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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您也該知道妾身的情況,妾身是萬萬不可能同意的”,柳嫤的語氣很平靜,但吐出的話里全是堅定,見他面上沒有惱怒的意思,便接著說道,“承蒙公子瞧得起,也請恕妾身福薄。”
李瑾靜靜地看著柳嫤雙眼,直到感覺她快要生氣了,才疑惑地問道,“劉夫人可是都和你說清楚了?”作為一個為自己說親的少年,李.瑾還是挺羞澀的。他自以為是自己當初的話,說得不夠清楚,讓劉夫人誤會了,然后也讓柳嫤誤解了。他現在是在為自己說親,她還有什么不愿意的?
“妾身明白的”,柳嫤不欲與李.瑾多說,她的拒絕已經這么直白了,他該明白的。況且這孤男寡女的,就算自己是身正,還是會怕別人弄來個歪曲的影子的。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李瑾更是覺得柳嫤沒明白他的意思了。這女人莫不是以為他是給一些鰥夫說親,所以才拒絕得這么干脆吧?“你當日救我一命,我見你又喪了夫婿,便想著接你到府中,也免去孤苦伶仃,后生凄涼!”
李瑾內心羞澀,只得用這么個冠冕堂皇的報恩理由來搪塞柳嫤,也是搪塞自己。他怎么好說,是溺水之時清醒過來后,就為她的姿容震撼,以至于念念不忘,心癢難耐呢。便是在昨夜,他都在夢里見到她了。
對于這么個理由,柳嫤心里好笑,這是在報恩呢,還是在報仇呢?要報恩的話,倒不如送她金銀珠寶,來得更加實惠,再不濟,對她說聲感謝也便行了。這人報恩的方式,就是要把她抬入后宅做妾,真是笑死個人了!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妾身對現在的生活很是滿足,承蒙公子的好心。若無事,那妾身便先行告退了!”柳嫤說完,便站起身子,對著那貴公子行了個禮,打算就此離去了。
“慢著!你真的不愿意?”李瑾想,是不是自己說的這條件還不夠吸引人?是了,柳嫤之前是做正妻的,現在是對這妾侍的位置不滿嗎?可他卻是萬萬不可能承諾她正妻之位的。其實不說別人的阻攔,便是李.瑾自己也只能接受一個純潔無垢的大家小姐做妻子的,當然這時候他只把借口推在長輩身上,秦王夫妻是不可能同意的,皇上也不可能同意的,所以他也不可能對柳嫤明媒正娶。
“妾身是真的不愿意!”柳嫤見李.瑾蹙起了眉頭,也怕這高高在上的權貴人惱羞成怒,會將火氣撒在林家身上,于是她將雙手撫在肚子上,作出個驚訝的表情來,低低呼了一聲,“哎喲?!?
“你......沒事吧?”李瑾一開始便不太敢看柳嫤寬松的襦裙之下隱隱凸起的那一塊,現下見她一雙柔荑勾勒得腹部弧度越發明顯,心里頓時感覺酸酸的,直欲流下淚來。
柳嫤面上帶著慈愛的笑容,手指輕輕地做安撫狀,“妾身無事,只是孩子突然鬧了一下......”柳嫤說完,再次行禮,便轉身往青石階梯處走去了。
“找一個人知冷知暖的,不是更好么......我可以......”可以什么呢?李瑾說不出來。正妻之位?他不可能承諾!富貴榮華?林家的有錢便是他這個秦王世子,圣上親封的樂陽候,都是有所耳聞的。至于寵她愛她?他自己都不敢肯定能有多久,而且經歷過林長茂那樣唯卿一人的女子,還帶著兩個愛情結晶的女子,對他的寵愛真能看得上嗎?
李瑾覺得自己這提議是癡心妄想了,他本來以為能夠嫁給他,是所有女人都感激涕零的,他也是自大而不自知了。李瑾越想便越后悔今日的舉動,他不該這么唐突的,日后柳嫤可能就會對他避所不及了吧?可,到底心有不甘!
他這話說得很小聲,而柳嫤也是聽見了,不過她只做不知,沒有再回頭。這人不過之前見過她一面,這便想要將她納入自己的后宮中,未免太過可笑了。而且紅顏易老,與其靠現在的美貌,換來別人一段時日的新鮮,她好好地做自己的主人不是更自在?
物質上的榮華富貴,林家可以盡情地供她奢靡,而林家不能帶給她的權勢地位,李瑾同樣不能帶給她!就憑一個世子后宅不見世面的小妾,能夠沾染貴族獨享的權勢威能?別開玩笑了!所以呢,她怎么可能作踐自己,放著好好的主母不做,卻去別人家里做低賤的小妾呢?
于是,李瑾也只能看著柳嫤那裊娜的身影漸行漸遠,就好像兩人從來不曾有過交集一般。突然,他見那漸遠的人影晃了一下,就像要掉下那高高的懸崖一般,頓時只覺目眥盡裂,心下刺痛。
“?。 绷鴭π械桨肼罚瑓s見到一條青褐色的蛇盤在了石階上,它半個身子被階梯縫隙中的青草掩蓋,而她差一點就一腳踩上去了。只是她一時收勢太急,心里又慌又怕,而這階梯本就不寬,這么一動,她竟似要往懸崖下墜去一般。
李瑾離柳嫤那地方可不是一兩步就能跑過去的,而柳嫤作為本文的女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狗帶呢?于是救美的英雄出現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青灰勁裝的男子從路邊的松上跳下,一把撈住柳嫤的腰身將她托在腿上,另一只手則快速地掐在蛇的七寸之上,用力一甩,那蛇就遠遠地掛在下端的林海之上,然后消失不見了。
柳嫤對蛇的恐懼很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典型,雖然現在被救了,她還是有點回不過神來,也忘了要立刻起來了。而等饋酢酹趕來,便見自己的侍衛和柳嫤“眉目傳情”、“渾然忘我”了。
“主子!”侍衛不過十六,被柳嫤這番注視也覺得羞躁,再看到李.瑾眼里隱隱的怒火,又覺惶恐,只喊了聲主子,也是讓懷里的柳嫤快點起來,免得遭受這男人妒火帶來的無妄之災......
☆、亭臺
柳嫤看到這清秀少年的耳朵都紅了,覺得很是有趣,倒也沒有再讓他為難,慢慢地自己便起來,心里也是感激,所以這語氣便溫和多了。她明眸善睞,唇角勾起,道了一聲“多謝!”又見李.瑾也過來了,便點點頭,告辭一聲繼續走了。
看到柳嫤生動起來的表情,又看到她此刻眼里的溫柔,李.瑾懊悔,這英雄救美的若是他該多好......
“主子”,那小侍衛又叫了一聲,也讓李瑾回過神來。
“嗯,你!”李瑾想要發作一番,見柳嫤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階梯盡頭,不由又覺幾分悵然,便沒有再說些什么,帶上小侍衛便打算回去了。他往下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我不是叫你們等在遠處的么?你怎么是從這邊上跳下來的?”李瑾一想到這人不僅攬了自己不能攬的美人,還看到了他被拒絕的糗事,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小侍衛見李瑾就要惱羞成怒了,趕緊將其他人都招出來承擔怒火,“屬下們擔憂主子安全,便都偷偷守在附近了!”
“都?!”也就是說,他被拒絕的事情不僅這人瞧見了,別的人都瞧見了?真是豈有此理!“還不給爺都滾出來!”
暗中藏著的漢子們,聽先前那小子說話,便覺得要遭,果然,現在主子是惱羞成怒了。他們也不敢遲疑,一個個的從幾棵不遠的樹上,都跳了下來。李瑾數了下,正好是八個人頭,也就是說他帶來的人全都齊了!
李瑾本想使一使自己的脾氣,又似乎心有所感,回身往階梯上看去,只見快要消失的身影突然轉過身來,心里一喜。她這是要改變主意了嗎?可惜他只是想多了。
柳嫤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眾人面前,她方才只是突然發覺自己的帕子丟了,想要回頭找找。畢竟這種私人物品,遺漏在外也不好。哪里想到剛回頭,她卻看見了一堆的漢子。于是她又轉回身,直接往等著她的劉夫人那里走去了。
“妹妹可是和那貴人說清楚了?”劉夫人一直焦急地等在這里,在柳嫤離開的小半刻時辰,她一直在思考著事情的結果。柳嫤看了那人的風姿,看了那人的權勢,還能夠堅定地拒絕么?拒絕那人之后,他真不會報復柳嫤,甚至報復這個受他請托的自己么?
劉夫人細細地觀察著柳嫤,見她發鬢未亂衣衫完整,不由松了口氣,方才柳嫤那呼聲,她也聽到了一點,還以為那人是想要肆意妄為呢,只是她到底不敢過去。再看柳嫤臉上一片淡定之色,劉夫人的心才徹底地放了下去。
“好妹妹,今日這事是我對不起你,算我欠你一次!”劉夫人想著自己將柳嫤騙到這深山中來,心里也是羞愧。她本可以拒絕的,可是為了丈夫的前程,為了搭上這京城來的貴人,于是她在明知柳嫤定會拒絕的情況下,還以還愿為名,將人騙到這里來。而且還讓柳嫤這么個弱女子,獨自和那男子相處,這若是叫別人知道了,那柳嫤的名節也就污了??墒撬€是做了,甚至連猶豫都只有那么一瞬。
“姐姐你也是好心,我又怎么會怪你呢。這時辰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丫鬟們都該等急了”,柳嫤面上還是淡淡地笑著。憑劉賢是本地最大的官,她就不會和劉夫人撕臉,但一開始對于劉夫人的欣賞,現在也不剩幾分了。
兩人攜手往落腳的廂房回去,姐姐長妹妹短地稱呼著,說些日常的瑣事,面上都親近得。柳嫤覺得很諷刺,現在好像兩人又近了不少,其實是越來越遠。早在劉夫人說出那話,她明確表示拒絕后,劉夫人還暗示她親自去見那人,不管她的名節還有安全的時候,她便覺得自己之前是看走眼了,這哪里是朋友的節奏,不過是利益驅使才成為了“朋友”罷。
柳嫤一直是個絕對的人,她覺得不管是愛情親情還是友情,都是容許不下一絲背叛的。劉夫人此前的行為,就是對她的背叛了,她容許不下,兩人往后也只能是面上的姐妹閨蜜了。
“您保重,我也回去了”,兩人在分叉路口道了別,便一左一右地往各自的歇息處回去了。柳嫤面上一直保持著溫婉的微笑,就像一朵清風中綻放的白蓮花。
“主子”,木楠有點擔心,她和另兩個劉府的丫鬟在一起,根本聽不見兩人的話,而且她們那兒,也只能隱隱看到劉夫人那白底藍花的曲裾。現在柳嫤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劉夫人說了些什么。
“我沒事”,柳嫤頓了頓說道,“不過一些無聊的事罷了,不必理會?!?
“是。主子,咱們可要在這里多留幾日?”木楠發現,柳嫤對這些地方還是很喜歡的,那留在這里散散心也好,不過現在見柳嫤心情又不太好,便有點遲疑。
“劉夫人那邊是什么時候回去?”柳嫤這人就是這樣,覺得劉夫人這個朋友要不得,便不太愿意繼續裝作姐妹情深了。如果她留下,那自己便先離開,如果她不留下,那自己便多待幾天,反正她是不愿繼續和劉夫人一路虛偽著回去的。
“方才聽劉府那幾個丫鬟說,她們家定的是明日一早回去的,今日已經在收拾行李了,說是劉夫人放心不下家里那兩個頑皮的小子”,木楠說著便笑了,作為柳嫤的心腹,林家拿著實權的管家娘子,劉賢家里的情況她也是清楚的。
劉夫人這是擔心自己出門在外,劉賢縣令會做出些見不得人的事來吧?聽說劉賢現在可是小桃紅迷了心竅,那可是春華樓的頭牌,長得可招男人了呢,誰知道劉賢會不會趁此機會,將人偷偷地納了回來呢?
“那咱們便在這里多待幾日”,柳嫤對自己家里的事情并不擔心,經過上次差一點流產的事故之后,她已經將林家的一切,都牢牢地抓在手心了。而且木槿她們也不是吃素的,現在在林家的這些人,只要不想落得和那些被發落的人一樣下場,那就不會有誰膽敢吃了豹子心,而跑來撩撥她這母老虎的虎須!
翌日一早,劉夫人便來和柳嫤辭行了,兩人各自說著“珍重”,接著,柳嫤便目送劉府的幾輛馬車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