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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不是想折磨我到我尋死,你想要我死,早就可以做到了。你是想看我,變成和你一樣的人。以前是,這次也是。”
蘇玩咬著牙說,牙齒輕輕顫抖。
“你把我放到酒店,不就是想看我怎么變成為了活命而不擇手段的你嗎?現在呢,讓我覺得我被這個世界所背叛,去怨恨,去瘋狂。你一直在想,我怎么還沒瘋啊,怎么還沒有變成你想的那個樣子啊。”
他撥弄她頭發的手滯在了空中。
他有一個很深的困惑,關于面前這個女人。
他摧毀她從前二十年所有幸運和幸福的時候,她的崩潰在他的意料之內。他永遠記得蘇定波跟他說過的話,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話。
當一個善良的人嗎?他的女兒從小生活安定,有愛她的父母,她當然可以善良。
所以他要看看,那個男人自以為教育得當的女兒,變成和他一樣的人,他要看蘇玩為了活命能變成多下作的人,他威脅蘇玩,利誘蘇玩。
殺一個人,他就放她走,他不是沒這么跟蘇玩玩過。
很不幸,都失敗了。他一給蘇玩機會,她就會轉過身槍口對準他。她恨他,知道他是害她父母的兇手,她寧愿跟他同歸于盡。
他永遠記得那把槍里只有一顆子彈,蘇玩突然轉過身朝著他猛扣扳機,在她第五次扣下扳機他才握住了她的手往上微抬,子彈打到了天花板。
還好一直蒙著她的眼睛,不然還真容易讓她得逞。
他也逼著蘇玩,跟著他一起辱罵她的父母,只要她說了,他就可以一晚不打她。但她還是沒讓他滿意。
后來蘇玩回來了,他看著蘇定波被毀了墓碑,看著她坐牢,看著她被眾人議論。
她怎么還沒瘋啊。
他對她的執念,或許就是,只要她還沒有變成他意料之中的那種人,他就不會放過她。
如果一輩子她都不會變呢?
他拇指蹭著她的下巴和唇。
“小蘇玩,”他撫摸她的發絲,彎下腰靠近她的頭頂,吐出的呼吸就在她頭上縈繞,讓她平靜的神色終于有了波動,“以前的事,你都忘了,沒關系,慢慢就會重新適應了。”
他低頭看到了她已經痕跡隱約的腳踝,他蹲下身握住,仔細看了看。
“我給你的痕跡,去掉了啊。沒關系,下次你自己選個樣式。”
很久沒有的胃里翻江倒海感了。
“現在的事說完了,那我們說說往事吧,”蘇玩深吸一口氣,“我爸媽的事,跟你也有關系吧。”
他又站在了她身前,靠在一邊,卻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走到今天,他們都該怪自己的。”
他伸出手,手臂上兩條長疤赫然猙獰,他看著那兩條疤痕喃喃:“因為他們是騙子。”
“我小時候,姐姐對我很好的,雖然村里很多人都照顧我,但只有她會幫我趕走那些欺負我的小孩,會在過年的時候把我從床上拉起來,帶我去看煙花。那年……她跟我說,她可能要結婚了,我就想,一定要送給她一份很好的禮物,所以我想賺錢,我就去了木場。”
他把手放下,笑容帶上了寒意:“后來的事,你就知道了吧。木場的事發生了之后,我被藏在了村子里。我偷偷把我在村子里的事,讓人告訴了她的,讓她別擔心,我讓她別說出去,她還問了我到底誰在幫我,我也告訴她了。村子被查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把從我這兒知道的事,全都說出去了。我求她了,我求她放了我,但她罵我已經不清醒了,讓我被送進了少管所。”
“然后她就又騙了我。她說她會來看我,會等我出去。可是沒過幾個月她就離開賓安了,再也沒回來過,所以我逃跑了。”
“你說,”他看著蘇玩,“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蘇玩沒有作聲,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還有敬家村那件事。其實我是想接近她,再找個機會報復他們兩個的。她已經認不出我了,只說我長得很像一個故人,做了朋友,吃過兩次飯。可后來呢,她發現我手機里備注了很多姓敬的人。敬家村出事了,是她又一次出賣了我。好蠢啊,警察盯上我,想要我的DNA信息,我就用了別人的唾液沾在杯子上,故意留下了那個杯子。后來為了讓他們相信袁康成已經死了,我就把那份DNA的所有者淹死在水里了。斷尾求生,索性消停了幾年。”
說著殺人的事,語調也沒有半分起伏,似乎已經見慣了這所有,只當做一種平常的手段。
“那我爸犧牲的事呢?也是你故意的?”
他搖了搖頭,繼而無奈地攤開手:“我沒有必要騙你,但真不是有意的,我自顧不暇,金赟那陣子也不想讓我好過。”
“但是或許,”明明每一次呼吸都是刺骨的冷,但他非得維持表面的溫和,靠近蘇玩,附在她耳側,更低緩了聲音,“這就是他的命,他對我的償還呢。他的犧牲是一場混亂,但注定讓我參與。”
蘇玩低眸看著近在眼前的臉,每一個整容的細小刀口就是給他縫縫補補的人皮,好讓他偽裝是人。
她撇過頭笑:“活在謊言里,有意思嗎?”
“什么?”
“撒謊到底是為了騙別人,還是騙自己啊?”
蘇玩直視著他:“我問過了,你早在木場案之前半年多就已經和那群販毒的人做了幾筆買賣了,給他們望風,幫他們找車,你就是想要錢,不要用給我媽媽買結婚禮物的借口來掩飾你犯的錯,她嫌惡心。”
“還有,你在少管所的時候我媽媽明明每個月都去看你,但你每次都辱罵她,還說她現在被別人欺負針對是活該。后來她不得不因為你們的針對離開賓安,每個月也會給你寄信,告訴你,她會等你回來,是你自己受不了改造逃跑了。”
“敬家村是嗎?”蘇玩看著他快要維持不住的友善嗤笑出聲,挑眉一字一句地說,“背叛你的,另有其人。”
“對啊,為什么所有你親近的人都會選擇背叛你呢?你自己在做什么腌臜事,自己不清楚嗎?到底是別人錯了,還是你徹頭徹尾就是個錯?”
客輪似乎在準備下水離港,蘇玩明顯感覺到了船體的移動,他就蹲跪在她身前,抬起的手青筋都露了出來,微微顫抖是極力抑制的狂躁。
好像,讓她閉嘴會好一些,出去了再想辦法吧。
他穩定了情緒站了起來:“再等兩天吧,你就在這里,乖乖待著,在這里叫喊也不會有人來的。”
船離港的鳴笛轟隆而起,他擦了擦自己的手,準備到門口把封口的膠帶取來。
走到門前,掩蓋在鳴笛聲下的細微響動讓他皺起了眉。
被踹開的門撞到他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摔倒在地,他下意識把手伸向腰間去找槍,卻又被一腳踢到手肘,鉆心裂骨的疼襲來。
低沉的吼叫之后他立刻抬腿絆倒了來人,兩人雙雙撲倒在地。
梁浮抬頭看了一眼蘇玩在的位置,確定她是安全的,腹部突然被對面的鞋尖狠踢了一下。
梁浮悶哼一聲,抬頭看到他已經抽出了槍,梁浮立刻再次將他撲倒,雙手和他搶奪手槍,在搶奪的過程中看槍口朝外,梁浮按著他的手扣動了扳機。
兩顆子彈射出,擦過船艙的鋼板出現兩道火光。
這個型號的手槍一次性彈匣只能裝六顆子彈,梁浮想繼續把子彈放出來,他看出了梁浮的意圖,于是猛然一放又一收力,改變槍口的方向讓梁浮不敢隨意開槍。
梁浮向上一踢,把兩個人的手都撞得生疼,痛到不得不松了手,槍從他手里被扔了出去叁米。
兩個又立刻起身,梁浮剛握到槍就被折住了手臂,兩個人面對面擰著對方的手臂,兩只手同時握住扳機,又想將槍口調轉向對方,槍口每一寸的移動都是全身的力氣。
對峙得面紅耳赤,梁浮看到槍口的方向要轉向自己時,剛想轉身再處理,眼前卻多了一道一道黑影。
他死盯著槍口,完全沒注意到身后的情況,直到尖寒的刺痛從肋下鉆出,他他抬手想往后肘擊,尖銳的刀鋒映著寒光讓他眼前一白,他向后倒去,感受到刀鋒從頸前劃過,堪堪躲過,又被深深刺破了喉下。
趁著時機梁浮擰住他的手,在爭奪之中又開了兩槍,梁浮抬膝一踢才逼得他放開了槍。
他捂住喉下汩汩出血的地方,目露血色想要轉身,沾著血痕的尖刀又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蘇玩的右手已經被他的血浸臟,她握著刀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口中也吐出血來不敢輕舉妄動,他眼里除了兇惡和記恨,還有一些不解,對她出現在他身后的不解。
“那一年,你也是在看到依依向明那四個字之后,對我下手的吧。”蘇玩喘著氣,她拿著刀的手異常穩。
“其實不是我很喜歡這四個字,是你會被這四個字激怒。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呢?在諷刺你永遠不會向明的人生了吧,你才會那么討厭它們。”
“但你是不是太蠢了,有沒有想過,只是一個博物館的展覽主題,我怎么會記得那么深?或者說我能寫下這四個字意味著我已經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鮮血落到手心帶來一陣溫熱,但失血帶來的冰涼也在蔓延他的全身,他瞥到蘇玩的目光,他想,這是他所期待的那種目光吧。
仇恨,兇狠,不擇手段的執著。
但是,這樣的目光最終也只是望向了他。
“那四個字就是故意寫給你看的,既然是故意的,我當然就做好了,你再次被激怒的準備。”
濺出的血滴落在她的右臉,滿眼的恨意不加掩飾。
這不是他準備好的囚禁,這是她為他準備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