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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哈哈!”晉王爽朗大笑,他沉思了一會兒,才狀似為難地勸告,“只是到底男女有別,瑾弟有心報恩,卻也要顧忌世人的眼光,免得損害了那位夫人的聲譽,便是好心辦壞事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只是答謝一下恩人,誰若是說三道四,我定是要撕爛了他的嘴巴的!”
“瑾弟有心了,只日后還是減少這種私底下的見面為好!”
晉王有自己的目的,他并不愿李瑾和柳嫤繼續深入下去,不管兩人之間是不是有些風流韻事,他都不想柳嫤太過親近秦王那一府的人,以免壞了自己的事。他的話是勸阻,也是警告,認定剛才兩人就是故意相遇,下不為例!
李瑾沒有反駁晉王的話,就算晉王真把這事揪住不放,污蔑他和一個小寡婦有私,那對他來說也不算是把柄。李瑾對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毫沒興趣,也不會為了它四處經營,這個花花世子的名聲再響亮難聽一些,他自己反而更能自在得意。
“多謝王兄的好意,小弟知曉了!來來來,再滿上!請......”
兩個男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還不休,而柳嫤又走到了一個院子。她剛走到花拱門出,就見兩個年輕的婦人匆匆迎了上來,“林夫人,我家王妃在前邊兒等著您呢,請隨奴婢來吧!”
“有勞!”柳嫤心里對這家人的待客之道很是鄙夷,就算將人都分為了三六九等,這些上流人士瞧不上自己這個商人婦,可她好歹也是請來的客人吧,面上總該對人尊敬一些吧!
沒有茶水招待就算了,還一股見不得人的陰謀氣息,毫無世家貴氣,還比不上小家子!請了人來卻將客人晾在一邊,也還不知方才遇見李瑾這個秦王世子,自己是中了別人的什么計!真是窩囊又憋屈。
柳嫤在心里長噓一口氣,只是她清楚自己是平民百姓,無權無勢,晉王一家是富貴子弟,要她生她就不得死,得忍著!
跟在兩個婦人身后,流連在花園里轉來轉去,方向感很好的柳嫤發現,她把大半個莊子都走過一遍了,而現在她們三人走得越來越偏僻,周圍經過的丫鬟越來越少,四周的房子也越來越簡單,這里已經很明顯不是主人家住的地方,反而更像是客人落腳之地,或是這里的下人們住處了。
柳嫤覺得自己的腳心都要磨出水泡來了,而且濕了的腳尖隱隱有些刺痛,真是活受罪,上趕著給人當傻子哄了。終于,那兩個婦人將柳嫤引到了一處僻靜小院門前,并且告訴她,晉王妃就在里面等著她呢,直接推門進去就行了。
這院子明顯久未修繕,門上爬滿了焉黃焉黃的藤蔓!木門上掛著一把開了的鎖,銹跡斑斑,只鎖孔處才有些光澤。
陰謀?不,這就是明晃晃的陽謀!
柳嫤不知道,自己推開門之后是否會遇上三流言情小說里的陷害手段。比如說,她一進去,門就被鎖上了,然后里面躺著一個光著的漢子!又比如說,推開門,她就聞到一陣奇怪的味道,昏了過去,醒來就發現自己手中拿著一把染血的刀,某個很受寵愛的主人家小孩兒,就躺在地上死了過去,而后人們一窩蜂地闖了進來......
不管怎樣,柳嫤心里已經有些后悔了。她不應該在今日來赴約的,這明顯是一場不知是不是針對自己的陰謀!以身試險,或許自己會毀在這危險的副本里,卻又毫無收獲!
“林夫人,請您進去吧!”婦人中更年長一些的女人說話了,她見柳嫤面上躊躇,自己也知道兩人帶路到了這兒,就這么讓人單獨進去的行為很可疑??墒撬耸苤髯拥拿钚惺拢鹤永锩嬗行┦裁此彩遣恢?,要勸慰柳嫤,也沒有好的借口可以說。
“林夫人,您莫要擔心,我們就在這里等您,如果真有什么事,您喊我們就行了!”另一個婦人也說話了,只是說了還不如不說,這不明擺著告訴柳嫤,里面的人并不是晉王妃嗎?不然她會有什么事呢?
“我知道了!”這么一會兒的功夫,柳嫤想了很多,假裝崴了腳,假裝突發急癥,或是假裝看見了鬼大喊引來人。到底都不可取,這里沒有她的自己人,反而更是引起對方的警惕!
“吱呀”一聲,門開了,柳嫤走進院子,只見一個灰黑色的人影,坐在不遠的地方......
☆、阿稜
這個小院內里倒不像門面那般破敗,院里栽種的花植修剪得很是整齊,門窗各處雖然古舊,卻也不顯凋敝,看起來倒有幾分“敗絮其外,金玉其中”的感覺。
院里有一株百年的銀杏,散落了一地金黃的扇形葉子。就算這處莊子有溫泉環繞,可到底是到了冬天,花草植株怎么也比不少春夏時節,那般郁郁蔥蔥,一片勃勃的生機。
那個灰黑色的人影,就坐在銀杏樹下,一只層層白紗包被的手伸出在外面,接住了一片掉落的黃葉。他的頭頂是白色的玉冠,烏黑油亮的發束整齊地籠在黑灰色的毛裘之下,從背影看來,給人一股詩意恬然的感覺。
柳嫤走過門檻,那兩扇破敗的門就被從外面合上了。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前面走去。離那人影越近,愈是覺得熟悉。他的肩膀很寬,耳垂比一般人要厚一些。
一步一步,她慢慢地走著。走入扇形葉子的金色海洋,柳嫤才發現,這背對著自己的男子,竟是坐在輪椅之上的。
這輪椅當然不是她印象中的金屬輪椅,而是木頭制的,兩個輪子有點像馬車的輪,只是比之更小一些而已。輪椅的靠背和手把這些地方,都包裹著牛皮,上面釘了不少圓釘,就像花鼓的邊緣一般。
“你......來了......咳咳......”男子背對著柳嫤,剛說了兩句,就開始小聲地咳嗽起來,那聲音壓抑,就像是被掐著脖子一樣,叫人難以忍受,“請坐!”
柳嫤看不見那人的臉,只知道這人是戴著一張木頭面具的,因為角度的關系,她可以看見男子面容和不服帖的面具之間,是一片糾結猙獰的累累疤痕,那樣子像是被火燒的。
“夫人是不是很疑惑?呵......”男子依舊背對著她,他的聲音很嘶啞,很難聽,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喉嚨堵著什么東西一樣,稍稍說幾句話,就是一陣牽心動肺的咳嗽。
“你是何人?”柳嫤居高,發現這人狐皮大裘之下,卻是沒有腳的,而且腰身處腰帶緊束,也不像是可以把腿藏在那里。所以這真是一個殘疾,且是被毀了容顏和嗓子的殘疾,這樣的人對柳嫤來說,威脅性很低,所以她大膽地走到了男子的前面。
“夫人真是無禮!”男子有點怕人一般,包裹著白紗的雙手捂住了臉,只是又很快反應過來,那上邊已經有木面具掩蓋丑陋的疤痕了,這才鎮靜下來,直直地和柳嫤對視。
“我認識你?”透過面具上端的小孔,可以看見這男人有一只清澈的眼睛。為什么說是一只呢?因為他的面具只在右眼處開了一個孔,以及在嘴唇和鼻孔那邊有一條縫,隱隱可以看見里邊肉色的唇。
因為這露出來的一部分五官,柳嫤心里熟悉的感覺更加深了。她好像在什么時候,見過這樣的眼神,溫和又親近,在哪個曾日夜相伴的人身上。
“你想起來了?”男子輕笑,露出的那只眼睛彎彎,眼里泛起溫柔的漣漪,“阿稜,見過夫人!”
“阿稜?”柳嫤想著,一時倒是想不起來哪個認識的人是叫阿稜的。
“我是少爺身邊伺候的,”自稱阿稜的男子輕笑,聲音倒是變得順耳許多,“當初少爺和夫人定親之時,還是阿稜帶著人去送聘禮的......”
“是你......”柳嫤想起來了,林長茂身邊是有不少小廝隨從的,他們平日跟在林長茂身邊打理各項事務,是他信任的屬下。只是當初一場為了消滅瘟疫而起的大火,讓那些年輕的林家仆從,全都失了命而已。
“你怎么會在這里?”有這么一個人火海逃生了,是不是意味著林長茂也沒有死?柳嫤呼吸加快,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一年多的懷疑可能下一刻就能得到答案,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而去。
“當初一場大火,阿稜僥幸,雖然身子殘廢了,卻是保住了一條賤命......咳咳!”阿稜見柳嫤臉頰就像抹了胭脂一般,完美的杏眼似水朦朧,他只是在面具之下勾起了唇角,垂下自己的眼簾,“可惜,主子和別的兄弟們,盡皆葬身火海!”
“他真的死了?!”柳嫤失落地后退,繡鞋踩在了白狐貍皮的披風上,差一點就摔倒在地上了,她的兩只手攥起又放開,放開又攥起,來來回回,幾乎要把水透的指甲弄折斷去。
“主子真的去了!”阿稜眼里閃過一絲不忍,又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靜靜看著柳嫤的面色從紅潤變得慘白,看著她深受打擊搖搖欲墜,“我當初是親眼見著少爺閉上了眼睛的,那場火那么大,那么燙,少爺說......”
“夠了!”柳嫤不想繼續聽這人說下去了,她怒喝一聲制止了他的話,“你今日找我來是什么目的?”
柳嫤強打起精神,坐在一邊的石凳之上緊緊地盯著那男人的眼睛。這人是不是應該死去的那個叫“阿稜”的林家隨從,她并不太關心,她只想要知道,這人用這個身份,是想要利用她達到些什么目的。
“少爺死得太慘了,”阿稜就像沒有聽到柳嫤的話一般,自顧自地講述著林長茂死前的慘烈景象,“......門倒了,房梁也掉下來了。少爺他死不瞑目!”
柳嫤沒有再打斷阿稜的話,只是面上悲痛,精神恍惚,思緒飄到阿稜說的慘烈景象中去了。她眼前好像浮現出林長茂四處跑動,卻徒勞無功的身影,他活生生看著自己被烈火燒成了灰燼......
“......阿稜覺得這場瘟疫來得蹊蹺,所以在養了兩個月可以下床之后,便一直在打探消息。一年了,這才知道,當初我們是中了別人的暗算了?!卑⒍犝Z氣悲痛,“那伙人在找少爺身上的一樣東西,這才將瘟疫引來,想要把我們全部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