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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怔了片刻,逢春只如此回應。
因都是自家人,沒有外客,四張早膳桌均擺在一個廳堂里,不過為避叔嫂之嫌,還是設了屏風以做隔擋,陶芬和逢春的簡短對話,聲音雖不高,但在氛圍安靜的廳堂里,只要耳朵不聾,都可以聽的清楚,老夫人不動聲色的瞥了高氏一眼,然后繼續若無其事地用餐。
用完早飯,老夫人留了三個當家老爺太太說話,其余的小輩依次告退離開福安堂,定國公府子孫繁茂,府里既開有男學也設有閨學,離了老夫人的院子后,該上學的去上學,該回院的回院,逢春自去年起,就已是待嫁姑娘,閨學早就不去了。
因逢春失憶,規矩禮數全忘了個光,未免逢春日后在長公主府失禮,在逢春身子轉好之后,老夫人便派了兩個教引嬤嬤,給逢春進行緊鑼密鼓的培訓。
秉著崗前培訓的心思,逢春也不偷懶?;?,認真學習古代為人媳婦的知識。
日子悠悠,又過一日,便到了陶逢珍長子的周歲禮之日,逢春是待嫁女,不能再拋頭露面,目送高氏一行人離開后,又回到迎香院里搞學習。
臨近中午之時,福安堂來人傳話,叫逢春過去一趟,逢春心中微訝,卻也不多問,點了紅玲和小鴿隨行,來人將逢春一路領進側間,只見老夫人坐在炕床上,閉著眼睛數手里的念珠兒,逢春猶豫了一下,沒有出聲打擾,只站著等候。
不多會兒,老夫人跟前的孫媽媽走進來,后頭跟著一串捧食盒的丫鬟,丫鬟們腳步輕盈,幾乎聽不到聲響,又有兩個丫鬟抬了張如意紋的方桌放定,孫媽媽掃了捧食盒的丫鬟們一眼,丫鬟們腳步一抬,挨著個的站到逢春眼前。
一個丫鬟伸手去揭盒蓋,逢春微愣后,從食盒里捧出一盤清炒菠菜,按照教引嬤嬤所授,逢春穩穩地將菜盤擱到方桌,不發出一點碰撞的聲音,且保持盤內的菜品油水半點不灑,清炒香芹,蝦仁豆腐,清燉魚,糖醋排骨,香菇栗子雞,木瓜鳳爪銀耳湯,一樣樣被逢春擺上桌案。
等逢春全神貫注按序擺好午飯,再一回過頭,只見老夫人已睜開了眼睛,逢春心念一轉間,已屈下膝蓋行禮,口頭問罷安之后,逢春穩聲道:“祖母,午飯擺好了?!?
老夫人點點頭:“好。”嘴上應了好,身形卻不見動彈,逢春見一旁的孫媽媽也沒動靜,便主動上前去扶老夫人下炕入坐,老夫人不發話,逢春不僅不能隨意落座,還得給老夫人布菜,服侍這位老祖宗用飯。
過了一陣子后,似乎是對逢春的表現滿意了,老夫人終于開口:“春丫頭,你也坐吧。”
按照教引嬤嬤的培訓,逢春十分任勞任怨地推辭了一下,在老夫人第二次命她坐下時,方滿臉溫馴的從了,但這并不意味著逢春可以寬心用飯了,她的眼睛還得隨時關注老夫人,只要老夫人有需求,她都得激靈敏捷的反應周到。
飯畢,考驗還在繼續,端茶遞水,絞帕擦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未來的婚后日常,想是原主的身體遺留了習慣,逢春對于這些復雜苛刻的禮數,很快就學得有模有樣。
天氣回暖,午后的陽光融融的暖和,老夫人坐在靠窗的大圈椅內,逢春身體筆直的坐在旁邊,屋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老夫人忽然開口:“姜二公子少時也聰慧靈敏,六歲那年,因生了一場大病,把腦子燒壞了,之后便有些呆呆傻傻。”
老夫人口中的姜二公子,就是逢春日后的夫婿,聞言,逢春只凝定地輕哦了一聲。
關于夫婿是傻子這件事,逢春已經做過自我安慰,古時常有因沖喜之故,將鮮嫩如花的妙齡女孩兒,嫁給一個快斷氣的病秧子,相較于這種更悲催的境地,逢春默默安慰自個兒,她要嫁的對象雖是個智障,但好歹四肢健全身體健康,湊合湊合,也不是不能過,比人面獸心又粉渣又家暴的惡心男還強多了。
“姜二公子的母親,是當朝姚閣老的女兒,姚家乃是書香世家,家里的女兒都知書達理,你大伯母與姚家長房長媳是姨家表姐妹,姜二公子兄長所娶的媳婦,是清平侯府長房的嫡長女,除此之外,姜二公子還有一個幼妹,今年應當是十二歲了?!崩戏蛉司従徴f著嘉寧長公主府的事情,“姜二公子的嬸娘,是吏部尚書孟大人之女,其長女剛出嫁不久,夫家是承恩侯府薛家……”
老夫人拉扯了好一會兒人際關系,轉過頭去,只見逢春已快聽成了蚊香眼,頓了一頓,老夫人再道:“你母親事多,若有不明白的,可尋你大嫂子再替你理理。”老夫人口中的大嫂子,乃是長房長孫陶逢鴻的媳婦。
逢春忙不迭的點頭:“是,孫女記下了。”
“女人這一輩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甭赃^夫亡從子這一說,老夫人似乎有些感慨道,“出嫁之后,好生孝敬你婆婆,照料好你夫君,悉心撫育你的孩兒,待他長大有出息了,總能守得云開見月明。”
逢春透過窗戶看著外頭,庭院深深,只能望到不大的碧藍天空,老天爺平白無故整這么一出,難道就是為了讓她體驗一把古代女人是怎么熬出頭的么,逢春忽然有點無厘頭的想,既然她能被換到陶逢春的身體里,那她的傻子夫婿……會不會也搞個靈魂轉換?
“祖母的教誨,孫女都記下了?!狈甏簯馈?
作者有話要說: 喔,我更了個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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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04
傍晚時分,外出赴宴的女眷們歸來,一行人大都神氣低落,高氏和逢瑤更是紅著眼眶,顯然是哭過一場,還待在老夫人屋里的逢春不明所以,只緊閉嘴巴當一朵安靜的壁花,老夫人見高氏神色哀戚,便問在清平侯府出了何事。
高氏的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立時滴落個不停:“珍兒……珍兒她……”
見高氏哽咽難言,曹氏接過話端回道:“珍丫頭產后體弱,今日逸哥兒周歲,她強撐病體待客,客人剛散,珍丫頭就昏過去了,請了大夫來看,說氣血兩空,還是要好生調養……”因屋內有未婚姑娘在,曹氏不好明言還是之前血崩殘留下的后遺癥,但依老夫人的經驗,想來心頭敞亮的明白。
逢珍才十八歲,還是嬌花兒一般的年紀,但女人生孩子就像過鬼門關,逢珍雖撿回了一條命,卻也生生虛垮了身子,娘家是公府,婆家是侯府,能請的大夫早都請過,剩下的,也只有盡人事聽天命了。
老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寬慰哭成淚人的高氏:“我叫她大伯再尋尋,看還有沒有什么靈光的大夫,你也勸勸珍丫頭,叫她閑事莫理,好生調理身子才是正經,咱們素日燒香禮佛,施粥舍米,為的就是積德行善,庇澤子孫,蒼天有眼,心誠則靈,你多替珍丫頭焚香禱告,祈求佛祖保佑吧。”
“瑤丫頭,扶你母親回去。”老夫人看了一眼紅著眼圈的逢瑤,聲音平和的吩咐道,繼而再看向庶出的二房,“老二家的,你也回去歇著吧。”
高氏等人離去后,屋子里只留了曹氏,逢春,逢蘭。
曹氏坐在老夫人下首,開口道:“母親,今日碰著姜夫人了,姜夫人問了春丫頭的病情,還說再過幾日,會親自過府一趟。”
姜大奶奶是逢春未來的嫂子,也是清平侯府長房的嫡長女,清平侯府二房辦長孫的周歲禮,身為親家的姜夫人會前往倒也正常。
老夫人點點頭,表示知曉,然后道:“謙哥兒又病了,珍丫頭又是那個樣子,婚期將近,你弟妹只怕是沒心思給春丫頭辦婚事了?!睆哪撤N程度上來講,高氏略有點烏鴉嘴,本來是為兒子打掩護,沒想到一語成讖,陶逢謙真的又病倒了,溫和地看著曹氏,老夫人又道,“老大媳婦,春丫頭的婚事,你就多辛苦辛苦,長公主府給的聘禮豐厚,咱們府給的陪嫁也不能薄了,你好生再清點置辦一下?!?
“這門親事,雖是春丫頭高嫁,但到底也是委屈,彩禮里頭那些金的、銀的、穿的、戴的,大部分還隨春丫頭陪嫁回去吧?!倍▏暮蘸臻T庭,是靠男人們憑本事掙出來的,小兒子偏偏整這么一出,不免有攀附權勢之嫌,逢春雖是庶出,但也是她的血脈親孫女,一點點看著長大的,老夫人再道,“用余出來的銀錢置辦酒席,親朋們隨的禮錢,還照老規矩,五分歸你三弟那房,五分充到公中里頭?!?
曹氏神色平和的應道:“都聽母親的?!?
按照老夫人的盤算,三房此回嫁女,得到的只有一半禮錢,以及一些山珍海味茶果酒水,真正的黃金白銀,基本落不到多少,置辦酒席的銀錢,原本應該公中出,老夫人既說從聘禮里頭扣掉這一部分,曹氏自然沒意見。
聘禮和嫁妝通常講究厚薄相當,大部分聘禮再反充嫁妝,再加上老夫人、二房、三房的貼補,她這邊再稍作添整,便也大差不差了,府中每個孫輩成婚時,老夫人都會拿私房貼補,當然,給孫子的會多些,長子、次子昔年成婚時,老夫人暗地給的比明面上說的多一倍。
曹氏瞧了一眼安靜而立的逢春,凡事都沒個準,雖說姜二公子是個傻子,但說不準逢春是個有福的,若是她日后生了兒子,再是個有出息的,對自己的兒孫也有好處,心思微轉間,曹氏已又再道:“待兒媳給春丫頭置辦妥了,就給母親過目嫁妝單子。”
老夫人數著手里的念珠兒,溫聲道:“你辦事穩重,又顧全大局,我素來放心……”兩日前,老夫人問高氏給逢春的嫁妝置辦的如何,她要過過目,高氏推諉說事多尚未辦好,老夫人索性替她做了決定,“嫁妝的事就這么定了,春丫頭爹那里該出多少由我來說,還有,長公主府的規矩大,隨春丫頭入府的丫頭,也得仔細挑選……”
勾了勾唇角,老夫人淡聲道:“春丫頭上月失足落水,總歸是丫頭們照料不周,那倆大的也到了放出去的年歲,叫她們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離開迎香院,我這兒的晴雪和碧巧,派給春丫頭用,迎香院里那幾個小的,你再過目過目,若是有規矩不嚴的,一律剔掉換人。”
曹氏一字一句地聽了,然后應道:“噯,兒媳曉得了?!?
嫁妝和陪嫁的事都定了,老夫人又道:“春丫頭的各種禮節規矩,已學得差不多了,你事兒多,叫鴻哥兒媳婦再提點她些婦道,各府親朋的關系,也給她順清楚些,別叫她日后見了人,倆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逢春日后的處事,代表的是夫家臉面和娘家教養,若是逢春失禮丟人,定國公府也會跟著臉上沒光,里面的關系厲害,曹氏都懂,哪會有不應之理:“母親放心,兒媳都曉得。”
老夫人再朝逢蘭招招手,和藹的笑道:“蘭丫頭是個熱心孩子,你春姐姐在閨學里學的東西都忘了,祖母給你派個任務,你這陣子教你春姐姐再識識字、算算數、做做活計?!?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