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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吧!你曦阿姨今天可是煮了很多拿手好菜。」
平兒這才注意到陳曦也在客廳里,連忙和她打招呼。「曦……姐姐好。」
「好好好,姐姐很好!」陳曦聽到那句「姐姐」簡直心花怒放,連連點著頭用讚賞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平兒。「半年沒見平兒好像又長高了,人也更俊了,一定有很多姑娘暗戀你吧!」
「姐姐說笑了。」他輕輕搖了搖頭,又露出了個「梨花雨」式的微笑。
「曦姨你不知道呢!」心兒揣著平兒給他的捏麵人湊了過來,獻寶似地驕傲說道:「那些姑娘不是暗戀我哥,是明戀!一天到晚都到我們家外面探頭探腦,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喜歡我哥哥呢!」
「別多嘴。」平兒嘖了一聲,警告性地用指節在心兒的腦袋上輕敲了一下。
「唉呦,我們家平兒難不成是害羞了?」我還來不及糾正她平兒不是「他們家」的,就見陳曦挑了挑眉毛,用一副青樓老鴇的架式繼續追問。「來~告訴姐姐,這么多姑娘喜歡你,你可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我心中只有一個女人。」
什么?!平兒什么時候有心上人了,我這當娘的竟半點都沒有察覺?!!是誰?張家的二女兒?還是林家的那個獨生女?在我看來白安鎮里的姑娘沒一個配得上我們平兒啊!莫非是硐城市區的大戶人家千金?
我正想問個明白,便對上平兒那根據陳曦說法,溫柔如一泓春水、讓人情愿溺死在其中的醉人笑眼。
「那就是娘。」他望著我,含笑著說道。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怔怔地望著平兒出神。直到陳曦一掌拍在我的肩頭上,我才緩過勁兒來。
「蘭漪淡定,他是你兒子。」
我點點頭。「我知道,那你也別一直盯著我兒子看。你還有兩個兒子。」
不怪我們兩個定力不夠,是平兒的殺傷力太強大了。
從平兒小時候和我還住在春香院時,樓里的姑娘們就很喜歡捏著他的臉,說他這皮相長大后肯定會禍害天下女人。
十年過去了,平兒的樣貌從原本的稚嫩可愛漸漸有了少年的英采,我才知道那句「禍害天下女人」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風姿,「逼死天下女人」還比較貼切!
陳曦常說要是她再年輕個十歲,冒著被浸豬籠的風險也要紅杏出墻。平兒他親爹鳳湘翊生前是鳳凰王朝第一美男,可平兒如今不過才十五歲,比起鳳湘翊卻已毫不遜色。
也許是被我的基因中和掉了鳳湘翊那種雌雄莫辨的美,平兒雖然同樣有著一雙勾魂攝魄的狹長鳳眼,五官也一樣比起女子更加精緻秀雅,可卻絲毫不會讓人誤以為是女孩。
他適合淺色明亮的衣服,今天一襲水綠色長衫,剪裁十分簡單素雅,只在衣襬袖口繡了楊柳枝。低調柔和卻不失青春活力的淺綠色襯得他的膚色瑩白如玉,他不像鳳湘翊那樣美得驚心動魄,有著另一種清俊爾雅的書卷氣,臉上還略帶著男孩子的青澀,可是從他渾身上下散發的那股自若從容氣質,卻已能感受到他超齡的成熟沉穩。
平兒是個像春雨一樣的孩子,長大后撒嬌的次數比以往少了很多,可仍還是一樣地貼心可人。他做事細心觀察入微,總是能發現家人們的需要,像綿綿細雨般細潤無聲地給予幫助,那股春天一般的花香暖意如雨水滲入泥土中,滲入我們的心間,綻開了一朵又一朵柔嫩小花。
而他的這種好,并不止于對待家人。或許是自幼生長在青樓、后來又在清一色接收女成員的木蘭幫待過的緣故,他對接觸到的姑娘們總是多了一分的理解體貼。他本就生得出色,又是硐城第一大學士、前太子太傅韓白東大人的得意門生,再加上這種迷人的溫柔做派,反而比起那些言情小說中常出現的「壞壞惹人愛」男主角更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啊?只有娘?那我呢?」心兒拉了拉平兒的衣袖,巴巴地仰頭看著他,兩隻眼睛水汪汪的,彷彿隨時都要哭出來。「我難道就不重要嗎?」
看看這小三居然在元配面前如此理直氣壯的爭寵……呃不是,是看看這小妹居然在她老母面前如此理直氣壯的爭寵!她好意思跟我比?也不想想是誰懷胎十月生下他們!
「你不一樣,你是女孩不是女人。」平兒揉了揉她細軟的頭發,好笑地說道。「不過心兒對我來說一樣很重要。」
她雖然還不是很懂女孩跟女人到底有什么差別,不過聽到后面那一句也滿意了,臉上又立刻堆起燦爛的笑容,諂媚地拉著哥哥去洗手準備吃飯。
「陳曦,你看到了吧!蘭蕙心這ㄚ頭現在才七歲就這樣,將來總有一天會騎到我的頭上……」我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想到我那「凄悽慘慘戚戚」的未來便忍不住悲從中來。
「我還真沒見過這種跟自己女兒爭風吃醋的親媽。」陳曦笑著搖搖頭。「老實招來,心兒真的是你親生的嗎?」
「說到這個,我還真和禹湮認真討論過這問題!」我索性就在桌邊拉張凳子坐下,開始聊了起來。「要不是你是在馥城生產而我在這里生,我肯定會懷疑我們抱錯小孩,其實心兒才是你和墨琰的女兒,而粼兒是我和禹湮的兒子。」
我會這么說不是沒有根據,也不知是哪種緣分,粼兒和心兒是在同年同月同日被生下的,可兩人的性格卻是天差地遠。
蘭蕙心那鬧事精前面已經介紹過了,怎么看都覺得只有陳曦和墨琰這兩個「驚世駭俗」的活寶才生得出這種小孩,而墨粼安靜少話,小小年紀就一副看破紅塵、淡然無欲的模樣,儼然就是禹湮那淡定大師的幼兒版。
「娘,蘭姨。」正說著便聽見墨粼音色稚嫩語調卻沉緩的童音從門口傳來,耀恩牽著粼兒走了進來。
「蘭姐,曦姐。」耀恩也打了一聲招呼,低沉略帶著點磁性的嗓音和粼兒的放在一起,男孩跟男人的差別立刻就出來了。
「恩兒回來啦!」才剛看著平兒流口水的陳曦馬上又十分沒節操地對著耀恩發花癡。「我們的捕頭大人平時懲奸除惡辛苦了,曦姐姐今天做了很多好菜給你補補身子!」她倚在我的身上,像是在挑菜般笑呵呵地打量著耀恩。「不錯不錯,這捕快的制服穿起來真有架勢,回馥城也讓墨琰弄一套來穿穿……」
「你想讓他穿來做什么?」我抽了抽眉角。沒想到這夫妻倆還有這種角色扮演的興致……
耀恩是在去年當上硐城衙門捕頭的。他自小就對讀書不太在行,而禹湮看出了他在武藝上的天賦,此后便讓他拜他為師,潛心修習武藝。耀恩本就根骨極好,加上又肯吃苦,連禹湮這樣的武功高人都對他頗有讚譽,說他如果繼續這樣在武道上鑽研,假以時日要超越他未必沒有可能。
他剛從衙門值差回來,臉上還帶著點倦色,但依舊無損他的帥氣,甚至還因此多了分成熟魅力。
他身穿墨綠色的衙門制服,立領的設計讓他的頸子顯得修長,芽綠色腰帶束出他的腰身,修身袍子底下穿著高筒長靴,腰間別著顯示捕頭身分的令牌,令牌綴著和衣服同色的流蘇,行走時隨著步伐輕微晃動,很是英姿颯爽。
他的官帽摘了下來,用沒牽著墨粼的另一隻手抱在腰間,頭發高高地綰成了一個單髻,因為剛摘下帽子還微微有些凌亂,幾根頑皮的發絲翹了起來。
耀恩的身形勻稱修長,比平兒還高出半個頭,稱不上健壯但因為常年習武,仍可從那合身的制服感覺出年輕的肌肉線條。他全身上下最出色的就是那雙眼睛,明明眼角眉梢帶著疏離的冷意,可眼下兩道飽滿的臥蠶卻又添了幾分迷人可愛,陳曦常說哪需要什么核電廠,只那一雙眼散發出的電力就不知道有幾百萬伏特了。
所謂相由心生,耀恩素來沉默寡言,不習慣與人親近,因此那挺直的鼻樑跟薄薄微抿的唇都給人一種不易接近的冷酷感。如果說平兒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春天」,那么耀恩就是冰封一切、萬物蕭索的「冬天」。可即便如此,他在年輕姑娘間的人氣和平兒卻是難分軒輊。
他身上彷彿有著一股魔性的魅力,讓人明知道接近他不會得到回應,只是徒增傷心,卻還是甘愿飛蛾撲火,想要將他眉宇間那股淡淡的陰鬱抹去,想要讓那總是緊抿著的薄唇勾起弧度,想要燃燒自己去溫暖他、除去他總是如盔甲一般披在身上的冷淡疏離。
他就像是黑色的薔薇,危險、帶刺,可那在利刺包圍下的神秘與美好,卻讓人甘心冒著被刺傷的風險去追尋探究。
「粼兒,恩哥哥才剛從城里回來,都還沒能好好歇息,你怎么就去打擾人家了?」陳曦有些嗔怪地將墨粼拉到身旁,然后抬頭對耀恩賠笑著說道:「恩兒對不起了,我們家墨粼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添麻煩。」耀恩輕輕搖了搖頭。「粼兒這孩子我也喜歡。」
墨粼和耀恩一樣,也是個寡言內斂之人,素來不習慣與人多加接觸,但他卻難得會主動親近耀恩,主要是因為他把武功高強的耀恩當偶像。
墨粼這孩子從小就想習武,原因說起來還有點兒好笑,不是像禹湮是背負著為家族復仇的責任習武,也不像耀恩是因為在練武上有天分,他才七歲就下定決心要習武絕大部分是因為──他想擁有男子氣概。
我之前說過,上輩子的我曾經幻想著要成為一名帥氣干練的女特務,就是我那副柔弱的長相毀了我的夢想,而墨粼小小年紀同樣對他自己的樣貌很不滿意。
他繼承了他爹墨琰的一雙狐貍眼,不過他的瞳色比起他爹漂亮了許多,是淺淺的琉璃色,在陽光下流光熠熠,而到了晚上則像是輾碎了夜空中的星辰灑進他的眸子里,璀璨生光。
他的眉毛細淡,大概就是小說里的古典美女會擁有的那種「柳葉眉」,左眼角下方有顆小小的硃砂色淚痣,明明是個不會哭鬧的孩子,可不知怎地,眼眶總是微微泛紅,看起來就像是個閨怨美人,雖然不至于到女氣但怎么樣都和男子氣概扯不上邊。偏偏古代沒有整形技術,他縱然對自己的臉再有意見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因此他便想要透過習武來增加他的男子氣概,而年紀輕輕就成為硐城名捕頭的耀恩自然而然變成了他想要學習模仿的對象。
不過墨粼這孩子雖然想要學武,平日里卻沒什么機會。也許是怕墨琰帶野小朋友,在馥城時墨琰他老爹把他孫子親自帶在身邊教養,像培育其他墨家子弟一樣讓他學習書法、培養書香氣息。
墨琰老是嚷嚷就是他爹把孫子帶得不成人樣,墨粼才會養成現在這種古板正經、行事嚴謹一絲不茍的無趣性格,但我卻覺得是物極必反,有墨琰跟陳曦這對天天製造「驚嚇」的不正經父母,墨粼久了不被訓練成處變不驚的淡定「老僧」才怪。
總而言之,因為墨粼在馥城被他爺爺抓著學書法,根本沒機會接觸武術,所以每回跟著他爹娘來白安鎮拜訪,他總愛圍繞著耀恩打轉,希望他能指導他武功。
「平兒呢?」耀恩環顧四周。「他不是先過來了嗎?」
「他和心兒去洗手了,你也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吧!」我說完便站起身,決定還是再進廚房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把墨琰一個人丟在廚房,我們自顧自地在外面聊得這么歡快想想還真有點不道德。「對了,你回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你師傅?我讓他去捉雞他是捉到掉到山崖底下了嗎?」
「有你這么詛咒親夫的嗎?」
我才剛說完,便聽一個玫瑰露般清冽的嗓音響起,禹湮雙手各提一隻山雞站在門口,手上那兩隻雞的表情比起他的還豐富了許多。
「你還好意思講?我明明說要讓你捉雞給陳曦他們加菜,這飯點都到了菜都煮好了你現在才把雞帶回來,是要我們怎么吃?」我雙手扠著腰瞪著他問道。
他垂首沉思了三秒,然后才抬起頭不確定地問:「做成涼拌?」
我被他「天真」的回答雷得外焦內嫩,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抽了抽眉角咬牙怒斥道:「白癡!做成涼拌難道就不用殺雞?難道就不用煮過嗎?」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試探性地開口詢問:「不然我再把牠們放回去?」
我緊攥著拳頭望著一臉認真的禹湮,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陳曦卻在這時吹了聲口哨,用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高聲說著:「夫妻大戰要開始了,小朋友待在這里不安全,我們先去洗手準備吃飯囉!」
在我的白眼下,陳曦笑嘻嘻地和禹湮打了聲招呼,然后推著耀恩跟粼兒離開即將成為「命案現場」的客廳,到后面去洗手。
我并沒有如陳曦「期望」地和禹湮來場夫妻對決,因為經過這十年的朝夕相處,我深刻地體會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跟他較真下去下場只會是把自己給活活氣死。
于是,我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先放到后院去關著吧!明天午飯時再拿來燉雞湯。」
「好。」他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出去,我卻在他剛轉過身時,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
「阿湮。」
「怎么了?」他回過頭看我。在夕陽的馀暉下,他的面容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立體的五官輪廓也柔和了起來。
我本想問他最近是不是在忙些什么,雖說我相信禹湮絕對不可能背叛我,但陳曦的話老實說對我不是沒有影響,禹湮他近來的確是有些怪異。不過,看著這張被晚霞渲染得溫柔的熟悉臉龐,我卻又突然覺得起了疑心的自己很愚蠢。禹湮是什么樣的人,我和他夫妻十年能不清楚嗎?
我搖搖頭,微微一笑。「沒什么。辛苦你了!把雞安置好就快過來吃飯吧。」
他頷首應了聲,卻沒有繼續前進,站在原地猶豫了半晌,最后將用繩子綁著的山雞放到地上,回過身朝我走來。
「怎么了?」這次換我問他。
「前夜和木蘭幫去楓城接任務時,在那里的夜市看到了這支發簪,感覺很適合你便買下來了。」他說完,從懷里掏出一隻銀簪。「本來想等到……過些時日再給你的,但又覺得還是現在給你比較好。」
簪子上一隻鏤空的銀蝶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振翅飛走,不是很華麗的樣式,但貴在雅緻精巧。不過禹湮這種根本不懂浪漫為何物的木頭能想到要給我買飾品,就算他買的只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竹筷子,我也甘之如飴。
他按住我的后腦勺,彷彿在進行拆彈任務般慎重小心地凝視著我頭上的發髻,將那支簪子緩緩插上,接著放開我,退后幾步細細打量我。
「好看嗎?」我垂著頭細聲問道,難得像個小姑娘含羞帶怯了一把。
他沉默了半晌后,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般喃喃地吐出了一句:「奇怪……真的是同一支嗎?怎么感覺那賣首飾的姑娘戴起來比較好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