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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船人力氣不小,但是畢竟年紀也大了,剛剛下水去救人,還被這人在掙扎中狠命地拍了一掌,現在也快要力竭了,他枯瘦的雙手,按壓在那人高高凸起的肚皮上,卻使不太出力氣來。
柳嫤見此,便吩咐大娟去救人了,想著以前看到過的急救方法,先讓大娟將這人的口鼻清理干凈,再將他緊束的腰帶解開,然后叫撐船人掰開那人的嘴巴,便用力地對著腹部施力,將這人喝下去的湖水擠壓出來。
腹中積水應該已經擠壓干凈了,可人卻還是沒有醒過來,大娟用手指在他鼻口探了一小會兒,凝重地對眾人說道,“還有氣!可是快要沒氣了!”
柳嫤學過一點心肺復蘇之術,只是真的要對這人施展出來嗎?這里可是古代,而她可是個已出嫁的婦人、新喪的寡婦啊!
人命大過天,見死不救就是謀財害命,這樣的想法還根深蒂固地存在柳嫤靈魂深處,所以很快,柳嫤挪坐到了那人身邊。不管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里的人是自己人,不會把她浸豬籠的!
柳嫤方才也想過要別人去做這人工呼吸,可是所謂的心肺復蘇,卻不是簡單地往嘴里吹氣就行,她怕還沒等她教會別人,這個溺水的人就真的斷氣了,所以也就自己親身上去了。
她掀起幕離上的薄紗,感知到這人氣若游絲,趕緊一手捏著這人的尖下巴,一手捏緊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氣之后,俯下了身子。
“咳咳......你想要對小爺干嘛......”
☆、反咬
柳嫤的嘴唇越貼越近,距離這溺水之人的嘴巴小于十公分之時,本來還昏迷著的人突然一個顫抖,而喉頭的那一口積水也突然嗆了出來,柳嫤被這突然的舉動嚇住了,迅速地回正身體,端坐在了一邊。
“你......你是誰?”聽著男子的問話,柳嫤并未言語。她打量這人的面目,倒有幾分熟悉之感,雖然他面色蒼白如紙,可是那對風流的桃花眼,她好似在哪里看見過。
“咳咳......你想要對小爺做什么?”溺水的男子年紀很輕,那雙桃花眼也十分迷蒙。
這男子再次開口,給柳嫤的感覺便更加熟悉了,她終于想起在哪里見過這人了,原來是前幾日和林淼去城南找林掌柜的時候,回來路上那個“英雄救美”的貴公子。這人現在看起來可憐得很,哪里還有當初睥睨眾人的驕傲,柳嫤也是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人來。
剛剛柳嫤的舉動,讓船上的人都驚呆了,尤其是她的臉距離那男子的臉那么近,近到他們都以為柳嫤是想要親這男子一下了。而柳嫤后來的舉動太過鎮定,很自然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是以他們倒也沒有再多想。
可旁觀者們沒有再想,這溺水的李瑾卻是想多了。在他一睜開眼睛,還看不太清楚人的時候,就發現一個模糊的影子離他越來越近,慢慢的,那水潤的杏眸,秀麗的瓊鼻,姣好的唇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才發現這是一個美貌的女子,一時不知天上人間。
兩人的距離太過近了,所以四目相對之時,女子眼里一閃而過的詫異,也讓李瑾看得極為清楚,見女子避恐不及地迅速離去,又覺得羞惱,“你想要對小爺做什么?”
柳嫤沒有搭理這男子,只是重新撂下自己幕離前面的幕裙,對著方才被她驚呆了的幾人說道,“現如今看來是沒有什么事了。船家,勞煩你現在開往岸邊去吧”,她的語氣鎮定,好似方才的舉動,實在太過一般了。
李瑾見這女子全然不將自己的話放在眼里,還躲瘟疫一般躲他遠遠的,心中屬于貴公子的傲嬌便上了心頭來,想要怒喝幾聲,只是方才溺水之時喝的湖水太多,一陣陣的頭昏之后,便又徹底昏死過去了。
“呀!”大娟被這人嚇了一跳,一驚一乍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覺到呼吸還挺有力,這才松了一口氣,“這人沒事!回去喝個姜湯也就好了。”
林長盛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他是個細膩敏感的人,剛剛柳嫤的行為,讓他覺得很是奇怪。這又是捏臉又是掐鼻子的,還把臉湊得那么近,根本就不是正常查看情況該有的姿勢。林長盛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瞧了柳嫤一眼,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吩咐隨從將這人擺正了一點,免得在行船的時候被甩下水去,也是讓這人離柳嫤的位置遠了一點。
林家的船很快就駛到了岸邊,一靠岸幾個粗壯的漢子就將幾人包圍住了,另有幾個白凈的小廝,快速地跑到昏迷的李瑾身邊,看到他慘淡的眉眼,這些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凝重的伸出手指,顫巍巍地伸到他的鼻下,和方才船上大娟做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感知到李瑾鼻腔里呼出的溫熱氣息,那探氣的人狠狠地松了一大口氣,急忙對身后幾人說道,“主子沒事,趕緊去請太......大夫過來!”說著,這人將不知誰脫下的外袍包住了李瑾,和別人一道將他往遠處搬去了。
自始至終,這些人都好像沒有看到林家幾人的樣子,只是那群圍住了他們的漢子,始終都將林家人包圍在一個小圈之中。
李瑾掉下去的那一艘船,在原地打轉許久之后,終于找到了方向,遠遠地追在林家的船身之后,到現在也總算駛到了岸邊。船上的幾個錦衣男女,下了船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或焦急,或擔憂地詢問起,方才被抬走的李瑾的狀況來。
那一開始便不停大呼小叫的年輕女子——李香瑤,問了許久,卻始終不能從下人口中得到那溺水男子——李瑾,現在已經無事的確切結論,心里又急又怕,方才若不是她硬要李瑾,去將她落水的絲帕撈上來,那他也不會一個不小心,就掉下水里去了,如果他真有什么事情,那她也絕對不會好過得了的!
“這是方才那船上之人?”李香瑤一席粉紅襦裙,頭頂簪了幾多粉色小花,明眸皓齒,長得還不錯,這個小美人此時一手叉腰,一手直直地指向柳嫤幾人,那態度既高傲又無禮。
“是!”方才便圍觀著,李瑾被從林家人船上搬下來的一個小廝,此時佝僂著身軀,在聽了李香瑤的話后,偷偷睨了一眼林家人,見為首的漢子虎目圓睜,不由打了個激靈,然后語氣低低地說,“正是這幾人!”
“你們是誰?”李香瑤的害怕到了一定的程度,便成了無盡的怨恨,開始向林家人發難起來,“方才若不是你們阻攔,我們早就將人救起來了!你們可知罪!”
李香瑤那一艘船上的另外三個年輕男子,聽了她的話后,都蹙起了眉頭。這一番顛倒黑白的話,真是毫無大家風范,方才若不是這船上的人,將李瑾救了起來,那他們這幾人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的!便是現在李瑾的狀況也還不清楚,這幾人心中焦急,煩躁不安,哪里有心思聽李香瑤這無故的責難。
“好了小妹!”李祎呵斥了一聲,“現在不知道小叔情況如何,我們還是趕緊看看去吧!”
“我不!”李香瑤現在很害怕看到李瑾,或者說她很害怕看到自己父親的責難,越想越怕,就越是不甘心。方才她們的船,就要駛到李瑾落水那處了,若不是那艘船上的人,卑鄙地將他們的船推開了,那他們早就將李瑾救上來了!哪里還是現在生死不知的情況。
“你們這群賤民可知罪?!”李香瑤惡聲惡氣的,纖細如玉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林家人,那手指都快要點到攔在林家人面前的,那個林長盛隨從的鼻子上了。
柳嫤不耐,也知道這群人的身份必定不簡單,她知道自己應該忍耐的,可是不久之前和蔣家人的談話,也是讓她心中窩了一把火了,現在又遇見這么一個狗咬呂洞賓的大小姐,這一份不耐煩就更是明顯了,讓她覺得肚子都在隱隱地抽痛起來。她見這圍住了他們的人馬,隔開了他們和另外的幾個林家下人們,便在攙扶著她的大娟手臂上,使力地捏了一下。
大娟跟著柳嫤時間還短,平時對柳嫤的性子還摸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這一次柳嫤的舉動立即就讓她意會了,她挺起身子,扒拉開擋在面前的小隨從,用手推了李香瑤一把,讓她后退了幾步,大聲嚷嚷道,“我呸!好個不要臉的小娘皮!”
“你!”李香瑤何曾被人這樣對待過,見大家的眼神都在她身上打轉,面上一片躁紅,只是大娟的氣勢比她更甚,讓她一時也回不上嘴。
“你這個沒羞沒躁的小娘皮,若不是我家將那人救上了船,他早成這湖里的水鬼了!什么我們阻攔你們救人?!去你的,真是不要臉!”大娟脾氣火爆,暴怒之下聲音也大得很,引來看熱鬧的游人便更加多了,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林家在江城的聲望不錯,大娟時常出入城中,不少人都對她臉熟得很,而這個一身粉的小姑娘,雖然長得挺嬌俏,可出門在外卻不戴幕離面紗,還露出白花花的鎖骨來,在這些江城人的眼里,還真是傷風敗俗了。圍住林家幾人的那群漢子,一個個都膘肥體寬,這明顯是要仗勢欺人啊!
“真是不識好人心!”大娟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索性嚷嚷開了,“大家評評理!這小娘皮船上有人落了水,他們沒有一個人下水救人的!我家幫忙救了人,卻叫人圍在這里走不得,還要冤枉我們攔著她救人呢!大家說說,這等狼心狗肺,多么無恥!”
圍觀的群眾聽了大娟的話,又見那救人的老人家一身濕透,而林家幾人的衣袂之上也濕了不少,又見那蠻橫的小姑娘一身干爽,這公理在哪邊,心中當然也有定論了,不少人當即就對李香瑤一群人,露出鄙夷的眼神來。
“眾位,這一回實在是小妹無禮,我代她像眾人道聲慚愧!”李祎見事情叫李香瑤這么一鬧,都快要收不了場,趕緊走出來對眾人拱手道歉。
這一處不大地方,里三圈外三圈地圍滿了人,外邊的一個男子好不容易擠了進來,湊在李祎耳邊說道,“四爺,大老爺叫將這些人都帶回去!”
☆、突然
說話的人聲音尖細,面白無須,他見圍觀群眾們的情緒都挺激動,趕緊對著李祎又加了一句,“大老爺說,不得對百姓們無禮!要好好地將人請過來。”
李祎對傳話的人點了點頭,和氣地說道,“我知道了,此事會處理妥當的!對了,小叔現在身體如何了?”
李祎心里最為關注的,自然是李瑾溺水之后的身體狀況了,如果李瑾真出了什么事情,那李瑾背后的□□,絕對不會就此輕易罷休的。將來別說給他幫助了,不結仇就是最好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