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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家的?”晉王爺對給自己剛生下一子的王側妃并沒有多么關心,看了兩眼小兒子后,便招來管家問起柳嫤的信息來。
“這是江城林家的未亡人”,管家跟在晉王身邊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很多事情都是晉王下了命令之后,他再親自去辦的,所以在晉王已經忘記柳嫤的時候,他還記得很是清楚。
“江城?林家?”晉王腦里還有些印象,但一時之間也還是想不起來。
“就是那做布料生意的江城林家,之前家主便是叫林長茂的,這位夫人便是那林長茂的遺孀”,管家之前和林長茂有過接觸,對于林家的背景自然是詳細地調查過了的。林長茂妻子的畫像他是見過的,先前,他還對林長茂這個小商人,娶了個京城出來的大美人,發表過一番感慨呢。
“原來是那人的妻子”,晉王想起來了,雖然那只是個不入他眼的小家族,但好歹擋過他的路,他還是有一點印象的。當初就是管家拿著這女人的畫像過來,問要不要斬草除根的呢。當時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好像是“螻蟻爾,毋著意。”
“王爺,可要!”管家的手掌從喉嚨處劃過,眼里帶著濃濃的陰狠,想來,只要晉王下令,林家幾人都不能見著明天的太陽了,還是無人會質疑的“意外”。
“不必”,晉王倒不是覺得這是忘恩負義,他對于王側妃表面上雖疼愛有加,但也是看在她為人安分,還有王家的份上罷了。昨夜因為她的勾引讓他失控,導致孩子不足月便出生,這樣的丑事讓晉王極為惱怒,如不是王側妃娘家的勢力不小,那她就該在不久之后病逝了。
晉王沒有對柳嫤下手的意思,一是因為他自覺柳嫤永遠不會知道兩人有不死不休的殺夫之仇,二是因為他心里對這樣的美人,還存在著點憐香惜玉的心思。當初就是因為一張美人肖像圖,他才沒有對林家斬草除根罷了。
愛美或者說是風流,可以說是本朝皇族子弟血脈里的天性,就像當初那個很輕易就對柳嫤起了粉色心思的李祉,就像當初那個不過幾面之緣便想著納了柳嫤的饋酢酹,還有現在這個難得慈悲一回的晉王爺。
柳嫤回了自己屋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洗了一把臉,感覺面上清爽多了之后,才有心思逗弄起自己的兩個孩子來。
早晨,起床后的林知淑聽了木楠的話,在知道自家娘親只是去幫人之后,也就安下心來跟著一起照顧弟弟了。而安安呢?年紀太小,根本對娘親一夜未歸無知無覺,他依舊抓著個撥浪鼓笑得開心。
“真是個不知愁的小家伙”,纖細白皙的手指頭輕輕地點在安安的酒窩上,柳嫤面上也露出笑容來。她十分喜歡戳安安的臉蛋,這小臉上的酒窩,還是在最近才發現的,之前安安太過瘦弱,柳嫤一直以為那處凹下是太沒肉的緣故,現在小家伙變胖不少,她才發現原來是兩個酒窩。
安安這兩個酒窩和他父親林長茂的一模一樣,看到他的小臉蛋,柳嫤記憶深處的丈夫就會浮現在腦海里,他的一舉一動栩栩如生,恍如昨日。而每到這時候,柳嫤才恍然發覺,原來她和原身的那個柳嫤早就融為了一體,盡管不再傷心,可是那點點淡淡的憂傷卻總是揮之不去。好在安安的存在便是最好的安慰,柳嫤心里也并不覺得多么難過。
晉王一行人就像來時一樣,去時的動靜也是很大,且他們的隊伍更長了,既有原本跟隨的護衛們,又有在皇帝聽說之后,派來的一小隊人馬。
當初給柳嫤看診的婦科圣手——白御醫也在這群人里面,而和林家人相處了快一年的白玉朗,在這個時候也被白御醫叫回去了。離去之前,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在馬車上隔著厚厚的簾子,還癡癡地望著林家人所在的驛站,盡管什么都不能看見,他還是沒有轉移過視線,也沒有掀起車簾。
柳嫤的屋子有一面窗是向著大道的,她此時正抱著安安逗樂,而木楠就站在窗邊看著這群人遠去。
“小白大夫也上馬車了......他們的馬車走遠了......”木楠對白玉朗的離去也有幾分不舍,畢竟相處那么長時間了,她也習慣了每日看著他抱著安安手忙腳亂的樣子。這一下毫無征兆,便是別離,還可能是永別,如何不叫人感慨?
聞言,柳嫤垂下的眼眸里劃過一絲什么,只是變幻太快,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小白大夫回去也好,那才是他應該在的地方......”
對于白玉朗的心思,柳嫤早已發覺,只是覺得兩人之間不存在可能,且少年人的愛慕心思多變,就沒有怎么放在心上。之后,白玉朗的心意愈加明顯,柳嫤也是為難過一陣,而后便是柳夫人病危的消息了。這直接就給柳嫤作出了決定,不用她再委婉地表示“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對你沒意思”了,為人子女的她必須到京城一趟。
林家的主子都走了,白玉朗這個客人自然不能夠繼續呆在林家,他跟著柳嫤來了京城。她知道,到京城之后白玉朗必然是要回歸本家的,之后,他們不會再有來往,白玉朗的心思便是永遠不會說出口的秘密了,終將被人遺忘在往后的歲月里。
要說柳嫤對白玉朗這個模樣好、心地好、還有一手好醫術的年輕大夫,一點感覺也沒有,其實也不盡然。她覺得這小少年是個好人,如果她不是個寡婦,又云英必須得嫁人的話,她可能會考慮,而這一切都只是如果。
總之,柳嫤覺得白玉朗是個不錯的丈夫人選,可惜他們客觀條件不允許,而柳嫤也清楚,這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她根本就不需要一個丈夫。
☆、城南
晉王一行人走后,柳家也來人了,是當初林家報喪后到江城來的鄭奶娘的親弟弟,另外兩個也是柳府的老人,柳嫤對他們還是挺熟悉的。
“大小姐!”這三個人見了柳嫤都叫著小姐,這幾個柳府的老人也是看著柳嫤長大,看著她出嫁的,這么一見面還真是讓人感慨,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我母親可還好?”柳嫤趕緊讓幾人起來,詢問起柳夫人的現狀來,雖然林大幾人探聽得知柳夫人早已無事,但還是得柳府的人親口告訴她才能徹底安心。
“夫人已無大礙”,鄭奶娘的弟弟現下是柳府的管事,他講著府里眾主子的現狀,讓江城來的林家眾人安心,最后他轉達了柳夫人的意思,“夫人也十分掛念小小姐和小少爺,希望小姐您帶著兩位小主子在府里住一段時間。”
柳嫤聽完鄭管事的話,卻沒有立刻就答應下來,思索一陣之后,還是拒絕了,“林家在京城也有一處宅子,我和孩子在那邊住就行了,過兩日我再回府拜會父親和母親。”
林家在京城的宅子遠沒有京城的祖宅大,還是最近這幾年林長茂在時置辦下來的,柳嫤也不曾到過。不過林家的幾個下人,已經去那處安排了,在城衛核實眾人的身份之后,她們便可進城在自家屋子里住下來了。
柳嫤不想住在柳府,一是她帶著的人員眾多,柳府不可能全部安置下來,少說林家的下人們得在外邊住下;二便是柳府的主子們了,除了柳父和柳母之外,柳嫤還有三個庶母,一個同胞的弟弟,四個庶出的妹妹,以及一個庶出的弟弟。
柳父在女色上并不節制,現在府里的三個妾侍,都是風韻猶存的人物,這還不算上他的通房們。至于柳嫤的四個庶出姐妹,除了兩個年長一些的妹妹已經嫁出去了,兩個小的都還云英未嫁。而那個庶出的弟弟,現年七歲,正是柳嫤嫁人那一年出生的。
柳府可以說就是宅斗的縮影,丈夫的寵愛,子女的前程等等,都是這些人爭斗的原因。這么復雜的柳府,柳嫤自然不想再次踏足。更何況若是她帶著兩個孩子住進去,若是受了別人的氣,也不好發作出來,畢竟她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若是住在柳府,肯定諸多不順心,何不住在自家的宅子里?她可不是可憐巴巴無家可歸的小寡婦。
“那小的這便回去稟告老爺夫人了,小姐您在這里多多保重”,鄭管事也沒有多加勸說,其實柳夫人自己也是知道這事并不可行的,不然也不會在他們出門的時候,叮囑道“莫要勉強,她若是不愿回府里住......便隨她吧......”
不知是不是昨夜林家人幫王側妃接生的恩情,探聽消息的林府護衛很快便帶來了好消息,他們的身份都核實好了,現在就可以進入京城了。
柳府的三個下人剛走,這個消息就傳到了柳嫤的耳朵里,她也不想在這個人龍混雜的驛站繼續待下去,又聽林大說已經備好了車馬,她當即便下令,所有人收拾好行李,進入京城!
時間匆忙,但是林家財大氣粗,林大幾人還是找到了五輛大馬車來將眾人送入京城。不過在坐滿了丫鬟婆子之后,加之還要裝載行李,五輛馬車也只堪堪剛好夠而已。剩下十幾個護衛就沒有坐馬車的待遇了,他們走在馬車前頭,牽著韁繩,拉著馬車慢慢地走向南大門。
大唐的京城有四處城門,東城門是皇家才能進出的;西城門是讀書人和官員們來往的;北邊城門輕易不開,只天子祭天以及出兵之時才從那處經過;只有南城門,是所有百姓都能走的。林家是商人之家,自然只能走南城門。
走過南城門,林家的馬車前行了一會兒之后,又停了下來。這是到內城門了,所有人都得下馬車接受城衛的身份核查,確認沒問題之后,才能通過內城門,正式踏足京城的土地。
柳嫤在成為寡婦之后,衣著打扮都極為簡潔,今日也一樣,她一身深綠的襦裙,素白半透的披帛,云鬢上只用幾支白玉簪子斜斜地固定著。然而便是她素面朝天,一身裝扮極簡,也掩蓋不去那天生的麗色。她笑容溫婉,眼里卻是無情似有情,這是個極富魅力的女子。
李祉怔怔地望著那個不算陌生的女子坐上了馬車,聽著馬蹄聲噠噠漸漸遠去,只感覺心臟跳動的頻率比平時快上了一點兒。
“五弟,怎么了?”李鈺今日一大早就和李祉去城外跑了一圈馬,回來時他這個五弟卻是不走尋常路,拉著他往百姓們通行的南城門走去,這還未進入內城,他這個弟弟卻怔在一邊,看著前方的人影愣住了神了。
“沒什么,只是好像看到一個故人了”,李祉這一年也成長許多,年初時候他的妾侍給他添了庶長子,現在他也是個當爹的人了,原本跳脫的性子也變得穩重了許多。
“哦?故人?”李鈺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見內城門那行馬車已經遠去,也沒有多想什么,此時他并沒有看到柳嫤的背影,而他對當初江城那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子,印象也并不深刻。
“是之前見過的一個人,但約莫是我看錯了,她怎么可能跑到京城來呢......”李祉說著說著,自己便先笑起來了,不管是不是她,不過是他漫長的人生中一個小意外罷了。
“五弟不妨前去看看,說不定他還真是你那位故人呢”,李鈺沒有聽出來是“她”而非“他”,對于李祉曾經的小心思他也毫不知情。
“那倒是不必了,想來是我眼花了看晃了眼,咱們找小叔去吧”,說完,李祉便打馬前行了,他話里的小叔自然便是李瑾了,他三人的感情依舊深厚,今日是他們約好要聚一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