從地應(yīng)道:“此生唯一摯愛。”
寧瑟心頭一酥,覺得骨頭都軟了,她努力挺直了脊梁,復(fù)又開口道:“再大點聲。”
他沒有接應(yīng),而是喚了一句:“瑟瑟?!?
寧瑟原地一蹦,歡快道:“嗯?我在我在!”
日光明澈如泉水,又柔和的像仲春暖風(fēng),他安靜地看著她,俯身挨近她耳側(cè),一字一頓道:“你是我此生唯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