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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筠勉強一笑:“沒有。”
這段時日,他怕露出破綻,一直隱忍未問,原來他回到惠安二十三年的同時,原本的韓胤竟提前死了,他是清平老侯爺夫婦的老來子,原該很疼愛的,然而,他在母體里先天不足,自幼骨瘦如柴,病魔纏身,從會吃飯時,就日日在吃藥,被無數的大夫斷定很難養大,方才給他診脈的馮太醫,就是其中之一,上輩子的二十年,他雖衣食無憂,父母卻很少與自己親近,父親是公務繁忙,母親是怕……觸景傷懷吧。
見逢春目含疑惑,姜筠定了定心神,說道:“過兩日,你幫我洗頭發吧,我覺著有蟲子在頭皮上爬,癢得很。”
“不會吧,我每天都有給你篦頭。”逢春將信將疑,“沒篦出來蟲子。”
真從他頭上篦出蟲子,那還得了,他會瘋的,姜筠伸手勾一下逢春的鼻子:“逗你玩的。”
逢春摸摸鼻子,心情有些微妙,之前都是她對他動手動腳,現在慢慢開始顛個了,前幾天,他摸了她的手背,今天,又勾了她的鼻子,下一回……
她與姜筠也算認識快兩個月了,按照現代相親的步驟,兩個月的時間,思想保守些的,或許還處于牽牽小手親親小嘴的含蓄階段,奔放豪邁些的,只怕早已共赴云雨巫山順便扯證了,她和姜筠的進展程度,還算不急不緩,反正這婚她也離不了,在這個婚姻多為盲婚啞嫁的時代,能有三個月的功夫培養感情,她就知足吧。
唉,真沒想到,她的婚姻大事,居然是這么解決的。
然而,生于古代富貴之家的男人,他們劈腿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你還不能跟男人鬧騰,會被指點為妒婦,而女人若是出了軌,十之八|九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因為男家和女家都丟不起這個人,言而總之一句話,逢春要想在古代好好活著,就得入鄉隨俗,所以,她得放明白一點,領導得敬著捧著,同事得和睦地處著,直到她有朝一日翻身做領導。
三日之后,逢春耐不住姜筠的念叨,挽起袖子給他洗發。
古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之說,要是姜筠擱到現代治療,就憑他腦袋上的傷口,早不知給他剃成多锃光瓦亮的光瓢了,馮太醫手下留情,只剪了他重傷之處的長發,饒是如此,姜筠的頭上也禿了一塊嬰孩拳頭大小的地方。
逢春輕輕揉著姜筠的長發,口內說道:“二爺,我之前沒給人洗過頭發,若是弄疼你了,你可要給我說。”姜筠屬于半領導半同事的類別,這位尤其要搞好關系,和他關系鐵了,上面的領導好通融,中間的同事好相處,下面的小嘍啰好管制。
平躺在椅中的姜筠,微微笑應道:“嗯……逢春,你給我洗仔細些。”滿頭異味時,他渾身難受別扭不說,也不好意思長時間接近她,怕熏污了她的鼻子。
“噯,我曉得。”逢春滿口應是,換成她快兩個月不能洗頭,她早一剪子削發了,反正還會再長出來,不過,大概逃不掉被很訓一通的結果。
洗到半茬時,突聞外頭響起傳報聲:“夫人來了!”
姜筠還頂著一腦門泡泡,逢春迅速扯過一條毛巾擦手,又對不好動彈的姜筠說道:“我去迎一下母親,二爺,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回來。”快步走出隔間,逢春給進到正廳的姜夫人,先行禮問好,再解釋道:“母親,我正給二爺洗頭,才洗一半……”
姜夫人臉上溢笑道:“筠兒之前最煩洗頭,每洗一次頭,都得摁著哄著,如今洗頭可乖了吧,我也瞧瞧去。”說著,就一臉笑意地瞧姜筠去了,自打姜筠的記憶全部初始化,可以再重新填鴨似長大后,姜夫人每日都喜氣盈面。
望到母愛滿滿的姜夫人進來,躺在竹椅上的姜筠,揮了揮完好的左臂,出聲道:“娘,兒子起身不便,不能給您行禮了,娘別見怪。”自接受姜筠的身份后,韓胤便決定了,他以后會好生孝敬姜筠的父母。
“不怪,不怪!”瞧著兒子日漸說話流利,還有條有理,姜夫人連聲說道,又對隨后進來的逢春說,“春丫頭,你繼續給筠兒洗頭,不用管我。”
逢春哪能真不管姜夫人,忙將姜夫人讓坐到炕上,又叫人奉上香茶,方坐回到小板凳上,動作輕柔地給姜筠洗發,姜夫人端著茶碗,一邊輕輕撥動漂浮的茶葉,一邊說道:“春丫頭,筠兒能恢復的這么好,多虧了你的細心照料,待他好全了,娘讓他陪你風風光光的回門。”
逢春12
姑娘出嫁三日后,都有回門的俗例,逢春的婚姻很別開生面,成婚當日,夫婿就摔了個腦門開花,昏迷不醒,在死亡線上掙扎了十日,隨后又是漫長無際的養傷之旅,她這都嫁了兩個多月,不提三朝回門,她連嘉寧長公主府的二門,都還沒邁出去過。
“謝謝母親。”逢春一幅恭順賢和的模樣,溫聲應著姜夫人的話。
姜夫人喝了口茶,再擱下茶盞:“天愈發熱了,若是冰盆子不夠涼,只管叫下人們去冰窖起,夏天容易胃口差,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廚房那邊做,你們小兩口,雖已成了家,但個頭還在長,娘讓針線上再給你們做幾套新衣,春丫頭,娘在珍寶樓訂了一批首飾,過幾日給你送些來,筠兒,你爹這幾日已經在給你物色教書先生了,等你……”
溫柔的絮絮叨叨一通后,姜夫人笑著起身:“娘走了,過會兒吃了晚飯,你們都早些歇著,春丫頭,你別送了,繼續給筠兒擦頭發吧。”
毛巾的吸水性再好,也不可能將濕發完全擦干,逢春摸了摸姜筠濡濕的長發,和聲道:“二爺,你瞧還要再擦么,已經揉不出水了,剩下的慢慢晾干吧。”
姜筠撫一把肩頭長發,有些濕意,但早已不滴水珠:“嗯,讓它自己晾吧。”
逢春丟開揉發的干布,再拿梳子給姜筠順好長發,完事后,逢春正想說我喝口水去,卻被姜筠攥住了手腕,逢春心內奇怪,便問:“怎么了?”
姜筠不答,只將逢春扯坐到自己身旁,逢春納悶極了,又道,“二爺,你是有事和我說么?我有些口渴,容我先去喝……”話音未落,姜筠突然將左臂環上她的后背,逢春嗓子卡帶之際,姜筠胳膊使了些力氣,將逢春嬌小的身體攬進懷里。
溫熱濡濕的呼吸噴在面頰,逢春輕輕顫動眼睫。
姜筠見逢春眼波盈盈,唇瓣嬌美,嗓子眼頓時又干又癢起來,他們是所有人眼中的正經夫妻,他有親近她的權力,親近她,姜筠鬼使神差的低下頭,輕輕咬上那兩瓣彎彎俏俏的豐唇,入口只覺一陣柔柔的,軟軟的,而懷里的身子卻是一瞬間僵硬,姜筠知道自己嚇著逢春了,卻不舍得放開她,從她日日守著他,細心照料他時,他已經悄悄喜歡她。
輕輕撫著逢春的后背,姜筠溫柔地叩開她的唇齒,尋到她,纏住她,許久,姜筠望著滿臉紅霞的逢春,低聲開口:“逢春,你真好看。”一個美麗又賢惠的姑娘,他沒道理不喜歡她。
得了姜筠的贊美,逢春慢慢環住他的腰。
逢春安靜地靠在自己肩頭,姜筠只覺心中一片寧然和踏實,又悄聲低語道:“晚上,你別再睡榻了,和我一起睡床吧。”逢春愕然地抬起眼睛,張口結舌道,“你……”
對著逢春有些慌亂的神情,姜筠道:“我看你每天要翻來覆去好久,才能入睡,是不是榻睡的不舒服,我幾日前,說和你換過來睡,你又不同意……”他之前頭發有味,也不好邀她共睡床上,從今天開始,他再無所顧忌,“你把我照顧的胖了一圈,自己卻瘦成這樣,你整日睡不香,氣色怎么會好呢。”
逢春垂下眼簾,動了動嘴唇:“……你怎么知道我夜里睡不好?我明明每天都看著你睡著了。”
“我想讓你早些睡,所以最近常裝睡來著。”只有他好生睡下了,逢春才會去歇息,姜筠貼著逢春的額角,低聲和她說悄悄話,“誰知,你許久都翻身不睡,有時候還低聲嘆氣,有一晚,我還聽到你偷偷吸鼻子,逢春,你為什么哭……”
逢春眼眶微熱,低聲道:“我……睡不著,我每天都睡不著,很難受。”她以前極少失眠,現在卻夜夜難眠,夜深人靜的時候,別人都沉入了甜美的夢香,她卻輾轉反側,她反復給自己調節,卻什么用都沒有,不論是定國公府,還是嘉寧長公主府,都不是她撒性子的地方,她總也睡不著時,有時候氣得想摔東西,可只能忍著。
姜筠呼吸微滯:“多久了?”
逢春微頓,然后輕聲答道:“好些日子了。”
姜筠沉默,隨后又問:“是因為要嫁給……我的緣故么?”一個腦袋憨憨的傻子,哪會有姑娘真心愿嫁,不過是父母之命不能違抗罷了,假如叫他娶一個家世很好的女傻子,他心底深處也不會樂意,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逢春應該都是不受寵的庶女,縱算有委屈,也只能自己咽,所以,她才會整夜整夜睡不著吧。
逢春抿嘴不答,姜筠也不逼她回答,只道:“以后有事,可以和我說。”輕輕親一下逢春的額頭,姜筠柔聲道,“你這失眠癥,只怕是由心病而來,是藥三分毒,咱們先不找太醫開安神藥,以后每晚睡前,你都喝一碗安神湯,百合安神的效果不錯,你先試試。”摟著逢春嬌小的身軀,她還不到十六歲,姜筠心中疼惜,“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咱們可以說說話。”
金烏西墜,斜陽撒地,姜筠抱了逢春許久,才松開她:“你剛才不是說口渴……”
逢春輕戳姜筠的臉頰,目帶促狹,輕嘟嘴巴:“原來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啊。”
姜筠輕輕‘嗯’了一聲,見她微嘟小嘴,帶著些許撒嬌抱怨的語氣,心頭驀然泛起一片柔軟的漣漪,才松開她,又忍不住再摟緊她,輕輕細細的親她。
用罷晚飯,又洗漱過后,逢春拎起一本啟蒙讀物,照例要給姜筠念書,姜筠笑著拿過逢春捧著的書,看也不看,直接順手丟到雕海棠花的方形炕幾,他以前最多的消遣,就是翻閱各種書籍:“天熱,總是出聲說話,容易口渴,這陣子就別念了,安神湯你也喝了,還是……早些就寢罷。”
逢春似有些不好意思,扒著桌沿不動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