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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肆遠抬眸。
夜里,他的那雙眼睛比廚房里的燈、比碼頭上的霓虹、比天邊的星星都亮。
「怎么了?又要讓我別喜歡上你嗎?」
他表面上說得云淡風輕,但她揣測不了他心里的認真到底有幾分。
朱曦曈咬咬唇,避掉了他那雙半是溫柔半是輕佻的眼睛。
有時候,她真的很希望他能知道她是誰,這樣糾結的人才不會只有她。
或者,她不知道他是誰,那更好。
打工換宿的日子過得很快,三個小boss的工作也越來越上手了。
蘆漫葭總感慨這里沒有有天不行,因為她每次出錯,都是有天第一時間站出來替她收拾善后。
奕頡每次聽到這里都要調侃上一嘴,說打她來初角灣上的第一天開始,他哥就沒有好好睡上一覺過。
「你什么時候能有曈曈或小肆的一半啊?」奕頡皺著一張臉,說。
可朱曦曈在旁邊聽得有些心虛。
其實她也不是沒做錯過,只是每一次溫肆遠都會剛好在她旁邊,然后幫她即時救場。
有一次大家收店小酌的時候,sunny就說過一句話:「我本來以為初角灣上我最罩,沒想到除了我這個『罩姐』,不知道什么時候還多了幾個『罩哥』。看來我們店挺安全的啊。」
乍聽之下好像是在夸小boss們有實力、有潛力,回頭想想,這句話還頗耐人尋味的。
眼看距離小boss們要回家的日子進入倒數計時,一天收工后,sunny提議晚上來弄個戶外烤肉派對,烤完肉時間差不多,剛好可以來場夜游。
有天聽完馬上動身備料,其他人也沒間著,場佈的場佈、補妝的補妝。
「欸,你跟有天現在到底什么進度啊?」朱曦曈難得八卦。
她看他們兩個這樣曖曖昧昧、不明不白很久了,知道蘆漫葭喜歡他,卻不知道有天究竟怎么想。
「我覺得他現在只是把我當妹妹。」蘆漫葭出乎她預期的坦然。「還是特別能給他找事的那種。」
「但我們不是就快要回星城了嗎?」朱曦曈說,還開始掰著手指頭數上了:「四個小時的車程欸,來回就要八個小時……」
「然后你就不回來了嗎?」蘆漫葭停下拍粉餅的手。
朱曦曈愣了半晌,笑:「好,知道了,我們再找時間一起回來。」
畢竟初角灣上就像他們在這個顛沛流離的世界里的第二個家。
路途再遠,家肯定是要回的呀。
這天晚上,初角灣上的后院里香氣逼人,都是烤肉的味道。
「你們今天最好別吃我哥烤的肉。」奕頡煞有介事的警告小boss們,「真的超級好吃,怕你們回星城吃不到晚上睡不著,一個個連夜打車回來。」
「這么夸張的嗎?」有天失笑。
「對啊,省得我到時候半夜還要爬起來幫他們開門呢。」
「所以我們回來你不歡迎啊?」朱曦曈挑眉。
「抓!」蘆漫葭附和,本來還想說點什么,可礙于嘴里還有東西,不好開口。
有天看見了,默默推了一杯水到她碗邊。
可蘆漫葭神經大條,沒發現。
「他不開門,sunny給你們開。」一直沒有出聲的sunny終于發話,「多晚都開。」
sunny的話在六個人里一直都不算多,偶爾真的有話了,那也是懟大家的話佔多數。
可能因為她是這里面年紀最大的,肩上有重擔,所以把說話的力氣都拿去操心了。
但她的愛都在行動里,在每一天早上為大家熱好的牛奶里,也在每一個週末那個裝著零用錢的信封里那片塞在最底下的巧克力。
「畢竟這世上哪有人到家門口還回不了自己家的道理啊。」sunny淺嚐了一口酒,「又不是大禹治水。」
話鋒一轉,畫風都跟著歪了。
大伙大笑,笑中帶淚。
溫肆遠馀光掃過坐在他左手邊的朱曦曈。
然后明明才吃到一半,他卻跟對面的奕頡要了一包桌邊的衛生紙。他把衛生紙放到自己和朱曦曈中間,從容的擦了擦嘴。
sunny將他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動作全看在眼里,視線上移才發現他旁邊朱曦曈的眼角早已沾上淚珠。
然后所有的不明所以突然就全得到了解釋。
「小肆,你有機車鑰匙吧?」
突然被sunny點名,溫肆遠慢了半拍才應聲。
「好,你等等上樓拿下來。」
「玩抽鑰匙?」
「不完全是。」sunny搖頭,「單純夜游不好玩。我們等等兩兩一組,比賽誰先找到森林里的螢火蟲,有人有異議嗎?」
奕頡率先點頭,「可以!」
飯后,溫肆遠把鑰匙拿下樓。
讓女生都回避了,奕頡把車鑰匙拍到桌上,然后轉頭示意有天:「哥,鑰匙!」
「這里這里。」有天也交上了車鑰匙。
就這樣,三把鑰匙躺在桌上,等著下一個選擇他們的人。
因為sunny認得自己弟弟的鑰匙,所以讓兩個女生先做選擇。
蘆漫葭意外的很緊張,猶豫不前了好久。
「不然我們用刪去法吧?我先去幫你挑掉一支。」
「好。」蘆漫葭似是遇見了救星。
朱曦曈是真的沒有什么雜念,走上前就挑了一支。
sunny在后頭看著這個結果,心底默默琢磨。
最后,三個女生各自拿著一把鑰匙,男生正要上前和自己的鑰匙相認,卻被sunny擋下來了。
「你們交換騎。」
她對著有天和溫肆遠說,用著后面兩個女孩聽不見的音量。
「什么?」一旁的奕頡還沒聽懂。
「你們交換車騎。」sunny重復了一遍,「都是車鑰匙、都是機車,不會交換了就不會騎吧?」
兩個當事人交換了個眼神,明白的抿了下嘴。
「哎呀,怎么那么笨呢。」sunny挑了挑眉,把一旁還沒反應過來的奕頡拎走。
溫肆遠走向捏著有天的車鑰匙的朱曦曈。
只能說,sunny雖然母胎單身,但卻很懂愛情。
森林距離初角灣上有一小段路,大伙分別上了三臺車,出發前往林地。
這是朱曦曈第二次坐溫肆遠的后座。
喔,如果去程和回程各計一次的話,那是第三次了。
溫肆遠本來話就少,不說話;朱曦曈話不少,但沒打算和他說話,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騎了一段路,反倒成為最先抵達森林入口的一組。
他們下車步入林中,溫肆遠一直堅持走在朱曦曈身后。
為什么用「堅持」這個詞?因為朱曦曈真的試探過,可但凡她稍微落后了那么一點腳步,他一定會走得比她更慢,讓自己保持在她的后頭兩步遠。
所以后來她放棄了,反正她也不排斥走在前面。
而且說實話,有人在她身后,這種感覺還挺好的。
森林里只有一點點月光,稀疏的鋪在前方的路上。
他們安靜到樹上擦肩而過的鳥都比他們吵。
「欸。」
有一次,她終于忍不住了,叫了他。
「嗯?」
溫肆遠很快的回了話,雖然還是只有一個字。
「你本來就不愛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