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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熟人相見「肚子疼」

「公主說的是『欲擒故縱』？『欲擒故縱』的那個『欲擒故縱』？」我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望著全寶恩，遲疑地開口再次問道，想確認(rèn)剛才是不是因?yàn)槲姨脹]挖耳屎才一時不小心聽錯了。

「是啊?！顾龢O其肯定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見我呆愣的神情后先是不解地蹙起了眉，隨后像是頓悟了什么般，糾結(jié)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個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了，你不明白『欲擒故縱』是什么意思對吧？這個成語的確有點(diǎn)難度，你不若我這般冰雪聰明，無法理解也是情有可原的?！?

還真感謝你的體諒啊……我簡直欲哭無淚，本想用力搖晃她的肩膀叫她清醒一點(diǎn)，但看她這種反應(yīng)，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頓時涌上心頭。罷了，我們不是同一個星球的人，用普通人話是無法溝通的。

我冷著臉將目光一一掃過站在一旁的阿蓮、阿槿、和阿菊，她們接收到我無聲的質(zhì)問，紛紛心虛地別開頭。

好樣的！你們這樣誤導(dǎo)無知單純的小妹妹，難道不怕晚上作噩夢？

「公……」我正又要說話，阿蓮卻匆忙拉住我的袖子。我回頭一看，她帶著祈求的神情對我搖搖頭。

我對她擠出一個苦笑，然后才面向全寶恩?！概居掴g因而多此一問，公主認(rèn)為如何自然是如何。」

身后的阿蓮這才松開手，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唉，我居然也變成幫兇了……雖說這是善意的謊言，但畢竟治標(biāo)不治本，只希望當(dāng)全寶恩了解真相時能夠承受得住。

「總之，今天我一定要給湮哥哥留下一個好印象！」全寶恩斗志高昂地握起拳，信心滿滿地宣佈著。她說完后微微歪頭，像是在思考著什么事，隨后用一種興奮期待的眼神望著我?！笇α耍⒒ǎ阋郧安皇窃谟欧坷镒鍪碌膯?？」

看著她那閃閃發(fā)亮的琥珀色大眼，我忽地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甘恰茄健９鳛楹瓮蝗粏柶鸫耸拢俊?

「你自進(jìn)宮起便在御膳房當(dāng)差，想必廚藝很是不錯吧？」

完了，假造御膳房宮女身分，卻忘了衡量自己的廚藝有幾兩重……我是有個廚藝非凡的好朋友陳曦，但我本身根本沒有任何廚藝可言??！頂多就是吃了不會拉肚子……「其實(shí)奴婢資質(zhì)平庸，待在御膳房多年也只是打打下手，談不上什么廚藝?！?

全寶恩一臉不相信地擺擺手?！改憔蛣e再謙虛了吧！」

這不是謙虛好嗎？姊從來不知「謙虛」為何物！

我深吸一口氣，盡可能地讓我的表情看起來很誠懇?！概菊f的是實(shí)話，和御膳房那些御廚們比起來，奴婢的廚藝……唉，不提也罷！公主若是有需要，儘管吩咐御廚們就是了，相信他們的手藝一定能讓公主滿意。」

「我也知道那些御廚們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她厭煩地用湯匙攪著瓷碗里的粥?！缚墒浅詰T了他們做的菜，早就沒什么感覺了。阿花你的鬼點(diǎn)子最多，你幫我想想有什么菜能讓湮哥哥留下深刻印象，最好從此就離不開我了！」

「?。窟@……這太為難奴婢了……」是說因?yàn)橐坏啦瞬烹x不開你，這也不是真愛吧！

「我相信你可以的，我對你有信心！這件事交給你負(fù)責(zé)，就這么說定了！」全寶恩單方面地「說定了」之后，便邊哼著小曲兒邊又喝起粥來，那歡快的樣子看得我直想痛扁她。

于是，我莫名其妙被賦予一項(xiàng)艱鉅重大的任務(wù)：想出一道能讓禹湮吃了從此離不開全寶恩的菜。

就和禹湮短暫的兩次會面經(jīng)驗(yàn)來看，我實(shí)在不覺得他這個人會離不開誰，更何況對象還是全寶恩，我想大家對她只會避之唯恐不及吧！

乾脆在菜里下毒？讓禹湮中了毒之后再威脅他必須娶了全寶恩才能得到解藥？不過禹湮都當(dāng)?shù)搅艘粐拇髮④娏耍瑫@么容易就被下毒嗎？假使他真這么蠢中毒好了，他是在天羅國出事的，到時候會不會引發(fā)兩國軍事衝突??？

不妥不妥……還是想想禹湮喜歡吃什么吧！荔枝……荔枝……荔枝……好吧，除了荔枝之外，我實(shí)在不知道他還覺得什么東西好吃，更何況他也未必真的喜歡吃荔枝，或許只是一時嘗嘗鮮罷了。

唉唉，該死的全寶恩！給我出這什么難題啊！

我邊煩躁地嘆著氣邊走到御膳房門口時，正好碰見耀雪。

「耀……雪兒。」我正要喊她原本的名字，看見她瞪了我一眼，才趕緊改了口?！改阍趺丛谶@里啊？」

「淑妃娘娘今日午膳想吃清淡些，我便來御膳房打點(diǎn)打點(diǎn)。倒是你，怎么看起來愁眉苦臉的？」她挑起眉疑惑地問道。

還不都是全寶恩在那里發(fā)神經(jīng)！我本想這么跟她說，但考量到如今是在人多嘴雜的宮中，便又將話吞進(jìn)肚子里?！秆﹥?，我問你，你覺得什么樣的料理會讓你印象深刻？」

「嗯……」她凝神仔細(xì)思考了一番之后，緩緩開口?！柑貏e難吃？」

我要是真做了一道特別難吃的料理端上去，在禹湮留下深刻印象之前，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先被拖出去砍頭了吧！

「還有呢？」

「要不然……特別好吃？好吃到終生難忘？」

很抱歉，我想我就算到了下輩子也沒有這種廚藝……我又嘆了口氣?！高€有沒有別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奇怪地睨了我一眼。

「你別管這么多，先回答我就是了?！?

她雖然覺得莫名其妙，還是聽話地繼續(xù)絞著腦汁?！肝矣X得，從未吃過的料理，應(yīng)該印象會深刻些吧！人對新奇的事物總是比較感興趣?！?

「從未吃過的料理是嗎……」我摸著下巴，認(rèn)真地思考起她的話。

耀雪轉(zhuǎn)頭望了望四周，確認(rèn)沒人注意到我們之后，將我拉到了一旁的角落，壓低聲音說道：「這幾日我藉著打理膳食的名義來御膳房暗中探察后，總算鎖定了一個目標(biāo)?！?

「是朝霞宮的人嗎？」我之前也曾偷偷觀察時常進(jìn)出御膳房的可疑人士，發(fā)現(xiàn)朝霞宮的一名太監(jiān)時常在淑妃的膳食周遭晃來晃去。雖說朝霞宮德妃的膳食準(zhǔn)備位置本就和淑妃的鄰得近，但我還是覺得可疑，或許是那太監(jiān)天生就長了一張獐頭鼠目的臉，看著就覺得是壞人。

「沒錯，我調(diào)查了一番，發(fā)現(xiàn)在淑妃進(jìn)宮之后，全棠到朝霞宮的次數(shù)明顯少了許多，也許德妃就是因此和淑妃結(jié)了怨。」

「可是她們的關(guān)係不是挺不錯？」

「別傻了?！挂O其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那不過都是表面功夫罷了，在這深宮之中，又有幾人能夠真心相交？」

「是嗎……」我忽然想起了在鳳凰王朝后宮的時光，不曉得那時候在眾人的眼里，我和陳曦的好交情是不是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不過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姊妹這是不變的事實(shí)。都過了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找到好歸宿了沒……

「我這幾日都要值夜無法抽身，你去朝霞宮里查查，看看有無線索，若有發(fā)現(xiàn)隨時通知我?！挂┑穆曇魧⑽覐乃季w中拉回。

我鄭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肝颐靼琢?，我今夜就去朝霞宮走一趟。」

「一切當(dāng)心！聽聞全棠近日抓宮里細(xì)作抓得緊，你一定要留意，切莫露出馬腳。」耀雪嚴(yán)肅地抬手放在我的肩上?！溉粲胁畛亍咎m幫的規(guī)矩，你是知道的?！?

「嗯?！刮覕D出一個苦笑。希望一切順利，我不必走到那一步……

然而，在夜探朝霞宮之前，我還有一項(xiàng)難題尚未解決。在我絞盡腦汁，幾乎就要拔光自己頭發(fā)后，終于找到了靈感。

最后，我端上桌的菜餚果真讓禹湮印象深刻。因?yàn)樗回灥ǖ哪樕峡偹愠霈F(xiàn)了不淡定的表情，眉角微微抽搐地盯著面前的食物，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這是……廚馀嗎？」

全棠同樣微愕地用湯匙緩緩翻攪著禹煙口中的「廚馀」，那懷疑好奇卻又有點(diǎn)抗拒的神情就像是外國人第一次見到臭豆腐?！腹讶俗杂咨钤趯m中，也算嘗遍各式珍饈美饌，卻是未曾見識過此等……佳餚。寶恩，你倒是說說看是從何處得知這道『特別』的料理？」

即便全寶恩再單純再無知，也絕對看得出來全棠和禹湮對于這道從未見過的料理是畏懼多于喜愛。她朝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我拋來一個幽怨的眼神，招了招手要我過去，聲音里帶著已預(yù)見計畫失敗后的自暴自棄。「阿花，你自己來解釋一下吧?！?

先前在我將準(zhǔn)備好的飯菜端上桌時，全寶恩也是露出和全棠禹湮一模一樣的愕然表情，遲疑地詢問我這樣的「美食」真能擄獲禹湮的胃和心嗎？

老實(shí)說，我自己根本也沒啥把握。禹湮這個人有點(diǎn)怪怪的，若是中規(guī)中矩的珍饈佳餚他見多了定難以入眼，說不定這種另類的食物反而對他胃口。但我這番推論完全沒有根據(jù)，也不好向全寶恩解釋，便隨口告訴她什么「色香味俱全」都是騙人的，一道菜的色與味只能擇一無法兼具，這道菜長得這么「其貌不揚(yáng)」，可見它的味道一定是絕妙無比，而她還真的就相信了。

我快步走至桌邊，儘管此刻心里是無比心虛，臉上還是維持著一派從容平和。「回陛下，這是道異國料理，叫作『石鍋拌飯』，顧名思義就是把飯放進(jìn)石鍋里拌一拌?！?

我都已經(jīng)解釋得如此白話，但還是很顯然地還是有人聽不懂。禹湮仍是不死心地繼續(xù)追問：「真的不是廚馀？」

老兄，你為什么要對廚馀如此執(zhí)著？難道你真的要聽到我承認(rèn)把廚馀端給你吃才開心是嗎？

我努力克制住想罵臟話的衝動，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對禹湮說道：「回將軍，這當(dāng)然不是廚馀，所謂的廚馀是指不要的剩飯剩菜，這些都是御膳房剛做出來的新鮮飯菜呢。」

你最好不要再逼我，否則我一時衝動，就會忍不住將「其實(shí)本來是要用剩飯剩菜只是在凡事講求新鮮的奢侈皇宮里根本找不到剩菜因此才不得已重新煮」的事實(shí)說出來！

我端上桌的，正是經(jīng)典韓式料理「石鍋拌飯」。我不確定古代中國是不是已經(jīng)有類似「拌飯」的料理，但我確定對于這時空的人，至少是對于這些從小吃慣精緻美食的王公貴族們來說，石鍋拌飯絕對是他們前所未見的菜餚。

其實(shí)石鍋拌飯好好擺盤的話賣相也是可以很不錯的，只是我怕他們當(dāng)便當(dāng)那樣吃，不曉得拌飯之精隨就是要「拌」來享用，因此便先幫他們提前把料和飯拌好了。好吧，我承認(rèn)看起來是有那么一點(diǎn)像廚馀啦……

全棠和禹湮互望了一眼，彼此交換個「要保重啊」的鼓勵眼神，然后便各自拿起湯匙，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匙飯，又掙扎了幾秒鐘后，才用宛如上戰(zhàn)場般視死如歸的氣勢將飯送進(jìn)嘴里。

「咳咳……好辣……」兩個人嚼了沒幾下，便被嗆得面紅耳赤、連連咳嗽，甚至還飆出了眼淚。

我淡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廢話！我加了這么多辣椒，怎么可能不辣？更何況，我還特意問了御廚如何讓料理看起來不辣，實(shí)則辣到讓你哭著叫媽媽(這只是打個比方……)，他們沒有防備，辣勁上來時才會更加措手不及。

我不是要整他們，只是為了達(dá)成全寶恩要的效果。按照她的邏輯來推理，禹湮不理她叫作「欲擒故縱」，那么他被辣到嗆出淚來在全寶恩小朋友來看就應(yīng)該會是因?yàn)樘贸远袆拥健赶矘O而泣」，這不就代表了他對料理印象深刻嗎？

為了避免全寶恩難得腦袋正常沒往這方面想，我在事前還特別告知她要是禹湮吃到流淚，就表示他非常非常喜歡這道菜。果然，全寶恩見狀欣喜萬分地對我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只能心虛地朝她回以一個淺淺的微笑。

善哉善哉，這是個善意的謊言……

「雖然奇辣無比，但是滋味卻是出乎意料地好。」全棠緩過勁后，有些驚奇地凝望著石鍋中的拌飯?！笇④娔阏f是吧？」

「的確不錯。」禹湮也贊同地點(diǎn)點(diǎn)頭，看起來不像是在敷衍。他會認(rèn)可這道菜，我有點(diǎn)意外，卻也不那么意外。或許拌飯就是為禹湮這種懶人設(shè)計的，大大地省去了挾菜的麻煩，不正好適合他？

「這『石鍋拌飯』是你做的？」全棠忽地將目光投向我。因?yàn)橹皇呛唵蔚募已?，他并未著正式龍袍，一襲碧色流云錦袍讓他華貴中多了些柔和，那張幾乎沒留下歲月痕跡的臉上因?yàn)槌岳倍褐募t暈，我彷彿又回到了和他初遇時，在御果園里吃荔枝談天的輕松時光，那時我們沒有身分的顧忌，單純是兩個氣味相投的人盡情言歡，然而如今他是君，我是婢，卻是再也不能那般自在的相處了。

想到這里，我不禁有些唏噓，垂下了頭，藏起臉上不屬于一個普通宮女該有的情緒?！富乇菹?，是奴婢做的。」所謂的「做」，就是指將御廚煮好的飯菜和調(diào)好的醬通通丟進(jìn)石鍋里拌一拌。

「你做得不錯?！谷牡纳ひ糁袔е撡p?！覆贿^……你是新來的宮女嗎？怎么瞧著如此面生？」

他該不會開始懷疑我是混進(jìn)宮里的細(xì)作了吧？聽耀雪說他最近抓奸細(xì)抓得緊……不會的，我應(yīng)該沒露出什么端倪才是，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我在心里做了一番建設(shè)平復(fù)心情，正思索著要如何回答才能不讓他起疑心，全寶恩卻搶先替我解釋了。

「她叫作『阿花』，才剛來沒多久，皇哥哥你還記得嗎？前幾日迎賓宴會上有一個宮女跌倒，就是她啦！」

我死死攥住拳頭，才沒一時衝動朝全寶恩比中指。我正想大家都快忘記這件羞恥至極的事了，她居然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眼角馀光瞄到仍是一臉超然淡定的禹湮嘴角竟微微抽動，我終是忍不住抬起頭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卻正好迎上他投來的目光，我頓時一窘，又趕緊低下頭去。

全棠思索片刻后，像是終于想起這件事，語氣變得輕快，帶著濃濃的興味?！腹讶讼肫饋砹?，那天的確是有個宮女想要一睹禹湮將軍風(fēng)采卻不慎跌倒，原來就是你啊！抬起頭來讓寡人仔細(xì)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