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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嫂
“如此說來,阿稜現在是投奔那貴人了?”林長盛面上十分擔憂,清俊的五官也開始糾結。
“應是這樣。小叔,你日后再遇見這人可要當心!”柳嫤說了阿稜的事,至于阿稜的眼睛讓她感覺像是林長茂,這樣的猜測她并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了。”林長盛喝了一口茶水,慢慢恢復了平靜。這一年多的歷練并非白費,即便現在的他還比不上父兄那般,也已經是個合格的商人了,心思早不再像之前那般單純簡單了。這件事透露出來的蹊蹺,林長盛是明白的。
“現下咱們家除了還有一點銀子之外,也沒有別的好叫人起貪念的,小叔,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柳嫤說著,濃密的睫毛擋住了她的眼神,叫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心思,“之前聽你說,這一回是打算和蔣家公子他們將布莊開到京城來?”
“正是如此!現在那幾家布莊的生意都步入了正軌,也是到了擴張的時候了,這也是咱們辦聯合布莊的原因......”說起生意上的事,林長盛變得侃侃而談,眉飛色舞。
事業的成功帶給林長盛的,是此前不曾有過的自信,這是比獲得文人墨客的稱贊更讓他愉悅的事。之前所獲得的贊美和恭維,許多都是建立在林家的富貴之上,而那些都是林家先輩打下來的,不是他林長盛的實力。
“京城不像別的地方,貴人許多,布莊的生意還需多多上心。”林家目前在京城,是有那么兩三家布莊的,不過不是聯合布莊,而是林家自個兒的布莊。現在林長盛他們要把聯合布莊的生意開展到京城來,那遇到的困難險阻,遠不是在江城平城這些地方可比。
柳嫤不由有些擔心,京城貴人那么多,就算是此前背靠大樹的蔣家,也是灰溜溜地被趕出了城。現在聯合布莊還只是以林家為首,江城商人們和蔣玉珩為“股東”的新生“企業”而已,就算這一年的發展,也吸引了一些商人的投資,可到底底氣不是那么足。
“嫂子你放心!”說起這些來,林長盛可比柳嫤有信心多了。這世道,再大的商人地位也比不上一個小小的官吏,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官商勾結”,聯合布莊要在各地開立,自然少不得當地父母官們的同意。
一開始耿直,或者說是死板的林長盛,堅持的自然是“剛正不阿”和“威武不屈”,可是林淼卻讓他看到了沒有官家行的方便,布莊生意寸步難行的局面。于是林長盛不得不變得圓滑,變得世故,也因此結交了許多有權有勢的人物,盡管這權這勢在某些人眼里都不值一提,可的確為他們帶來極大的便利。
京城勢力復雜,許多商人的背后是位高權重的人家,更有家族、姻親、故交等等牽扯,這本就是一潭深不見底,暗潮涌動的濁水。聯合布莊這樣沒有強硬后臺的商家,若是在此前投入這潭湖水,最可能的就是泛不起一絲波瀾,就此沉寂在湖底。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蔣玉珩用滴血認親的方法,證明了自己蔣家主親兒子的身份,現在他已經是蔣家的下一任家主了,蔣父是大力支持蔣玉珩的,蔣家之前在京城的靠山,現在已經是布莊的靠山了。更有中途吸收的一些合作伙伴,比如說已經投靠了晉王爺的阿稜,還有楚王的一個暗商等等。
現在的聯合布莊,名義上還是林家為主,事實上已經被多方勢力瓜分了,多方的勢力都在里面插了一腿。而掛名林家布莊的鋪子,現在也越來越少,逐漸被聯合布莊所代替。
對于這樣的狀況,林長盛一開始是很抗拒的,畢竟不管聯合布莊做得再大,那也不是只屬于林家的家業。只是后來阿稜找上了他,說起兄長林長茂的死因,他又想到柳嫤艱難生產那日闖進來的匪徒,還有林萍芳父女等等。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都是他從不曾想到的。林長盛在見識廣了之后,還想起生父林德興的死,和繼母的出家這些事情。其實認真想一想,這些事看似正常,卻還是透露出幾分異樣的。
所以深思熟慮過后的林長盛,接納了阿稜這些背后勢力復雜的商人成為合作伙伴,再次減輕林家在聯合布莊里的分量。不是他不看重林家自身的家業,而是為了保存林家血脈,他愿意讓出這些死物。更何況,他這個名義上的最高決策者,可以拿到的分紅實在不少,也算是另一種發揚光大了。
聽著小叔子的話,柳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樣的做法她是很贊同的,高調的富可敵國從來不是她的目標,她更希望的是做一個萬貫家財,表面上卻只是稍微富足一些的土地主婆。財不露富,沈萬三那樣的傳奇人物,也只是得了人財兩空的下場而已。
“布莊的生意,你決定就好。”柳嫤想了想,“只是掛林家牌匾的布莊,也不可全部消失。”這是后路,她可以想見,日后的聯合布莊肯定不是林家做主,現階段還有許多的收益,可等聯合布莊真的擴大成為數一數二的領頭羊,那么這樣的財富自然更招人眼,官府和皇家都不會放過這么一座聚寶盆。那時候,林家在聯合布莊里應該是徹底說不上話了吧。
“我知道,林淼已經去做這些事了。”林淼是林德興調.教出來的,他的能力比林長盛更為出色,心思也比一般人細膩許多,讓他在暗中保存幾分林家自己的勢力,還是很容易的,也不易招人眼。
叔嫂兩人融洽地交流著,而被阿曉和大娟帶往客房的男裝小姑娘,此刻也很是舒爽地泡在浴桶里。
小姑娘姓季,閨名月茹,是翰林季瀾的獨女。她這一回跑出家門,是為了逃婚。季家給她定了一門親事,對方是現年二十八的安子臻,安家長子,楚王爺的連襟。
安子臻這人季月茹沒有見過,只聽人說是個英俊秀氣的病弱書生,是許多閨閣女子的理想郎君。可是對安子臻傾慕的女子中,并不包括她——季月茹。先不說兩人間差了一輪的年紀,單單安子臻還有一個六歲的兒子這事,就讓季月茹接受不了。
她花樣年華,不過十六的年紀而已,為什么要給一個老男人作填房,還要給一個六歲孩子做后娘?她纏著父母鬧了一月,卻始終未能用這個借口,打消他們要和安家結親的念頭。所以季月茹逃了,在安家下聘的前日。
季月茹的逃婚,表面上的原因是不想嫁給安子臻這種條件的男人,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她對愛情的美好向往。她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舉案齊眉,不羨鴛鴦不羨仙的夫妻生活。所以不管是不是安子臻,她都會逃掉這一場婚事,除非是她自己找到的那個人。
要逃婚,不是那么簡單的,而且季家絕對不會允許這門親事告吹。
季月茹雖然是季家的獨女,備受寵愛,可是季父卻不止她母親一個女人。在她母親去世后,季父身邊的姹紫嫣紅,一茬又一茬,嬌花艷草開遍在季父的生活中。
季父風流,他是許多花樓名魁的入幕之賓,在季家家里面,也有二三紅顏知己給他□□添香。對于獨女季月茹,季父是疼寵有加的,可是他的那些女人就不是這樣的了,雖然面上這些女人都有些風光霽月,可暗里藏著的腌臜,卻也不必別的高門大戶里的女人少。
季月茹是獨女沒錯,可是她的繼母,她的姨娘們,都堅信自己會生出兒子來,所以對她都只是面子上的情誼而已,就算沒有下.毒之類的暗害,可是枕頭風、捧殺之類的,卻并不少。
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季月茹,自然也少不得一些心計,不是為了勾心斗角,只是自保而已。安家這種人家,肯定是比季家還要難熬的,季月茹一點也不想嫁進去。所以她鋌而走險,在三更半夜時候,逃到了城外。
季月茹是藏在夜香車里逃出來的,身上味道自然不好,而為了隱藏身份,她又不敢在林長盛面前更衣,所以雖然外面套著林家小廝的服裝,她內里卻還依舊穿著那不知有沒有粘上夜香的男裝衣物。
舒服地泡著澡,季月茹覺得自己總算是活過來了。她并不怕季家來人把她找回去,她在外面待了幾日,想來安家人是能及時知道的。安子臻會明白她的不樂意,安家人也不會要她這種名聲有損的女人,作為安家長子的妻子,即便只是個繼室。
泡了許久的溫泉水,季月茹舒服地呻.吟了一聲,她赤著身子走到屏風背后,對著兩套迥異的衣服,她皺起了劍眉。林家人給她準備的衣物有兩套,一套是普通的男子裝束,另一套卻是華麗的粉色長裙。
她想起林長盛的那個嫂嫂,面上露出一絲笑意來。那女人長得像個狐貍精一般美艷,腦子也是狐貍精一般聰明,她的男裝扮相,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季月茹的手在男裝上游移許久,最終卻還是停留在粉色裙裝上面......
☆、禍起
“夫人,季姑娘來了。”大娟和阿曉過來稟報,她們也跟柳嫤一般,知道方才那男裝扮相的是個小姑娘,所以在柳嫤叫她們準備一男一女兩套衣物的時候,她們并沒有覺得奇怪。
“請進來吧!”柳嫤和林長盛的話已經說完了,兩個孩子也跟著他去看那些新奇的小玩意,現在屋里只有柳嫤和鄭奶娘兩人。她有些話需要問清楚,要知道這季姓女子會不會給林家帶來災難,才能決定要不要繼續收容這人。不然,她又不是觀世音,一視同仁地好心,什么人都撿回家里來。
“林夫人!”季月茹是個英氣的姑娘,她膚色黝黑,還長著一雙劍眉,這樣的人最適合的是鎧甲或是大紅色長裙,現在穿著粉色的一身,倒是有些不倫不類了。季月茹也有這種感覺,所以她有些別扭地向柳嫤作福。
“請坐!”柳嫤面色溫婉,看著季月茹這一身打扮,實在有些想笑。她男裝時候很難認出是女子,這女裝時候,卻是給人男扮女裝之感了。
“多謝!”季家是傳承了百年的書香世家,詩詞歌賦書畫茶,季月茹都是極為熟悉的,她受的也是標準的大家淑女教育,在教養方面自然是極好的。
“季姑娘,不知家從何處?”柳嫤覺得,林長盛救了季月茹一事,疑點頗多。比如說,哪家的好姑娘會獨身一人,女扮男裝地走親戚呢?
“我也不瞞夫人了,家父正是京城翰林院的翰林——季瀾......”季月茹將自己的家世和家事全盤托出,現在她寄人籬下,又身無分文,最怕的就是柳嫤會把她送回季家,或者是將她趕出去。
女扮男裝、逃跑,這些事大家小姐間可從來沒有發生過,只有賤籍的伶人支女中,才會時不時出現這些事。季月茹自然不愿意被當做這樣的人,那是些被人看不起的人,而且被抓住的話,是可以直接打死的,她們被叫做“逃奴”。
“季小姐,不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柳嫤對季月茹的識做很是滿意,可是收留逃婚少女,也存在許多隱患。若是因此得罪了季月茹說的安家,那就糟糕了。
“林夫人,只要你能收留我幾日,日后月茹必竭盡所能報答!”季月茹面容堅毅,她知道收留自己對柳嫤來說完全沒有好處,而且她現在也的確不能給她任何好處,這才做出這樣的承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