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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剛放到門把手上就是一層厚厚的灰塵,梁浮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灰,打開了這扇太久沒人打開過的門。
福利院帶他長大的梁媽媽說,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用他工資卡里的錢給他先買了這套房子。許久之前就告訴他了,卻是他第一次有空來看。
很標準的兩室兩廳,雖然不是在城市中心,但好在交通便利,配套設施齊全,不論從戶型還是朝向哪個方面來說,都是用心挑選過的。
只進行了基礎的墻體粉刷,別的都還沒做過,交房也有兩年多了,小區里住了不少人,他站到陽臺上能看到樓下此刻遛狗的人三兩人。
晴了幾天之后,今天的陰云和憋悶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要擁有什么樣的一個房子是他沒有想過的問題,于是他干脆現場查起了網絡上最近的室內設計時尚。
極簡風、田園風、法式風……
以他的審美很難從這些軟裝設計里體會到孰優孰劣,選擇太多反而讓他困惑更多。
或許,她會有喜歡的選擇。
想到這兒,他又點回了手機的上一個界面,看到了主臥設計圖,雙人床,有梳妝臺,連通書房,可以辦公和讀書。
設計圖上將一些生活的物品都點綴安放其上,營造出日常的氛圍。他拿著手機屏幕放在身前,看看還沒有任何整理的主臥空間,又看了看圖紙,兩相對照,給了他想象的空間。
這個房間,可以變成這樣的。
最后他又回到了陽臺,彎下腰雙手迭放在欄桿上,聽著風聲和樓下的人聲,幾天的愁緒漸漸散去。
這樣也很好吧,選擇這樣的生活。
他全身輕松了一般,收好鑰匙正準備走出門,手機響了起來。
梁媽媽突然讓他回一趟福利院,說是郵局今天把這個月寄到福利院的信件給送過來,除了訂閱的一些報刊,還有一封單獨給梁浮的。
梁浮才踏入福利院,看到長輩正在給孩子們上課,他站在教室窗外,梁媽媽也看見了他,直接給他指了指辦公室的方向,梁浮點了點頭示意知道。
他還以為是什么繳費的催款單,拿到手里發現是普通的牛皮紙封,上面的寄信地址寫得模糊,寄信人也沒有填寫,只有梁浮的信息寫得明明白白。
他隨手拆開,里面也就一張薄紙,他抽出那張淺黃的卡紙,只看到空白的背面,于是翻轉了過來。
“
現在是我們的游戲了。
KIM.
”
他只見過一個人會將自己的署名寫作”KIM.”。
金媛。
捏著卡紙一角的手指,指蓋泛白。
輕快起來的肢體在一剎那又墜了下去。
桌上擺著那張算是威脅也算是警告的卡紙,齊謹和梁浮面對面在會議室坐著。
梁浮雙手交握一直盯著那張紙不發一言,齊謹則顯得焦躁很多,他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把三個椅子拼在一起橫躺下去,時不時還發出一些怪異的聲響,主要是嘆氣聲。
“齊謹,”梁浮終于開口了,齊謹還有點期待地看向他,梁浮只是平靜地說,“你有點吵?!?
服了。
“大哥要不你說點話唄,你這個狀態對嗎?”齊謹氣笑了。
想來想去,他竟然真的沒什么好說的。
想回頭,比他想得要難很多。
“咳咳,”隊長拿著一本資料走了進來,看了看梁浮,又看了看齊謹,最后坐到了梁浮對面,“討論出結果了,關于你的處理,還有這封信的處理。”
梁浮抬起頭。
惴惴不安多日的結果,終將揭示。
繼榮航運。
蘇玩休長假之前還有一些東西落在了公司,從公司收拾好東西,蘇玩走出辦公樓的時候看到了李笙正在送一個長者上車,她很恭敬,看車走遠了舒了口氣,回頭見到提著東西的蘇玩。
“你真的要走嗎?”李笙問。
“不方便吧,”蘇玩尷尬笑了笑,而后問,“你是打算接手了嗎?”
李笙點點頭:“是,該查的我們已經配合了,該交的罰款、該受審的人也都就位了。剩下這么一個爛攤子總要有人撐起來,剛才那是客戶?!?
“那祝你順利?!?
“如果你有什么事,或者梁浮有什么事,可以來找我?!崩铙蠝\笑。
蘇玩看向李笙的背影,這樣都這么平靜,她也不禁想究竟李笙和梁浮的過往發生過什么,能讓他們倆一見面就情緒失控。
不過,也不需要再提了。
她在地鐵站外面的天橋等了十分鐘,提著行李的女孩站在馬路對面朝著她笑了笑。
許久不見。
一人捧了一杯冰奶茶坐在路邊,蘇玩看向莫莫這大包小包的,于是問:“你要去哪兒?”
“跟我表妹聯系了,她在N市,我先去她那兒玩兩天,再找工作吧?!蹦f。
“怎么突然要走???”
“他,接受不了。”莫莫無奈看向蘇玩。
終究把所有事坦白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過往。
蘇玩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沉默不語的安慰,莫莫也還是帶笑:“沒關系的,生生死死我們都走過來了,就這點事,我不會想不開的?!?
傍晚的夜色昏沉,她們互相倚靠著對方,突然一顆石子踢到了蘇玩腳下。
她抬起頭看到了不遠處路燈下一個模糊的身影,而后人影面容漸漸清晰,陳慧雙手插兜看向她們倆。
“你不是應該在看守所嗎?”莫莫突然有些緊張,不禁想站起來。
“我從醫院跑了,”陳慧擺手,而后看向蘇玩,醞釀了一陣說,“對不起,但我那時候真的很需要錢?!?
蘇玩支著下巴問:“你媽媽怎么樣了?”
“有錢治了?!?
“那行吧,”蘇玩看向莫莫,“你覺得呢?”
莫莫一愣:“我倒是……無所謂,反正現在也沒事了。但是,我們是不是要報警啊……”
蘇玩眨眼:“你會自首吧?!?
“會啊,我回去看了看我媽,待會兒就去,結果路上看到你們倆了。”陳慧撇嘴。
蘇玩深吸了口氣,看向對面按摩店的招牌,指向大招牌:“一起嗎?”
陳慧和莫莫疑惑地看向蘇玩。
“我腰酸背痛很久了。”蘇玩不好意思地說。
按摩店房間里,三個人換好了衣服,都齊聲嘆了口氣,然后趴在床上閉上了眼。
陳慧閉上眼沒享受幾分鐘,睜開眼就看到頂著熱敷眼罩的蘇玩打開了手機忙活了起來。
“你不都辭職了嗎?什么消息這么著急回復?”陳慧問。
“找工作啊,明天約了兩個面試,”蘇玩嘟囔,“這段日子除了我媽治病的錢沒動,我已經倒欠我姑姑三萬,還得賺錢還債……”
莫莫嘆氣:“這個時候能不能不要提這些事啊,很煩誒。”
“你果然還是那么煩人。”陳慧翻了個白眼。
“你到底為什么這么討厭我?”蘇玩側過頭問。
“不知道,就是覺得你這個人,很裝,”陳慧瞥她,“從第一次見你,總覺得你在裝清高?!?
莫莫閉眼:“我沒這個感覺。”
蘇玩也扣下手機:“嗯,沒事,總有人不喜歡我,也不是問題。”
安靜點著熏香的房間里時不時傳來女人的叫喊。
“這完全是花錢挨打。”陳慧在被掰了掰手臂之后叫道。
“噓,你別叫了,不然真以為我們這兒有人挨打了。今天我請客行不行。”蘇玩眼神迷離把自己交由人搓捏。
結束的時候她終于有空打開了手機,蹦出了梁浮發給她信息的消息提醒。
她點進去看,他問她今晚什么時候回家,她看了看時間,回復說七點半到家。
“好,我等你”
她收到這條信息,意識到他的答案或許已經出現了。
與其說是焦急地想要獲得這個結果,蘇玩更多的是不敢靠近這個答案。
回家的步伐比她想得緩慢,以至于在開門時反倒是她先深呼吸了。
推開門看到他就坐在沙發上,蘇玩提著手里的葡萄,看他沒有當即開口,就垂下頭說:“我先洗一下葡萄,你等我?!?
到最后端著水果坐到沙發上,陷入柔軟卻沒有了往日的放松。
“你要……說什么。”蘇玩雙手交叉扣住,沉了口氣問他。
盡量克制著各種無所適從的小動作,梁浮喉結上下動了動,最終開口:“我……待會兒會把之前落在這里的東西都帶走?!?
懸在半空的玻璃瓶最終是落了地,破碎得難以復原的局面算是意料之中,也還是難以克制的難過。
“好,”她干澀的嗓子發出這個音節,或許是在清掃殘渣前最后的疑惑,“我能知道理由嗎?”
他摸了摸鼻子,無奈笑了笑:“這幾天李繼榮的案子也在調查梳理。”
“你爸的事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打斷,“除了當初讓你去他公司調查的財務問題之外,他還和方病已有過牽連,在九年前的案子里幫助方病已出逃?!?
“所以呢?”蘇玩追問。
“如果當年方病已沒有逃,不會有后來你母親和你的遭遇……”梁浮說到這兒喉頭被一陣酸痛堵住,他抿著唇看向蘇玩,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低下了頭。
在云遮霧繞的靜謐氛圍里,他最后輕聲說:“你應該怪我?!?
蘇玩咬唇反復幾次,準備了幾次開口,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我說我知道。我比你想的更早知道這件事。我去調查他的財務問題的時候,找到了一個從他創立公司之初就一直跟著他的會計。他不僅告訴我了一些財務問題的事,還有那年,是他幫李繼榮調度了車和船送人離開。”
梁浮抬眸看向她,看到她眉頭緊鎖,她吸了吸鼻子:“可他跟你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要拿他做的事來懲罰你自己呢?”
“不應該嗎?”他喃喃。
“不應該,”她輕聲說出這句話,卻異常堅定果斷,“我要是想因為這件事怪你,早就怪過了。你一定要跟我算賬嗎?去算誰害了誰,誰辜負了誰。”
“正巧,我昨天才知道的事。在瓦力邦的時候,是因為我給你喝了會昏睡的藥,所以你在最后的行動里神志不清,差點送命,最后重傷回到了金赟身邊。你不應該怪我嗎?你的傷痛,你后來的遭遇,為什么不呢?我在賓安的針灸館里問你當時發生了什么,你甚至不告訴我?!?
這算是一場失敗的談判。
至少對于他想達到的目的而言,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蘇玩閉著眼,將尾音的哭腔收起,再問:“到底為什么?我們之間到底還有什么是必須隱瞞的?”
他這樣莫名其妙,反倒讓這個她本來能強行說服自己接受的答案變得不可接受。
蘇玩捏著葡萄,稍稍用力,紫色的汁液染上了指甲。
“金媛,”梁浮垂眸說道,“給我寄了一張卡片?!?
蘇玩看向他。
“金媛還活著,”梁浮看著她起身去找廚房紙,“這就意味著,我或許是從前某個時刻的你,還沒有從危險中脫離出來。這種情況下,我不能給你任何安全的保證。”
只會讓他們共同陷入危險之中。
蘇玩抽了幾張廚房紙吸干葡萄表面的水分:“所以你有答案了?!?
她扔掉廚房紙后問:“只是因為金媛嗎?”
她擦著手,看他眨了一次眼之后笑了笑。
他低下頭,又重新抬起。
“我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選擇退出,在有的事,只有我最合適去完成的情況下,”他頓了頓,拉開椅子坐了下去,“法律上,我和李繼榮他們沒有關系,所以我的身份,我的工作,都可以保留,我有,新的工作需要去完成?!?
她剝起了葡萄,淡笑著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她單手撐著臉看了他一陣,斂眸問:“你真的在乎我嗎?!?
任性發泄的提問透露出她盡力克制的失落,梁浮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