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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欽天監上奏帝皇,紫微垣星象有異,主宮嬪的御女星官光芒大盛,直逼主太子的北極星官,加之皇后是在貴妃宮中腹痛不已,責令闔宮妃嬪,尤位高者,閉宮沐浴熏香、吃齋念佛。
殿內縈繞著只有孩子所在的地方才特有的奶香味兒,聞得人心都靜了下來,江淇再踏入坤寧宮的時候,入眼卻見鐘離爾抱著硯離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懷中小人兒懶懶抬眼看了看,又打了個呵欠歪著頭睡去,皇后朝他愛憐笑了笑,怕著屋子里熱,手背貼了貼孩子的額頭,才將殿下交與乳娘抱下去。
他瞧著她抱孩子的姿勢嫻熟溫柔,從她那時遇見小溪起,他便清楚,她會是個好母親,如今她九死一生誕下了自己的兒子,不知是怎樣的滿心歡喜。
鐘離爾臉色因著生產失血過多而蒼白了幾分,可整個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鮮活。在月子中故而披了件薄衣,示意江淇不必行禮,只溫柔笑道,“廠臣這般瞧著本宮,可是都被生育皇子折磨脫相了?”
江淇淡笑回話,“娘娘說笑了,只不過方才形容,臣從未見過,是臣失禮了。娘娘鳳體可好些了?東廠送與娘娘幾樣難得的補品,還望娘娘不嫌棄。”
鐘離爾頷首,“昨兒便收下了,楚太醫拿你送的靈芝入藥,便日日要本宮喝呢。”
江淇瞧著她血氣的確好些,故又道,“皇上吩咐臣詢娘娘的意,過幾日千秋節,因著太子殿下的祥瑞各國來賀,琉球、高麗、波斯、蒙古等國,使臣皆已整裝待發,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她垂眸想了想,想是連爍怕她身子骨吃不消,可這等盛事也不是她真正能左右的,便也從善如流道,“本宮一切都聽皇上旨意,只宴席設在殿內罷,太子殿下吹不得風。”
江淇頷首稱是,鐘離爾又笑問道,“瞧著廠臣又俊逸了些,想來前次傷勢已都好了?”
江淇不防她忽地逗趣兒于他,一時瞧著她怔愣,鐘離爾掩唇一笑,竟似在慈云寺那段日子一般。
他頓了頓,輕咳一聲,垂首回道,“臣已無礙,勞娘娘記掛,前時還托楚太醫為臣診治,實在生受娘娘恩德。”
她瞧著他恭謹自持的模樣眨眨眼,“廠臣實在幫過本宮良多,往后有了太子,本宮更有需要勞動廠臣的時候。私下里,難得廠臣這般聰慧知己,廠臣心中可亦作此想?”
她這般不加掩飾的欣賞令他始料未及,本以為二人因著主仆身份,且東廠并不為坤寧宮效力,她于自己的戒備應更深一些。可她今日直言奉他為知己,他卻只有怔愣當場,不知如何回應。
鐘離爾瞧著江淇耳根有些微紅暈,也不欲逼迫他,話鋒一轉淺笑道,“太子降生,過幾日本宮還是要去趟西五所瞧瞧乳娘的,孕中實在不便,都沒有盡到孝心,屆時還煩勞廠臣了。”
此言一出,江淇更是難得瞧著皇后錯愕片刻,思及前次孤身去瞧了兩次章夫人,難免擔憂會被她發現。
鐘離爾察覺他的猶豫,眼神詢問著瞧他,江淇抿唇垂眸,隨即只得拱手道,“是,臣悉聽娘娘吩咐。只娘娘鳳體虛弱,吹不得風,還望娘娘休養過元氣再去探望夫人。”
她凝眸想了想,順著他的話落入他圈套,思量之下覺著也可,便頷首朝他一笑,看得他愈發心虛難當。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一章生子的那一千字左右,是我去年十月就寫好的,寫的時候就想,啊終于也寫到了這一步了。
后面進度會酌情加快的,但是硯離的戲份也需要拿捏,最怕快了大家覺得轉折突兀,慢了又覺得沒發展。
卡文卡文這幾天我在卡文。
痛苦。
我們廠臣多萌啊!
第58章 赤心誠
大明太子降生,是一等一的盛事,舉國歡慶,不止宮中,民間為太子祈福的盛典更是辦了一日又一日。
天鼎三年七月七日,時值皇后鐘離氏千秋節壽誕,萬朝來賀,京城布滿了各國的使臣,街頭巷尾皆是人人喜色,斑斕的旗幟于千秋節當日飄揚點綴了整座巍峨皇宮。
妃嬪、群臣、別國的賀禮幾乎要堆滿整個坤寧宮,襁褓中的小人兒卻渾然不知,每日只顧安睡。皇后在一片烏泱泱的賀喜聲中每日陪著太子,心境并不似從前那般惶惑,如今每日都只愿伴著兒子安心度過。
貢品中更是有一樣西洋萬花鏡,鐘離爾逗著硯離變著法玩兒,哄得硯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瞧,滿臉懵懂錯愕,直教蘭嬪與寧嬪笑彎了腰。
他看不明白這里頭的花樣,便去伸手拿脖子上寧嬪送的長命鎖啃,蘭嬪輕柔從他手里搶下來,淺淺拍了兩下孩子,便見硯離打了哈欠。
皇后連忙接過孩子,交與乳娘下去喂奶哄睡,寧嬪始終小心噤聲著,直到乳娘離去才松了口氣,“瞧著咱們太子殿下,小小個人兒,心都要化了。不過現在整日都渴睡,什么時候能陪咱們娘娘繞膝玩耍呢?”
鐘離爾想起霽兒,心底難抑嘆了口氣,復收拾了心情笑道,“孩子不知不覺就大了,再過幾個月,就能陪咱們多玩兒幾個時辰,能進的膳食也多起來了。”
蘭嬪瞧著皇后笑靨真心嘆道,“娘娘洪福齊天,平安誕下太子是天命所歸。瞧著殿下這般聰慧可人,往后定然更有一番作為。”
皇后拍拍她的手,只笑道,“都是托了你金佛的福氣,庇佑了本宮母子,本宮念著你的這份心。”
方用過晚膳,乳娘給硯離喂了晚上的奶,皇后抱著他在殿里來來回回地走,花插中一株茉莉亭亭雪白,硯離伸著小手往前夠,鐘離爾一手將花朵輕輕拉近些,給孩子湊近鼻尖嗅了嗅。
沉醉在馥郁花香中,孩子瞧著眼前的母親忽地綻放開一個笑容,看得鐘離爾愣在原地,半晌緩緩紅了眼眶。
她將紅唇貼上孩子柔嫩的臉龐,此刻的血緣親情讓她再清晰不過地感受到幸福,懷中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就是上天于她最好的恩賜。
讓她前半生不論是何等的苦痛,都愿意去原諒,去釋懷,去遺忘。
原來為人母,是這般的感受。
清歡瞧著皇后動容,剛想上前安慰,小令子進殿垂首道,“娘娘,皇上御駕正往咱們宮里來,娘娘可要備著接駕?”
鐘離爾瞧著他一笑,輕聲頷首,“知道了。”
待小令子下去,清歡立在原地不大樂意地嘀咕,“皇上近些日子倒是往娘娘宮里跑得勤……”
鐘離爾逗弄孩子的手一頓,抬眼睨她笑了笑,語調并無甚在意,“離哥兒是皇上的嫡長子,上心是自然的。”
連爍踏進殿中,就著阿喜奉上的清水和手帕,先凈了手擦拭好,鐘離爾便站在殿內抱著離哥兒,對著連爍盈盈行禮,還未及俯身,便被他一把握住手臂。
皇后抬眼瞧見他笑道,“你身子沒恢復好,說了不要多禮。”旋即便垂眸瞧見硯離正看著自己,忙接過撥浪鼓去逗弄兒子。
皇后瞧著他們父子相視而笑,心有惻隱,終究輕聲刻意道,“臣妾也累了,皇上不然替臣妾抱會離哥兒?”
他抬首看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雙手頓時有些不知如何擺放的局促,她似乎瞧得見他唇畔若隱若現的梨渦——連爍的長相算不得剛毅,她早年如何也想不出,他會有如今這般的帝王威儀。
他立在這里無措地看她,初為人父,懼怕抱起自己的兒子,這神情讓她無端想起二人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