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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笑不理,只伸出手,對他道:“筆。”
沉蒼警惕:“你要筆干什么?”
江言笑道:“當然是記在你的日記本上,免得你明日什么都忘了。”
其實,江言笑忽悠了這么多,沉蒼基本快信了。何況不論江言笑是否在騙他,此時此刻,他都半截脖子埋到了土里。
人之將死,有人送上門來當徒弟,不說實現夙愿繼承衣缽,死后有個埋土燒香的也行。
抱著這么一種又衰又喪、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沉蒼半信半疑地答應了,對江言笑道:“在抽屜里。”
江言笑拉開抽屜,找出那只施了咒法的筆,正到處找墨,就見一只白皙纖長的手出現在眼前,把研好的墨置在桌上。
李玄清手端墨臺,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江言笑,目光深深。
江言笑心尖發麻,面上卻裝作不在意,提筆作書,在日記本第二頁空白處寫道:【沉小蒼,每日醒來,除了表白鶴青鞏固戀愛腦,也請看看第二頁!】
【你收了個徒弟,叫李鶴衣。李鶴衣帶了個師弟,名叫李慕言。兩人都容貌姣好,站在一起仿佛一對璧人。】
寫到這兒,江言笑才意識到自己j偏題了,忙截斷無時無刻秀恩愛的心思,回歸正題:【鶴衣答應讓廬主主動來見你,幫你解九月癲的毒。而作為交換條件,你需傾囊相授,讓鶴衣學會至少三個絕招,修好日月殿,再不能拆家了。】
江言笑寫完,滿意地一擱筆,合上本子,對沉蒼道:“好啦,這樣君上就不會忘記了。寫在上面,也算我們簽訂了契約,若我說話不算數,君上盡管找我算賬。”
沉蒼其實還是懵的,一來不知自己怎么就被迫(主動?)收了個徒弟,二來幾近絕望的心中又生出一點微末的希望,想到自己有可能解毒還能見到鶴青,興奮的心臟都在顫抖,恨不得仰天長嘯。
“說話算數?”
“當然,”江言笑道,“不過為了方便,我就不叫君上師尊了。”
沉蒼對此并無異議。事實上他們都清楚,他們成為名義上的師徒,不過各取所需。
定身術在半個時辰后會自動解開,江言笑算算時間,對沉蒼道:“黑白雙煞行蹤不定,君上傳授法術或需要幫忙時盡管叫我的名字,我能聽到。”
“別的時候嘛,就別打擾我與師弟一同修煉了。”
沉蒼:???
江言笑拉起小少年的手,施施然走出去,把一臉懵逼的魔君甩在腦后。
他們走了一段距離,確定聽不到沉蒼的怒吼,李玄清果然停下腳步,開了口:“……笑笑,你方才編的什么?”
江言笑嘿嘿一笑:“師尊聽說過同人本么?”
第97章 叩
江言笑搖著小少年的手, 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講了一遍。
“從前, 有一座仙山, 終年冰雪覆蓋,與世隔絕。”
“仙山中住著一位仙人,獨居在一座小石屋內, 十分孤獨寂寞冷。”
“一日, 一個天外來客闖入仙山,機緣巧合,被仙人收做弟子。師尊帶著徒弟修煉,久而久之, 徒弟對師尊產生了別樣的心思。”江言笑停頓一秒,眉眼彎彎看向身旁的白衣少年, “他在心里想,師尊怎么能這么好看?師尊為何對他這么好,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 自己卻陷進去了。”
“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師尊。”
“可是, 師尊是個清心寡欲的仙人, 從未動過心,不知情為何物。徒弟怕師尊接受不了這樣有違倫常的感情,不敢直言,只默默對師尊好, 給他洗衣做飯,為他鋪床疊被,認真修行陪伴左右, 只求這樣到老。”
“雪山上,他們住在一起,游歷時,他們比肩而行。師徒倆去過很多地方,經歷過不同的事,師尊漸漸發現,小徒弟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講到這兒,李玄清終于有點反應。
“哪里不對勁?”他淡淡道。
江言笑:“眼神,是眼神。”
“師尊發現,小徒弟總是偷偷覷他,目光像是含著一灣水,又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心里越來越怪異,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兒,小徒弟就在一次事故中失憶了!”
李玄清腳步微微一頓:“……然后呢?”
“然后……然后徒弟就再也掩飾不了,被師尊看出來了。”江言笑回握小少年的手,胸腔里充斥著炙熱的氣體,沿著喉管一路向上,把眼眶都熏的發燙,“他忘了很多事,忘了很多人,卻依舊記得,自己喜歡過一個人。”
“師尊發現,他喜歡的是自己。”
“他陪伴在徒弟身邊,照顧他,為他醫病。朝夕相處的日子,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等徒弟病好,兩人便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皆大歡喜。”
“沒了?”
“……沒了。”
“你想說什么?”
“師尊已經聽出來了吧,”江言笑面上依舊帶笑,手指卻蜷縮起來,“我即興編了一個故事,與現實恰恰相反。”
“看了魔君的信,我突發奇想——要是我們的經歷反過來就好了。”江言笑頓了頓,“我想先喜歡上你,先追逐你,那樣,你就不會有那么多忐忑不安,不會有那么多失望。”
“現在也很好。”李玄清停下腳步,略一揚頭,看向江言笑,“不論過程如何,結局皆是團圓。”
“殊途同歸。”
“可是……”江言笑說了那么多,終于問出自己最想問的那句話,“你要是真的不記得我了……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