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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兩叁年前的事啊,你到這兒來做調研,說是要問我點事,我倆見過一次的。我之前給你們家寄過特產,所以你有我號碼,就聯系我了,”那男人笑,而后余光掃到了她正亮著的手機屏幕,突然指著那屏幕里的人,“對對對,就這個男孩,你也問過我,說是從你爸老照片冊子里找到的一張照片。”
“我……問過?”蘇玩再看向那張照片。
男孩的臉那時候還十分臃腫,不算是一種健康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開朗而單純,絲毫看不出他的故事。
眼前突然泛起了一陣銀光,明明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腦海的昏脹感猛然襲來。被海水浸泡曬干又脫水的皮毛,重新進入了干凈的水里,大口吮吸著水分讓本干裂輕盈的情況變得沉重而潰散。
她居然……曾經就打聽過這個人嗎?
縣圖書館。
離管理員下班的時間就剩十分鐘了,在安靜的踱步聲和偶爾出現的催促聲里,梁浮和蘇玩找尋著當年關于管教所遇到泥石流事件的報道。
循著時間去找,總共有叁家本地報刊在這里有相關的存檔,在事件發生后的一天、兩天、叁天……
這里的空調制冷效果不太好,細細密密的汗珠點綴在額頭上,在一陣陣催促里他們不得不快速翻找著,時不時還被管理員提醒要放回位置。
9日……9日……
“誒,我說你們到底還要找多久啊,這還有叁分鐘就……”
“找到了!”梁浮站在圖書室的另一個角落突然舉起一張報紙,蘇玩一路撐著桌子和椅子跑了過去。
是在事故發生十二天后的一篇專題報道,里面是隨行記者記錄的相關情況。
“這里。”蘇玩指著一個段落。
“前方道路堵塞,我們的報道車也被堵在了山口前,管教所的車輛就在我們前方。當時雨水一直沒有停歇,在下午五點的時候又陡然變大,車前窗全是雨水不間斷掉落的密密麻麻的痕跡,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況。雨水聲也很大,無論是視覺和聽覺,車里的人都很難對外界的情況有判斷。在5點48分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一些隱約的叫喊,事后知道是山對面觀察到泥石流的人的警告。之后災難發生,我們的報道車被沖到護欄邊,很幸運沒有掉下去。但是前方管教所的車則被沖下山坡,我們下車并呼叫了救援。前天管教所方跟我們確認了情況,所幸沒有直接死亡,2名重傷者也已經醒來,但一名叫方疾已的少年卻失蹤了,我們沒有在淤泥里找到這位少年,所以在這里也請各位居民幫助我們尋找。”
那篇報道下面赫然有一張貼圖。
“這是一個人嗎?”蘇玩看著這張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是,”梁浮看向報紙上消瘦而疲憊的少年面容,“五官是一樣的,只是瘦下來了。”
看著那張瘦下來的照片,報紙上黑白的顏色也突然變得鮮活,這張臉……
夕陽的余暉金紅得耀眼,從老舊厚重的窗簾邊照了進來,把陳舊坑洼的木桌面顯形。
她鬢邊的碎發金黃透亮,昏沉的腦子片刻的清醒,她看向陽光下飄著粉塵的角落,陌生的老舊地方莫名有了幾分熟悉。
空空蕩蕩的角落似乎有了一個人影,一個穿著白色上衣的小姑娘,坐在那里,翻動著一迭報紙。
似乎,曾經發生過……
“梁浮,”她緩緩開口,目光仍然沉靜地落在那個角落,揉了揉眼睛,“接下來要怎么辦,你有思路嗎?”
“憑我們自己,是不是就走到這一步了,”梁浮想了想說,忽而笑了一下,“槍的事,我可以把線索上報,他們能接著查。這個小孩的事,恐怕得問很多當年的人,交給警察會快很多。都這些天了,大概陷害我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該發現的秘密也已經發現了,金媛的事,木頭的事。”
“你,”蘇玩有些疑惑,“究竟要說什么?”
“我是不是,”他攤了攤手笑,“束手就擒比較好。”
“什么?”
他抽出餐巾紙給她擦了擦額上的汗,發現她緊張地捏緊了手里的報紙:“我沒有猜錯的話,其實警方一直都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也知道我的行蹤。我覺得此時此刻已經等得夠久了,我有沒有被捕應該不是這個案子里關鍵的部分,想要拿到的線索和抓手也已經有了,重新把主導權交還給他們,會更快處理好一切。”
蘇玩的喉頭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了,陽光的溫度她難以感受到,手腳漸漸冰涼,她眨了眨眼:“梁浮……我……”
“不用緊張,”看出她的情緒,他手掌貼合她的臉頰,淺淺笑著,“你不是讓我相信你嗎,我相信你,不會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