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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邁進門里后,還沒聽到馬車離開的動靜,便扭回頭去,只見姜筠正撩著窗簾望她,逢春微愣,然后朝他比了比口型‘快走吧’,姜筠笑了一笑,這才放下車簾,命人駕車離開,趙大奶奶瞧到這一幕,也不敢笑言打趣,只當啥也沒看到。
趙家太太也在家,逢春先見過她,略述來意,又給朝她行禮的兩個小孩兒送了見面禮,這才被引到逢夏的院子,按理說,若是胎脈穩健的孕婦,出來見個客肯定不妨事,而逢夏居然不出來,再聯想著趙太太方才的臉色,逢春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
一見逢夏,只見她面容憔悴,臉色蠟黃,活似個病人,逢春大吃一驚,幾步走上前,皺著眉頭:“大姐,才兩個月不見,你怎么變這幅模樣了?”
引逢春而來的趙大奶奶,略局促不安的解釋道:“自弟妹診出身孕以后,胎相就不穩,孕吐的也厲害,這些日子一直都喝著安胎藥,臥床養著。”
逢夏虛弱的笑笑,朝逢春伸出消瘦的手:“好妹妹,你怎么來了?”
逢春握住逢夏的手,在床邊坐下,溫聲道:“前幾天回家,聽說姐姐有喜訊了,我就想過來看看你……”頓了一頓,逢春瞅向趙家大嫂,趙大奶奶知道她們姐妹想說體己話,便道,“親家奶奶和弟妹說說話,我去著人安排午飯,親家奶奶難得來一趟,一定要吃過午飯再走。”
趙大奶奶離開后,逢春再不拘束,將逢夏摁回靠枕歪著,問道:“姐姐,你的胎相不好么,我回家那日,也沒聽誰提起過。”
“是我不叫她們說的,又不是什么好事,沒得又惹人議論。”逢夏的容貌并非出挑,卻有種溫柔可親的味道,此時一臉憔悴的虛弱,連說話都似有氣無力。
逢春蹙眉道:“那家里人沒來看你么?”若有人來探望,逢夏這幅虛弱的模樣,難道能瞧不出來問題。
“我胎相不好,有孕的消息就一直沒給家里說,前陣子,三哥中了舉人,送了帖子來,我不能回去,這才傳回去了消息,家里只打發人送來了補品,因我睡著,她們擱下東西就走了。”逢夏嘴角輕勾,目有哀色,“妹妹還是頭個來看我的娘家人呢。”
逢春知道,姨娘輕易不能出門,而能出門的嫡母高氏,根本不屑來此探望,她的慈母憐愛心思,全掛在清平侯府的逢珍身上,逢春輕撫逢夏微涼的手背,好生安慰道:“姐姐別想那么多,安心養身體才是。”垂眸望著逢夏的肚腹,那里已有些許凸出的弧度,“你看,小寶寶都開始長大了。”
逢夏摸了兩下肚腹,忽然悲從中來,眼淚滾滾:“好妹妹,我盼了這么久,吃了那么多藥,終于有了一個孩子,可……可是……”
“怎么了?”見逢夏突然哭起來,逢春忙拿帕子給她拭淚,“大姐,你別哭啊,有話慢些說。”
逢夏眼眶蓄淚,一臉哀戚地哭道:“我千辛萬苦求來的孩兒,只怕保不住,它才剛四個月大,已經……見紅了,請了大夫來看,大夫都只說盡力,我還不知能再懷它多久。”
“大姐,你別哭。”逢春先穩定逢夏的情緒,“你一哭,小寶寶就更不舒服了。”
逢夏強忍住淚意,輕輕低泣著:“難道是我上輩子造大孽了么,老天爺為何如此待我……”
以前的事情,逢春也不知道,靜默片刻后,逢春問道:“大姐,你前些年一直未孕,可有請大夫細細瞧過?他們有說什么緣故么?”
逢夏淚盈于睫,回道:“我們府里請過,一直沒見效后,祖母也暗中替我請過一些,說的大同小異,都是氣虛血虛體寒那些話,湯藥不知吃過多少幅,好容易有了結果,卻又是這樣。”拿帕子摁著濕潤的眼角,逢夏又道,“三嫂和我同病相憐,我們曾悄悄說過話,她的毛病和我一樣,調養了這好幾年,還是沒懷上。”
逢春輕輕‘啊’了一聲:“我也體寒的厲害。”
逢夏拭淚的動作頓住,睜大眼睛望著逢春,逢春微微苦笑道:“上個月,我行經時腹痛的厲害,二爺見我實在難受,便請我婆婆給我找了大夫,檢查之后,說是體內大寒,氣血不足,如今也正吃藥調理呢。”見逢夏目光愣愣的看她,逢春摩挲著手上的寶石戒指,又道,“可能是之前落水的緣故,那時天還寒的很,應是寒氣入髓了。”
“你一慣安靜穩重,根本不是跳脫性子,你怎么會失足落水呢。”逢夏定定看著逢春,說道,“父親給你訂下親事后,我怕你想不開,還專門和你說過話,你答應我好好的,說絕對不會做傻事,五妹,以前的事……你還是一點沒想起來么?”
這具身體的舊日記憶,已隨原主煙消云散,她肯定想不起來,逢春搖了搖頭:“想不起來。”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你以前也沒幾天開心的日子。”逢夏握著逢春的手,與她輕輕挨在一塊,“給三哥中舉辦的宴飲,你姐夫也去了,他回來和我說,你婆婆和你相公都去了,知道你在婆家過的不錯,我真替你高興。”
姐妹倆說說歇歇,直到下午姜筠來接,辭別逢夏和趙家諸人后,逢春踏上回家的馬車,姜筠興沖沖地捧出一個木匣子,讓逢春打開看看,逢春掀開匣蓋,只見里頭并排躺著四個泥娃娃,兩男兩女,用色鮮艷明麗,四個泥娃娃全都胖嘟嘟的,瞧著十分憨態可掬,姜筠在一旁笑道:“瞧著怪可愛的,我就買了四個,你喜歡么?”
第32章 逢春v
逢春拿起其中一個男娃娃,輕輕摩挲著他喜慶嘟嘟的面頰,輕聲應道:“喜歡。”見逢春似乎情緒不佳,姜筠頗覺好奇,輕輕皺眉,“和你姐姐處的不好么,怎么一臉蔫蔫的?”將泥娃娃擱回匣子,逢春低聲嘆氣道,“二爺應該也知道,我大姐成婚四年了,一直都沒孩子。”
“可她現在不是有了?”姜筠更迷糊了,如今逢夏懷了孩子,逢春怎么不喜反憂。
逢春偏頭看著姜筠,車轱轆碾地的滾動聲中,神色低落道:“有了又如何,大姐的胎相不好,已經見了紅,這個孩子只怕生不下來,這不是叫她空歡喜一場么。”而且,當這個孩子從她腹內消失時,她受創傷的不僅是心靈,還有身體。
姜筠心里一咯噔,放下手中的木匣子,攬著逢春柔聲道:“你們同為姐妹,有什么能援手相助的,咱們也盡些親戚的本分。”
一想到逢夏憔悴痛楚的面龐,逢春只覺心里憋悶的慌,頓了頓,說道:“可否給我大姐再請大夫瞧瞧?”以趙家的情況,只怕請不到喬太醫那種頂級又專業的婦科大夫,逢春自認面子也沒那么大,要想請喬太醫出馬,只怕還得靠長公主府的招牌,逢春明白,以她現在的處境,應該做一個低調本分的兒媳婦,閑事雜事最好莫理,可是,若是不知道逢夏的情況還罷,可她偏偏知道了,若是不盡些綿薄之力,她心里實在安定不下。
“那回去之后,我求母親薦一個好太醫,母親樂善好施,這種積德行善的事兒,不會不理的。”姜筠又從一側拎了個包裹,一邊打開,一邊寬慰道,“好了,別傷感了,我買了好些零嘴,你瞧瞧,有沒有喜歡吃的?”
逢春略無語,鼓著臉頰再次強調:“我是大人,不是小孩子!你用這些零嘴,去哄阿箬、阿籬還差不多。”
姜筠拈起一粒梅子糖,塞到逢春嘴里,彎眉而笑:“不巧的很,我就喜歡哄你。”
梅子糖由嘴里甜到心里,逢春認真看著姜筠:“你待我真好。”
姜筠輕撫逢春的鬢發,道:“我想和你夫妻恩愛,和和美美過完這一輩子,我不待你好,還能待誰好。”
古代的婚姻多為盲婚啞嫁,因事先不曾了解過,不合拍的脾性,不悅目的容貌,不一致的觀點,不經意的習慣,都可能成為婚姻生活中的摩擦點,而在這種摩擦矛盾中,通常都是女子在改變自己,讓自己成為溫順包容的劍鞘,不拘劍鋒是銳利還是遲鈍,劍鞘都得默默受著,姜筠待她好,可能只是在履行一個合格丈夫的職責,就像她在努力當一個賢惠的妻子一樣,他們互相尊重,互相關心。
回到府里先拜見姜夫人,姜夫人饒有興致地問姜筠,問他今天都干了啥,姜筠從京城的繁華熱鬧,說到有名酒樓的招牌好菜,再到遍染秋意的凄麗景致,全部給了一通好夸,說完,又委婉地提了逢夏的事,姜夫人沉吟片刻,便笑道:“這不值什么,再給喬家下張帖子就是,待那邊定了時間,叫陳平媳婦一同前去,有什么消息,也好早叫|春丫頭知道。”
逢春忙給姜夫人行禮,一臉慚愧道:“謝謝母親,我又給母親添麻煩了。”
“親戚之間,原該有來有往,互相照應,何況,你們還是親姐妹,為她憂心,也是人之常情。”姜夫人語氣和藹道,“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們在外頭一天,也該乏了,回屋歇著去罷。”
回到如意苑后,姜筠還惦記著那四個泥娃娃,想把它們擺在床里的架子隔上,說是便于欣賞把玩,逢春覺著又囧又羞,低聲啐他:“擺那兒干嘛,你是賞著方便了,我可要丟死人了,不能放那里!”叫別人看見了,還當她想生孩子想瘋了呢。
“不過是個擺件。”姜筠隨口說道,瞧著逢春紅著臉又羞又惱,便改口道,“好,不放床里,你說放哪兒就放哪兒。”
逢春奪過裝泥娃娃的木匣子,在寬敞的大屋子里掃視一圈,透過擺滿金玉古玩的大博古架,望向后頭靠墻的衣櫥箱柜,笑道:“藏在箱柜里頭,和我的嫁衣擱一起,等我老了以后,我要看看,二爺送我的東西,我能攢有多少,嗯,那個花毛毽也算一樣。”
“泥娃娃和花毛毽又不值幾個錢,你倒當寶貝似的收著。”姜筠一臉好笑的揶揄逢春。
逢春撇了撇嘴:“禮輕情意重嘛,我去開箱收著啦,二爺什么時候想把玩了,只要給我說句話,我立馬再替你取出來。”
雕著精致花紋的紫檀木箱里,一套鮮紅細繡的嫁衣,整齊地堆疊擺放著,旁邊還擱著一雙喜慶的繡鞋、以及新娘出嫁時戴的華麗喜冠,逢春臥房里的箱柜,一律是紫檀香木打造,離的近了,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箱子不小,空地甚多,再放個木匣子綽綽有余。
擱完東西,逢春正要合上箱蓋,突見姜筠伸手攔住,逢春不解,歪頭看他,姜筠的目光卻落在箱內的紅嫁衣上,說道:“我還沒見過你穿嫁衣時的樣子。”逢春生得極俊,笑起來又俏,她穿嫁衣時的樣子,一定極美麗。
逢春目光一閃,道:“二爺見過,就是……忘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