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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心想,那當然是因為他喜歡以理服人。
不過尚未講出來,就聽寧瑟惡狠狠道:“你如果想仗著人多欺負他,別怪我劍下不留情面。”
這番話常見于各種戲折子,一般都是壯士保護美人時所講的話,壯士說得越狠,就越突出美人的嬌弱,所以蕭若剛剛聽到的那一刻,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偏過頭望向一邊,看到清岑美人正站在山石前,眼見寧瑟對蕭若放下了狠話,清岑的臉上也沒什么愧色。
“你何時見到我欺負他?”蕭若正想辯解,用言語一證清白,又見遠方火海滔天,卷著巨浪朝這里掃了過來。
當空煙塵四散,他揮劍作出結界,衣袖帶風奔躍在山崖之上,想弄出一個巨大的屏障,將火海隔絕在外。
山上怪石嶙峋,腳底忽有一處凸起,他低頭向下一看,竟是一處地震封印。
從前的神仙來到南嶺時,曾經立下這樣的封印,用來控制火海的地震,完成對火浪的疏浚。
這個封印是往年歷次地震的累加,蘊含著毀天滅地的漿流。
清岑就站在此地山崖之下,倘若拆了這處封印,很可能給他帶去滅頂之災。
這個念頭冒出的一瞬,蕭若自己都覺得心驚。
他并不想害人。
往日的清岑作弄于他,也只是禍及他的外貌,經過兩三個月便能好全,從來沒有傷害過他的性命,和清岑的口舌之爭也只是唇槍舌戰,爭贏了的人并不算贏,認真的人卻是真的輸了。
蕭若垂首向下望去,只見清岑依然站在原地,而寧瑟立在他的跟前,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臉,眼底滿是瑩潤的亮光,對待他的態度也無比珍惜。
蕭若不遠千里來到南嶺,并不是為了看到這樣的局面。
寧瑟離開那里以后,清岑還是沒有走,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他,都著實好看得很。
怪石崩塌的那一刻,火海巖漿一并噴出,天云染上塵埃碎屑,遠處的山河都震顫了數下。
蕭若騰云而起,手中一片涼薄的汗意,心房像是沉了又沉,腦中漸漸變得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意還是無心,總之那地震封印解除了,而他難辭其咎。
天乾山的修士被蕭若護于結界之中,那些修士口中驚呼殿下,還有幾位要前去救人,蕭若的耳邊卻有一陣嗡鳴,修士說的話他不太能聽得清。
他想起北漠戰場上清岑以一敵萬,帶著一眾天將首當其沖,哪怕弒神劍穿肩而過,也強忍著碎骨之痛打完了整場仗,他們攻下魔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死了去往人界的道路,以求凡界生靈安然無憂。
慶功宴上諸位兵將舉杯相碰,誠心誠意地祝愿主將早日康復,壽與天齊……如今這壽與天齊,可能毀在了蕭若的手里。
他忽然不明白為何自己要執迷于兒女情長,尤其是這般自我欺騙的一廂情愿。
暴虐的火海狂涌翻浪,卻傷不到寧瑟一根頭發,她拿著一把天火化成的長劍,劍芒如火如荼,灼亮蒼穹四野,她眼中的光彩卻驟然失色。
她找不到清岑了。
像是心底被驀地挖空了一塊,驚慌和恐懼紛至沓來。
夜幕中孤月凄冷,殘星余輝明滅,她在汪洋火海四處游蕩,跑得神思空離,臉頰也失盡了血色。
她自小擅長控火,從未覺得火焰如此猙獰,漫天都是泛著煙灰的亮光,地表仍然在上下震蕩。
“清岑!”她大叫了一聲。
無人回應。
寧瑟沒有哭,因為知道哭根本沒用,她扛著劍跪在半空,手下金光鋪展綿延,以求能尋找到清岑的蹤跡。
她不知道是自己學藝不精,還是南嶺的地勢有問題,那金光愈加微弱,她的手指也開始顫抖。
好像昨天還在妙音海中玩水浪,海鳥跟在她身后奔跑,她轉眼就能撲到清岑身邊,伸手就能碰到他,但是現在,她把他弄丟了。
“你在哪里?”她抬眸環視四周,喃喃自語道:“別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