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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瑟聞言,心里幾乎憋滿了一口氣。
她壓低了聲音說:“我想開了這么多,你可以放手了嗎?”
話音未落,清岑松手放開了她,薄劍回到了寧瑟手里,云繩也跟著消失,正在此時,霧靄纏上他的一雙長腿,勢頭極其狂猛,仿佛數條暴戾恣睢的毒蛇,帶著銳不可當的煞氣,試圖壓制他的法力。
操控這種東西并非易事,寧瑟的指節有些泛白,下手卻快如疾電,衣袖翻飛間,卷起一陣冷風。
清岑并未閃躲,依然立在原地,在她挨近之際,空手去接那劍刃。
當然,這劍刃不可能傷到他。
寧瑟并不知道這一點,她心下一驚,連忙收勢,然而回劍過猛,腳底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倒。
耳畔風聲呼嘯,流云從指間劃過,她撞上他的肩膀,鼻梁有些痛。
清岑伸手扶正了她,看了看她光潔的下巴,和白里透紅的臉頰,心頭無端癢了一下,但他素來薄情冷性,這種感覺又尤其陌生,他沒有往別的方面想,只覺得莫名。
霧靄消散,天光柔和似水,寧瑟抬頭盯住他的雙眼,忽然有種錯覺,此刻就是摸了他的臉,他也不會生氣。
她思緒紛亂,目光一直黏在清岑身上,清岑側目避開她的凝視,她猶不自知,定定看著他極俊的側臉,看得有些出神,雙手卻很老實本分,并沒有伸向他。
涼風吹過流云,撥開一片天光山色,寧瑟抬手攏了攏衣袖,手指磨蹭柔軟的云朵:“聽說天乾山的大弟子也是一位青年才俊,下個月和他對戰的人就是我,你覺得他的身手……和你比起來怎么樣?”
清岑沒有搭話,不知從何處拽出一本書,遞到了她的手中。
那書的扉頁泛黃,邊角被磨得很平,寧瑟攤開書冊看了兩眼,問道:“這是什么?”
“天乾劍譜?!鼻遽舆^話,修長的手指搭上那書的扉頁,淡聲補了一句:“他的身手都在里面?!?
言下之意,是那位青年才俊的本領,可能僅僅止步于這本劍譜。
寧瑟怔了一怔,忽然覺得眼前這本書,它好像有點燙手,天乾山諱莫如深的秘籍,就這樣來到了她的手里。
“這本秘籍想必來之不易,十分珍貴,我會小心對待,盡快看完?!睂幧溃骸叭缓蠛涟l無損地還給你。”
清岑看她一眼,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他說:“這本秘籍沒什么內容,看完就可以扔了?!?
寧瑟楞然看他,跟著回了一句:“我會挑個風水好的地方,給它風光下葬?!?
這日正午時分,暖陽尤盛,幾道云影橫空,斜映遠處山巒翠峰。
寧瑟揣著天乾山的秘籍,從青石路慢悠悠往回走。
路旁有一樹紅杏深花,菖蒲也發了淺芽,她停步欣賞了一會,剛準備向前走,又聽到一陣輕蔑嬌俏的笑聲。
迎面撲來胭脂香風,混著蘭草的清甜味,談不上好聞,還有些嗆鼻子,寧瑟來不及克制,側過臉狠狠打了個噴嚏。
她打完噴嚏,自己也覺得失態,于是又掏出手帕擦了擦臉,對著面前幾位云鬢華裳的美人開口道:“今日衣服穿得不夠,有些著涼,諸位見諒?!?
回話的美人聲音極溫柔,話里帶著試圖圓場的輕笑:“今天的風是有些大,你下次出來可以帶一件披風。”
寧瑟也笑了笑,側目凝視說這話的美人,同她客氣道:“蘭微師姐說的是。”
蘭微身后有個姑娘啐了一口,團扇掩面小聲道:“呸,誰是你師姐。”
語聲雖然不大,卻足夠站在這里的人聽到。
蘭微搖了搖頭,笑著教訓她:“我們都是昆侖之巔的弟子,寧瑟叫我一聲師姐,不是合情合理嗎?”
拿扇子的姑娘有些不忿,俏麗的臉側過一半,語聲更小道:“寧瑟的師尊是玄音仙尊,和我們又不一樣,玄音仙尊的徒弟多半廢柴……”
蘭微皺眉,出聲打斷她,“你失言了。”
那姑娘立刻住了嘴,卻依然心有不平,于是揚起下巴,瞪了寧瑟一眼。
寧瑟抬頭望天,假裝沒看見。
那姑娘以為寧瑟真的沒看到,心里就很著急,又連著瞪了她幾下。
蘭微見狀,極輕地推了那姑娘一把,話里有嗔怪的意思,語調卻依然溫柔:“好了,別這樣了,我也要笑話你了?!?
姑娘跺了跺腳,心有不甘:“蘭微師姐……”
她道:“寧瑟除了外表沒有一點長處,她怎么還沒被趕出昆侖之巔?”
話音未落,寧瑟就接了話:“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落魄?”
寧瑟今天上午和清岑斗法時,衣袖裙擺都被劍風割出幾道口子,此刻看上去,著實有些狼狽。
那位拿扇子的姑娘沒想到她會直接搭話,抬手握住扇子柄,反問道:“是又怎么樣?”
寧瑟走到了樹下,手指挑上一枝紅蕊杏花,那花比不得她容色姣美,兩相比較下幾乎黯然失色,她指著樹杈上怒放的花朵,信口胡扯道:“同根所生的花,有的開得嬌艷,美的就像你蘭微師姐一樣?!?
蘭微聞言,輕笑出了聲。
寧瑟繼續伸手,挑著一處花苞,接著胡扯道:“有的還在打苞,落魄的像我一樣?!彼龂@了口氣,似有所想:“可是你看,無論要經歷什么樣的風吹日曬,總有盛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