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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在大門口略停一下后,就坐入軟轎之內,一路被抬回頤華堂,因車馬勞頓,洗塵宴便安排在晚上,晚宴散后,迎著舒爽涼快的夜風,逢春和姜筠領著倆孩子一道回了如意苑,回去之后,姜筠自去沐浴洗漱,然后挑燈讀書,逢春則先陪倆娃娃去西廂,給他們一一洗了小臉蛋、涮了小腳丫,再分別哄他們入睡。
事畢,逢春離了廂房,沿著抄手游廊一路行走,到游廊盡頭時拐個彎,守在門口的丫鬟打起簾子,逢春跨進屋內,腳步一歪,直入姜筠所在的小書房,聽到有輕盈的腳步聲進來,正持筆寫字的姜筠抬起頭來,笑道:“都睡了?”
“兩個孩子玩累了,睡得快。”逢春笑著應道,走到姜筠的書案之前,摸了一下茶杯,見水溫已涼,便去給他新換一杯熱茶,“二爺,仔細眼睛累著,歇一會兒再寫吧。”
姜筠是個很聽老婆話的漢子,媳婦叫他歇眼睛,他立即從善如流擱下筆毫,且長臂一撈,將體態柔美的媳婦拉到腿上坐著,逢春安靜地偎在姜筠懷里,低低嘆道:“這兩個月……過得跟做夢似的。”
微默一下后,姜筠淡聲接口:“事兒……還沒完呢。”
逢春明白姜筠的意思,姜簡大受刺激下,徹底病入膏肓,眼瞧著快不行了,趙氏夫人犯下彌天大錯,現下又中風在床,離被‘病故’的日子,估計也沒多遠了,趙氏與高氏的情況還不一樣,高氏能在荒園里慢慢熬著,趙氏卻不能,趙氏病故之后,侯府的姜大老爺就能再續娶正妻,有了年輕健康的新妻子后,便有可能再誕育嫡子。
夫妻倆靜默一陣后,姜筠撫著逢春的后背,忽然輕聲開口:“那一日,你說大伯母和簡大嫂子有些怪怪的,你……到底是怎么瞧出來的。”
逢春悶聲道:“說不清,就是感覺不對勁嘛……二爺,你說,那份告密信,到底是誰寫給大伯的?”以她的角度來看,其實趙氏的行事非常隱秘,除非時時刻刻有人監視著,不然,絕難暴露這種聞者色變的丑事。
姜筠輕輕搖了搖頭:“說不好,但大伯母的所作所為……實不可恕。”
逢春的嘴角微抽,要挾兒媳婦給自己兒子戴綠帽,這等荒謬絕倫的事情,趙氏居然也能做得出來,逢春真是大開眼界,且……無言以對:“爵位有那么重要么,大伯母這么一來,害人又害己,她圖的什么呀。”
姜筠低聲回道:“真是個傻瓜,大伯母此舉雖然鋌而走險,但你想一想,若是事情沒有敗露呢……”
逢春低低接口道:“若是事情沒有敗露,簡大嫂子順利生下兒子,哪怕簡大哥日后病亡,也算后繼有人了。”換言之,肖想忠敬侯府爵位的人也都可以退散了。
夫妻倆略說一會話,姜筠又喝了半杯熱茶,然后繼續讀書寫字,逢春輕輕托起香腮,坐在一旁陪著,經過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拼湊,逢春已基本得知這一系列事情的始末。
姜簡大哥總也無后,身為其母的趙氏夫人,不僅心焦,似乎還陷入了一種魔怔,她的移花接木計劃,應是從休棄吳氏開始的吧,換掉年歲漸大且總也不育的吳氏,換上自家年輕健康出身卑微又好掌控的庶女,再以小趙氏的生母和親弟為要挾,逼她與別的男子偷歡,若是懷上孩子,就拿來充當姜簡的種子。
侯府女眷輕易不能出門,不過,在去佛寺上香祈福的掩飾下,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據聞,小趙氏每與姜簡同過一次房后,趙氏就會帶她去普濟寺進香,明為祈求小趙氏能夠懷上孩子,實則,趙氏在普濟寺附近剛巧有一處莊子,趙氏與小趙氏每回進過香之后,并不在普濟寺內留齋飯,而是去她的莊子用午飯,午飯過后,趙氏夫人都會在莊子內小憩一陣,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小趙氏去與趙氏夫人安排的男人偷情一次。
因姜簡身體條件差,每月能與小趙氏同房三次,都算頂天了,碰著姜簡生病的時候,也許連著兩個月都沒機會出去,是以,小趙氏與人私通的頻率不算高,自也不會叫人生疑,平均十多天才會與小趙氏同床一次的姜簡自然更發現不了。
從頭一回偷情開始,到終于懷上孩子,約摸用了一年功夫吧。
小趙氏有孕的消息,才傳出沒幾天,就有人給侯府的姜大老爺寄匿名信,細細想來,恐怕是早對趙氏的所作所為了如指掌,小趙氏一直沒有懷孕,那人便隱聲不發,小趙氏才暴出喜訊,那人立即出手揭發,這寄信之人的意思很明顯,你們的丑事我不管,但丑事若結出壞果,我就不會坐視不理。
此事被揭露之時,恰逢姜箏的臨盆期,趙氏夫人被叫走的當夜,姜箏開始腹痛發作,姜箏胎位不正的事情,東興伯府肯定也知道,姜箏的生產過程,果然很不順利,雖有東興伯夫人不住地寬慰鼓勁,姜箏依舊生不出來,穩婆只會接生,又不是神仙,到了危機關頭,只能請示保大保小的問題。
東興伯府衡量一番后,決定棄小保大,畢竟忠敬侯府勢大,不能結出大怨,古代女人生孩子難產時,不管是保小保大,手段都相當殘忍,一個是剖剪母親,一個是碎剪孩子,東興伯府雖棄了小的,但大的最后也沒留住。
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是百分之百有把握的。
姜箏與孩子俱隕的消息傳回忠敬侯府后,被姜大老爺快罵死的趙氏夫人,一個經受不住昏厥過去,等她再醒過來時,大半個身子已動彈不得,小趙氏肚子里的孩子,乃是孽種,姜大老爺寧肯斷子絕孫,也不會要這骯臟孩子,這孩子有趙家血脈,與姜家可無半點關聯。
小趙氏一跤重重摔倒,隨即腹痛難忍,因不請大夫救急,自然小產落胎。
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妹妹亡命,母親中風,連妻子也‘意外’小產,接二連三的打擊,叫姜簡支持不住,生生吐出了一口心頭熱血,之后就病得昏昏沉沉,呈現出油盡燈枯之狀,如今,只用參湯吊著續命。
其實,姜簡應該也猜出來了吧。
狂風驟雨的惡劣天氣,父親忽把有孕的妻子叫走,去東興伯府的母親也被叫了回來,之后妻子總也不回屋,再后來,便傳來妻子意外跌跤的消息,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是多少人多少年的期盼,哪會叫她出現‘意外’,更何況,吳氏自如花之齡起,就一直陪著他,吳氏都快熬到三十歲了,也沒見有過一次身孕,怎的小趙氏進門不過兩年就有了,且還是在他身體更差的情況下。
一切的一切,只能說明,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
妻子對自己不貞,與別的男子背地有染,固然讓姜簡憤怒,然而,小趙氏性子懦弱,哪有這個膽量,怕是受性子強勢的母親所擺布,這一點,只怕才是讓姜簡更痛心的地方。
眼前燈光冉冉,燭淚滾滾,逢春輕輕嘆了一口氣。
室內寂靜,姜筠正在埋頭寫字,陡聞逢春輕微的嘆息聲,不由停下筆端,問道:“嘆什么氣啊你。”不待逢春出聲回答,姜筠已自顧自再道,“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每知道一件悲事,就嘆一口氣,你嘆的過來么,別人家的事,勿要太多想,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事。”
這時,亥初的梆子敲響起來,逢春放下捧腮的手,說道:“已經二更了,我今日叫二爺早半個時辰去睡,二爺可樂意?”一般情況下,姜筠讀書的時辰,差不多要到亥正的時候。
姜筠擱下筆端,微微一笑:“樂意之至。”今日嘉寧長公主返京,他沒去上課,先生自沒留功課給他,他不過是想多練兩筆字,叫自己的字體更精神端正些。
夫妻倆達成一致意見后,吹熄燭火,自回臥房歇下,一夜好眠。
次一日,府中出嫁的兩位姑奶奶姜籮和姜箬,各自從夫家回來娘家,拜見數月不見的長公主祖母,嘉寧長公主對孫子稍嚴厲,但對孫女卻十分寵愛,不管是大孫女姜籮、二孫女姜箬、還是三孫女姜籬,都經常帶在身邊出游,當然,姜二老爺那里又新添了一個庶出的四姑娘,姜筌,年底時才滿三歲。
姜籮身份貴重,又生得貌美,嫁到承恩侯府薛家這幾年,雖一連生了兩女,但礙著姜籮娘家的權勢,薛家也不敢輕易怠慢,是以,姜籮雖面帶幾許清愁之容,但并無多少凄苦之色。
這就是娘家非常給力的表現。
而大多數的女子,卻沒有姜籮的好運,遲遲生不出兒子,被婆婆當面酸言酸語還是輕的,最讓兒媳婦有苦難言的是,婆婆以開枝散葉的名義,送貌美女孩兒給老公,你敢有半句意見,善妒、不能容人的帽子,就會咣當一聲扣下來,而古代的富貴公子哥兒,大都有著‘賢妻美妾’的渴望,再加上孝順母親的名頭,很少有男人會拒絕母親的‘美’意。
所以,在很多人眼里,姜筠委實是朵大奇葩,論出身,姜筠是長公主嫡孫,而逢春只是個公府庶女,還是個旁支庶女,在自己占盡優勢的前提下,姜筠居然連第二春都沒開,著實瞪掉了不少人的眼睛,外人哪里會知道,姜筠已將逢春當成了他生命中的整個季節,四季如春。
再觀姜箬,同樣是出身富貴,容貌秀美,她已成婚四個月,雖不是公主,卻被董臨瑞當成公主寵著,但凡姜箬回來娘家,小伙子每次必定親來接媳婦,休沐之日時,更是常陪姜箬回來,一待就是一整天,據姜箬臉帶嬌羞的透漏,董臨瑞打算學姜筠來著,貌似在成婚之前,姜筠給董臨瑞灌輸過什么思想。
長公主府一共有四位姑娘,截至目前為止,前頭兩個已出嫁,最后一個還太小,已經十三歲的姜籬,她的婚事漸漸被提上了日程。
姜籬的相貌在眾姐妹里最是普通,不過,她將來的夫家,有可能是眾姐妹里最好的一個,第二任太子留下的兩個兒子,其嫡長子正巧十四歲,與姜籬年歲相當,孟氏似乎……很有意他。
第81章 逢春v
中秋才過,姜簡便亡故了,姜簡的喪事還沒料理完,中風在床的趙氏夫人,也跟著蔫蔫地咽了氣,忠敬侯府乃是姜氏本家,長公主府里的姜家親眷,也盡著親戚本分,該幫忙的去幫忙,該料理的去料理,等兩樁喪事塵埃落定時,已入了九月。
短短幾個月里,忠敬侯府連辦喪事,京城人氏自然眾說紛紜。
最大眾的流行說法是,姜箏難產而亡,是導|火|索,趙氏夫人畢竟年紀大了,唯一的女兒紅顏薄命,一個經受不住也是有的,忠敬侯府世孫的身體病弱,京城的權爵官宦之家幾乎無人不知,他趕在這個時候病故,似乎也沒有什么說不過去。
至于小趙氏,許是趙氏夫人心底有鬼,小趙氏有喜之事,并未大肆宣揚開來,只一些近親才知道,又因小趙氏的喪禮,辦得諸事從簡,隱約知道內情的親眷,又個個緘口不言,是以,并沒激起多大議論的浪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