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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老人家的時候,陳常勇路過河堤,看到田嫂一個人在河灘上四處轉悠,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尋找什么。
他看了一會兒。旁邊經過幾個人,對他說:“別看啦,老陳。自從她男人被沖沒以后,田嫂就瘋了?!?
另一個人說:“被沖走的又不止她男人一個,怎么就她瘋了?!?
“這次洪水真是邪門,沖走的全是大男人,還把那些玩意也給沖出來......”
有人試探著問陳常勇:“老陳,最近有外面來的人找你不?”
陳常勇說:“沒有?!?
村里被帶走的人之后再沒有回來。有傳言說他們被關起來了,理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沒有人說出來。外界的注視尚未干預之前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傳統,可即使厚重的垂幕被捅開一個洞口,幕布后的人只是對未知陌生的力量的本能恐懼,而非對習以為常的生活產生懷疑。
“你這話問的,老陳他有那么好看個媳婦,何必還......”
話音戛然而止,突兀收尾。那人說著說著自己都不知該如何把話繼續下去,尷尬搓了搓手,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嘖,這事說白了就是怪,上面的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做,跑來咱們村里瞎搞業績?!?
旁人附和笑道:“就是,就是,到時候肯定折騰幾天又把人都送回來,當官的都這樣,凈搞些沒用的。”
幾人唱戲演角般打一陣哈哈,見陳常勇始終沉默站在一邊不說話,空氣便凝滯下來,互相之間似乎也沒什么話再勉強往下說了。他們只得與陳常勇告別,結伴離開。
陳常勇看了一會兒河堤上踉踉蹌蹌一會兒走一會兒停的田嫂,最終還是沒有下去,轉身走了。
半個月后,陳鶯臨產。陳常勇那幾天都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在陳鶯開始疼的時候就按了鈴。很快陳鶯被送進手術室,陳常勇就等在門外,不時擦掉手心冒出的汗。
陳鶯疼到血色褪盡的臉留在他的腦海,令他仿佛回到十九年前那個漆黑寒冷的夜,生命與死亡瞬間重疊,雙重的絕望在那一刻同時壓上他的肩頭,平靜安寧的過去如暴雨般隨著發妻的死亡一同離去,隨著陳鶯的降世而來的是漫長的黑暗和掙扎。為了藏住一個秘密,沒有一天過得輕松。
陳鶯帶給陳常勇的命運殘酷無比,但陳鶯是溫暖的。他是老天爺送給陳常勇一筆沉重的債,也是天大的禮物。為了捍衛這個夢一般赤裸純粹的寶物,陳常勇可以拋棄世間所有常理和束縛,給陳鶯所有一切。
陳常勇漸漸平靜下來。他想過無數次最壞的結果,如果命運真的要帶陳鶯走,那么他的一切都給了陳鶯,靈魂離開,一副空殼自然就隨其破碎坍塌,隨風散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啼哭從手術室里炸起。
陳常勇猛地回過神來。接著手術室的門被拉開,一個護士抱著剛出生的嬰兒走出來:“是個男寶寶哦,非常健康,媽媽現在在里面......”
陳常勇推開門進了手術室,護士“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