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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色黑透,夜幕降臨,城中點起萬盞仙燈,竟不像一座積聚怨氣的魔城。
然而幾丈外的地方就是傾塌的墻垣廢墟,亂箭殘瓦散落一地,各個軍營的天兵仍在往城內進發,無人敢斷定此戰必贏。
“我沒事。”芷娟抬頭望向前方,當空燈火反襯刀光,她舉刀指向一條岔路,向近衛兵吩咐道:“傳令本營天兵,即刻隨軍進發。”
使命下達,眾多兵將開始重整軍陣。
寧瑟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左肩上,那里的軟甲被割開一個小口,棉質的衣裳向外翻開,似有一道并不明顯的血痕。
寧瑟猛然想起,方才還在城墻之上時,芷娟有一陣獨自對敵,大概就是那時候受的傷。
奕和仙帝曾經對寧瑟說過,魔族慣常在刀劍上淬毒,哪怕被劃出輕微細小的血口,都極有可能因此喪命。
除此之外,奕和仙帝還說,有些天界將領似乎擁有一顆凜然不可侵犯的自尊心,他們被魔族的刀劍弄出一個小傷痕時,多半不太在意,并且覺得自己一定能輕易扛過去,結果往往就是戰死沙場,且讓身邊的人扼腕嘆息。
思及此,寧瑟當機立斷,一把握上了芷娟的雙手。
手指冰涼,骨節僵硬,筋脈隱現烏青,果然是身中魔毒的癥狀。
寧瑟呼吸一滯,言辭肅然道:“副將軍大人,魔族的刀劍都淬過毒,你一定知道這一點,對付這個劇毒不能靠硬撐,中毒后半個時辰,就會無醫可治,無藥可解了。”
一旁的兵長靜默不語,他看到寧瑟上來就握住芷娟的手,實在顯得特別輕浮,剛準備出聲斥責她,就聽她說出了這番話。
片刻過后,隨軍的仙醫被召了過來。
賀連就跟在仙醫的身后,他不太能摸得清狀況,只是心中盼著芷娟安然無恙,可惜事與愿違,那仙醫給芷娟送藥,又給她搭脈,面色仍然凝重得很。
別的天兵已經包抄進入城中,芷娟統領的天兵卻被落下了不少,她不太想管身上的傷,只想盡快追上大軍的腳步。
然而天君殿下的近衛兵卻朝這里走了過來,尚未行到芷娟面前,已經開口同她道:“殿下問副將軍是否受傷了,倘若副將軍中了魔毒,還請您先回營休息。”
既是身在軍營,主將的命令自然難以違抗。
城中冷風蕭瑟,夜幕凌駕萬千燈火,密集的房屋在此刻看來,似有幾分難言的詭異,芷娟抬頭環視四周,握緊的拳頭又松了開來。
“下次作戰,屬下必當更加小心。”她道。
“你回去養傷解毒,到了明日還能生龍活虎。”賀連忽然道:“也許我們明天就攻破這座魔城了,沒什么好心急的。”
寧瑟站在原地搓了搓手,看著芷娟隨仙醫離去,方才那近衛兵又走到她身側,恭聲說了一句:“殿下還有話傳給您,倘若您放心不下芷娟副將軍,不如隨她一起返回本營。”
寧瑟默默嘆了一口氣,心想清岑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要把自己趕回本營啊。
“我是軍營先鋒啊,怎么能在這個時候走?”寧瑟放低了聲音,義正言辭地說:“我會守到破城的那一刻。”
話音才落,距離他們最近的那排房屋,竟然如同雷霆火球一般,接二連三地爆裂開來。
芷娟并未走遠,后方還有眾多尚未防守的天兵,寧瑟腦中空白一瞬,驀地甩開一個防御結界,她側頭向前看了一眼,發現別的軍營好像早有準備,只有這個地方,處在全局預料之外。
火光沖擊逼得寧瑟仗劍伏地,膝蓋蹭著并不柔軟的盔甲,略微劃破了一點皮。
待那爆聲結束后,防御結界也解除了,寧瑟提劍站起,發現并沒有魔怪的身影,在場天兵也摸不著頭腦,只覺得當下敵暗我明。
兩條長街上的屋舍被威壓完全碾碎,清岑腳踏一地廢墟殘骸,從遠處瞬移而來,他掃眼看過烈火灼燒的房屋,眸中依然沒什么情緒。
寧瑟趁機走到他身邊,剛準備和他說話,便聽他問了一句:“受了什么傷?”
“膝蓋蹭破一點皮。”寧瑟暗嘆方才反應不夠快,隨即又道:“沒什么影響,只是不能跪了。”
城內暗流涌動,風也更涼了幾分,他側過臉看著她,靠近一步又問:“你何時需要跪?”
幾丈外還有別的天兵,寧瑟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雙手背后略帶羞赧道:“哎,你這樣直接問,叫我怎么好意思和你說啊。”
清岑沒往別的地方想,當下局勢尚不明朗,也沒找到萬年老妖的藏身之處,他抬手放出一個尋地訣,就聽寧瑟輕咳一聲,坦蕩蕩地說了一句:“前幾天晚上,我們不是換了個新姿勢么……”
龍族威壓幾乎籠罩整座城池,清岑的手指卻僵硬了片刻,威壓傾覆千幢房屋,他冷聲開口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呀。”寧瑟道:“畢竟我喜歡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