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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種種,同路同舟,俱是他始終不棄,賜予她新生。
火焰四處飛揚,倒塌的殘垣四散零落,她看不見他身影,終于看清自己的心。
像是丟失了最重要的一角,有風穿堂過,留下嗚咽與悲鳴,空洞地回響在她的身體里,振聾發聵——他沒有騙她,他用了七年,切切實實告訴她,他真的能將她救贖。
手中火苗竄高一瞬,舔舐著一閃而過驚擾她的眉眼,她忽地扔開這盞宮燈,似拋開值得顧慮的凡塵俗世。
提起裙擺便要沖進燃著的宮殿之中,方行了兩步,卻見那人懷中穩穩抱著個已昏厥過去的嬰孩,飛身逃離火海,將傾塌的廢墟拋在身后,如同神祗降臨,再度穩穩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的眉眼妖冶與孩子氣并存,在他面容之上完美融合,還帶些邀功的喜悅,他是她的英雄,是她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至寶,
天地無聲,她看著他,狠狠咬住下唇,便哭得更兇,江淇慌了神,忙伸出一手攬她入懷,“不要哭,既然讓你等我,我就一定會回來。”
夜幕之下,萬家燈火,皇城明燈點點,這方宮闕濃煙愈烈,火勢漸大,染紅了寥落彤云,直要燃到九重天宮之中,將這相擁的二人種種苦楚隱忍訴與諸佛眾生。
如當初那個凄寒徹骨的冬夜,她感受他寬闊的懷抱,將頭埋在他胸膛前,雙手環住他腰身,江淇聽見懷中人輕聲哽咽,不知是悲傷抑或無助,她問他,“這世上,還有更可憐的人么?比我這個皇后。”
他扶住她肩頭的手更加用力,一雙勾魂眼蘊了人世間所有的綺色,對她許諾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希望從今以后,爾爾,不要再怕了。”
她死死抱著他嗚咽出聲,閉上顫抖的雙眼,淚濕羽睫。
他一下一下,輕撫她的后背,安穩她震顫的心神,動聽地低笑,神色是終于得償所愿的驕傲欣慰,柔軟薄唇感受她耳廓微涼,“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個闊別多年的旖旎閨名再度于情人唇齒間纏綿,這顆對世間情愛失望透頂冰封的心,在這場大火的炙烤淬煉中,伴著大廈倒塌的沉悶聲,如春回大地,生靈復蘇,比之前生,愈發赤誠英勇。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種體質,叫愛人之前,先要傷害人。或者愛伴隨著傷害。
這一章啊,在我腦海里很久很久了。
尤其是那句最傷人的話,可能有人不理解,為什么爾爾會說那句話,真的太傷人。
可是受盡了情愛折磨的人,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一個人的。
這就是為什么江淇不敢一開始就表明心意,兩個人都是這樣,內里是很認真謹慎對待感情的。
面對感情,需要很久的確認和深思熟慮。
是因為太在乎,所以才太害怕傷害和失去。
第73章 云中容
皇后將貴妃女差人連夜送去啟祥宮和嬪處,又宣了太醫前去診治,為著翊坤宮走水,皇宮之中已是亂做了一團。
貴妃自戕而亡,給原本就罪無可恕的祁家壓上了最后一根稻草,這個當口上,闔宮甚至無人敢近啟祥宮一步,生怕牽連自身。
全公公來坤寧宮意欲宣皇后乾清宮覲見,鐘離爾只推辭說受驚乏累,奏請明日再面圣,乾清宮又送上了安神沉水香,皇后俱謝恩受了。
清歡將香燃上,一面念道,“今日真是嚇死奴婢了,娘娘怎么好不待奴婢到就只身涉險?幸虧廠臣趕到及時……”
提及江淇,皇后端坐鏡前,驀地紅了面頰,瞧著眼眸還有些腫,怕人探問,便掩唇輕咳一聲,對清歡淺笑道,“往后不敢了……今兒也累得很,這便歇下了,你亦早些安睡罷。”
清歡上前行禮,瞧著皇后側顏確有倦怠,便頷首道,“是,奴婢便退下了,娘娘夜間若是睡不安穩,盡管喚奴婢。”
皇后頗有幾分心虛,又對著她補了句,“你近來煩心事兒也多,沉水香還剩些,便拿回去燃了好生歇息,不必擔憂本宮。你精神養好了,咱們闔宮才無憂。”
清歡歡喜笑應了,便輕步退出了內殿。
鐘離爾在座上盯著殿門長久舒了口氣,環顧四周覺著殿內亮了些,便走到殿門處撥開燈罩,將燈吹熄了一盞,方要轉身,卻觸碰到一人精壯胸膛,她在反應過來之前險些尖叫,那人手掌帶些白檀香氣,輕輕捂住了她朱唇。
她對上他一雙瀲滟雙眸,四目相對之間鼻息可聞,江淇朝她眨眨眼,無聲做了口型,“別怕,是我。”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小心點點頭,江淇一笑,便將手松了開,又拉過她柔荑,徑自到茶爐前坐下,輕車熟路開始烹茶。
鐘離爾順勢與他對坐,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瞧著他瑩白修長手指有條不紊地忙碌,一時看得直抿唇出神。
江淇耳根不為人知地紅起來,抬眼看她模樣,茶將要沏好,輕聲笑道,“那日你與我說了你的族人,今日可愿聽我講講?”
她回過神來,看著他失笑,“名動天下的東廠提督,哪一任不是身世成迷,有幸得知自然愿聞其詳。”
江淇點點頭,持茶盞起身走到她面前,鐘離爾抬眸懵懂看他,卻不料他忽地將她攔腰打橫抱起,她難抑低呼,轉首看去,那盞茶還被他穩穩端在手中,一時看他得意的雙眸半嗔半嘆,“有功夫是不同的,瞧我們廠臣夜半來無影,還可這般抱佳人。”
他順著話低笑,“佳人窈窕,尚不算重,抱得動。”
鐘離爾氣得輕錘了他胸口一下,任他抱著坐到了榻上,被他放在腿上,雙手環住他脖頸,江淇撇了撇茶末,將熱茶輕吹了吹,送至她唇邊。
她就著他的手小口喝了茶,江淇皺眉不滿意,又吹了吹,看著她道,“嘴唇都有些干了,再飲一口。”
鐘離爾撇撇嘴,聽話照做,他才滿意看著她笑問,“怎么這樣看著我?”
她搖搖頭,像模像樣道,“從前并未瞧出你這樣霸道。”
他無奈將茶盞扣上放在一旁,穩穩環住她不以為然,“往后還有的見識,不急,定將你總不記得喝茶的毛病改過來。”
她淺笑垂眸,這一室的香氣繚繞氤氳,窗外明明是將要落雪的時節,卻堪堪暖如春和,有雪色融冰于上下天光中,化入一碧萬頃。
女子十指柔若無骨,皓白如削蔥,他握住她的手,似是懂了前人如何說執手偕老——原來面對心愛之人,執起她的手怎舍得放開,只想要與她走完這浩浩此生。
他喟嘆一聲,輕輕笑著將最致命的秘密和盤托出,甘愿先卸下所有防備,說與他的心上人聽,“說起我的名字,天下人都知道,可我卻并不姓江。”
她抬眼看他,蹙眉不解的模樣可愛,他便伸手輕刮了刮她的鼻尖,耐心道,“或者說,江只是母姓,我其實姓云。”
鐘離爾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氣,惹得江淇失笑,“我知道你一定想得到,這姓氏太過特殊。”
她找回聲音,看著他脫口道,“所以說,前任東廠提督云淮,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