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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打算什么都不問的,就當沒這回事,誰知道一見到他,她又什么都想問了。
「嗯。」溫肆遠咬了口餃子才慢半拍的問了一句:「我昨天沒做什么會上新聞的事吧?」
會上新聞的事嗎?那倒沒有。
朱曦曈咬了下筷子。這個人八成是喝斷片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在嘴邊拉了個笑容:「我今天早上出門前特別看新聞確認過了,沒看見你。」
聞言,溫肆遠只是理解的點了點頭,對昨晚似乎是真沒什么印象。
「欸,你說找實習一直碰壁的事……」朱曦曈換了個話題,「我有想到一個解法。」
溫肆遠打住了進食的動作,靜靜掠了眼她。
「你要不回去那家幫你做移植手術的醫院吧。」朱曦曈提議,「回去找那個醫生幫你再做一次詳細的全面檢查,然后出一份報告書,讓公司知道,眼角膜移植成功的話,眼睛的功能和視力真的無恙,跟一般人沒有差。」
這是她昨天回家想了一個晚上,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溫肆遠牽了牽嘴角。
「你什么時候想到的?」
「剛剛。」
朱曦曈轉了下眼珠子。
她才不要讓他知道她昨天晚上因為他失眠了。
溫肆遠也認同這個做法,很快的翻出當年他的主治醫生劉醫生的聯絡方式,和他敲定了下次回診的時間。
一個月后,他們要一起去找劉醫生。
那是時隔快兩年,朱曦曈再次踏入藍海醫院。
去藍海醫院找劉醫生的那一天是個剛下過一場大雨的三月中旬,兩個人掛了當天的第一號門診,眼科一開門就能進去。
「小肆?」
兩年不見,劉醫生竟然還認得他。
「我知道你今天要來,但沒想到你掛了一號。」
劉醫生很和藹,笑的時候眼角能笑出深淺不一的魚尾紋。
溫肆遠上前和醫生握手、擁抱。「這不是太想見你了嗎?」
「這么多年了,還是你最會說話。」劉醫生笑。
彎起唇角,溫肆遠把朱曦曈拉到身側,「劉醫生,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
「女朋友?」劉醫生接話,只是這話接得讓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多了個字。」溫肆遠瞇眼,可沒明說多的是哪個字。
「劉醫生好,我是朱曦曈,叫我『曈曈』就可以了。」朱曦曈欠身,彎了彎眼。
溫肆遠沒說明,她自然更不好解釋了。
劉醫生先是招呼他們坐下,然后認真的和溫肆遠討論了一下這次檢查的方案。
「行,那你先去柜臺開這幾張單子,應該不會太久,我在這邊等你,回來我們就開始做今天的檢查。」
接過劉醫生的指示,溫肆遠馬上動身去準備了。
離開前他輕按了下朱曦曈的左肩,示意她在這等他回來。
溫肆遠走后,診間里瞬間只剩下她和劉醫生兩個人。
「曈曈。」劉醫生遲疑了一秒,「你給我看過病嗎?」
不知道劉醫生為什么會突然這么問,朱曦曈愣了愣,搖了下頭。
「還是說,你來藍海看過病嗎?」
藍海是大醫院,她還真沒來藍海看過病。但她哥哥朱一暘來看過。
「印象中沒有。」朱曦曈牽嘴,「怎么了嗎劉醫生?」
「沒有,就是覺得你有點眼熟。」劉醫生搔了搔頭,「剛剛你進門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見過你……」
朱曦曈斂眸,緊咬下唇。
她其實一直在掙扎,從一個月前到剛剛。
她不知道她應該怎么做才對。
可就在剛剛,也許是劉醫生無意間提及的似曾相識,也許是溫肆遠臨走前按上她肩頭的手。
她突然就有了那份直面過去的勇敢。
所以她壓抑住聲音中的顫抖,輕輕的掠起目光。
「或許你認識林醫生嗎?」她說,「林尉醫生。兩年前的一起大車禍,他是我哥哥的主治醫生。」
劉醫生看向朱曦曈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復雜而沉重。
「六一三號房……」
六一三號房是朱一暘生前住過的最后一間房間。
「對,六一三號房的朱一暘。」朱曦曈眨了下眼,「我是他的妹妹。」
她曾經來看過朱一暘一次,那時候,朱一暘人還在躺在手術室里進行搶救。
也許就是那一次,劉醫生曾經在醫院里撞見過她。
十八歲的她在手術室外哭得聲淚俱下,可二十歲的她再次回到了這里,面上是一雙乾凈的眼睛,微笑時眼睛還會笑。
讓劉醫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女孩就是兩年前那個失去摯愛的哥哥的孩子。
「小肆知道嗎?」
她知道他指的是她是朱一暘的妹妹這件事。
朱曦曈搖了搖頭。
然后劉醫生問了她一個兩年前的她曾以為很好回答的問題。
「你恨他嗎?」
其實溫肆遠不只是朱曦曈的學長,還是朱一暘的學弟。
兩年前的春天,那天晚上,溫肆遠心情不好,叫才剛喝完酒回來、當時還是他的室友的朱一暘陪他去飆車。
朱一暘喝了酒只能坐后座,半路,溫肆遠騎車有疏失,撞上橋上的護欄,兩個人一起出了一場很大的車禍。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將兩個人送往醫院。
但朱一暘傷勢過重,在搶救了十個小時之后,最后被醫院宣告送醫不治。
溫肆遠被救回來了,卻在那場車禍中失明了。
當時醫院問朱爸朱媽,有考慮把朱一暘的眼角膜捐給溫肆遠嗎?
朱爸、朱媽在當晚簽下了器官捐贈同意書。
那時候,朱曦曈真的不能理解爸爸媽媽為什么要這樣做。
「恨過。」朱曦曈坦白,聲音幾乎沒有溫度,像春天總要來那么一場的春雪。
更準確一點說,從前,朱曦曈其實是對溫肆遠又愛又恨。恨是因為她覺得朱一暘會死都是因為他,愛則是因為溫肆遠的眼角膜是朱一暘的,她看著那雙眼睛就恨不下去。
得到這個答案,劉醫生并不意外。
他只是遺憾,因為他聽到了那個「過」字。她用的是過去式,是「我恨過他」而不是「我恨他」。
所以他原本什么都不會說也不該說。
但最后,他把他的誠信度妥協給了一場可能的原諒。
「曈曈。」
劉醫生抬起頭,眼底是龐大如海而毫不諱言的憂傷。
「你想聽真正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