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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連蘇芝也贊成自己,蘇躍進覺得,自己的這個決定真是無比正確。他說:“明亮哥說,只有去部隊才有出息,我也覺得是這個理。說不定,我還能跟明亮哥在部隊相見呢。明亮哥去了西南,只要我也去西南,我就能跟他碰上面。”
蘇芝說:“我覺得,不管你去了哪里,最后肯定會跟他會合的。”
怎么可能不會會合?現在西南正打著仗呢,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當時她看過相關的資料,西南那邊從六十年代開始到九十年代,一直都有戰爭,一開始是支援越戰,后來是對越自衛戰,在這樣高頻繁的戰事下,不管哪個部隊,都可能會被派到西南參加戰事。特別是79年那次,聽說動用了很多的軍隊,東西兩路軍隊,一起直逼越國首都,差點就打下來了。
如今小哥去了西南,又沒有消息傳來,直怕是遇上戰事了吧?說不擔心,那是騙人的,她都不敢跟家人說這個消息,免得家人擔心,但是她一直都在祈禱著,他能夠平安無事。
“不管以后會不會會合,我都去定了。你看現在多亂,蘇家村算是最平和的地方,但也偶爾有小摩擦,外面現在已經亂透了?!?
蘇芝也感嘆,是啊,好亂?,F在才1967年,離1976年運動結束,還有九年呢,時間過得可真慢。
不管蘇家村其他村民家里怎樣,對于蘇家來說,這幾天還是很緊張的。緊張的地方就在于東升馬上要升職了,在這關鍵的地方,是不能出一丁點的紕漏。
東升剛在前兩天帶來消息,他升副局長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這跟他是大學生有關系,要知道雖然現在是大革命時期,但是大學生還是缺少的,蘇家又是貧農與烈士后代,這樣的家庭,又哪里去找?局長就要退休了,副局長要高升,這空出來的副局長一職,總是要人擔任的。單位里一致認為,蘇東升是最有資格坐這個位子的,唯一的缺點就是,資歷沒其他同志長。
太奶奶沒事的時候,就會去堂屋找兒子說話,讓他保佑著東升和明亮,首長是保佑他們平安,其次才是高升。老蘇家,一個從政一個從軍,她覺得沒有比這組合更好的。同時也很滿足,蘇家能有今天,那是她當年當即立斷,過繼蘇耀宗的結果。
要知道,當年決定過繼的時候,蘇奶奶曾經是想過繼一個小孩,認為這樣才能養得熟,但是太奶奶卻不這樣認為。
當時她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不管是過繼小孩還是大人,該養不熟的都養不熟,除非是孤兒。她們兩個寡母,如果過繼的是一個小孩,如何能保住家里的房子?但如果過繼的是大人,又不同了,能夠護住家里的房子和家產。當時她看來看去,看中的就是蘇耀宗,這孩子當時已經成年,娶了妻有了孩子,又是爹不疼娘不愛,那個時候還沒有解放,家里孩子又多。
又因為林惠玉生了兩個女兒,被蘇老婆子嫌棄,日子過得更加的艱難。她一提出過繼,無異是解救他們于消火,又怎么可能會不孝順他們?耀宗和惠玉這兩個孩子,又是個孝順的孩子。所以當時就想把他們過繼過來。
現在想想,當年的決定,是多么的正確。耀宗過繼過來,生的這兩個孫子,長孫東升學習好,大學畢業就進了水利局當了干部。明亮雖然高中沒有畢業,但是當了兵,相信他肯定是個能干的,說不定真能給老蘇家再爭一個軍官出來。
更不用說小孫女蘇芝了,這孩子自打出生后,蘇家的運氣那是一次比一次好,家里的日子也過得一天比一天紅火。果然是個有福氣的,連帶的家人也帶了份福氣與運氣。
這一天,東升升職的消息沒有傳來,倒是傳來了蘇家村又有知青下鄉的消息。對于知青下鄉,蘇芝是一點感想都沒有,覺得這些城里人下放到農村,一開始或許是抱著扎根農村為國奉獻的心思。但是到了農村之后,又會有怎樣的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城市和農村的反差太大了,又怎么可能甘心?但一旦下放了,是很難再回城的,能回城的那都是有關系的那部分人,甚至有關系都未必能夠回城。
不過,蘇芝還是去湊了熱鬧,跟著阿爸一起過去接了知青。一起過去的還有蘇萌萌和蘇躍進,他們被派過去,那也是因為躍進是初中生,跟那些知青可能會更有話題。
就連蘇明光都去了,看到蘇明光的時候,蘇芝還好一陣奇怪呢,畢竟按蘇明光的黑類分子身份,能夠去也不容易。而且,平時他不是最不屑參與這些活動嗎?現在竟然自告奮勇,這讓蘇芝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蘇明光這次穿得很體面,他沒有結婚,個子高挑,面容白凈,還真別說,看著跟平時那混不吝的樣子不一樣,倒還真有一股帥哥的樣子。
分到蘇家村的知青,總共有八個,三女五男,那三個女孩長得都很清秀,文文靜靜的,跟農村里的姑娘不太一樣,那氣質讓人不禁多看了她們兩眼。特別是蘇明光,那雙眼睛就跟長在她們身上一樣,移不開了。
這一切被蘇芝看在眼里,她笑了一聲,敢情是看上人家知青了?這就是他自告奮勇來接知青的原因?他怎么知道會來女知青?萬一來的都是男知青呢?
蘇明光雖然打架不行,但人模狗樣的,更重要的是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倒是把那些女知青說的笑得花枝亂顫。
但是蘇芝卻看得分明,這些女知青雖然在笑,但眼里卻透著不屑,特別是最左邊那個穿軍裝的小姑娘。在這個時代,軍裝是最時髦的衣服,能穿一件軍裝,那都是有些身份的,平常人還真不好得到。這小姑娘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臉很白凈,眼睛大大的,一笑臉上就有兩個酒窩。但是,她雖然笑著,笑意卻并不達眼底。
剛才介紹中,知道她叫吳秀麗,是省城過來的知青,家里確實有些關系,她阿爸是省政府的,知識下鄉這是順應黨的號召。
她和另外兩個女知青不一樣,那兩人都是工人的子女,相對她來說,回城更難。吳秀麗只要愿意,隨時都可能回城,這個回城的指標,還不是人家老爹一句話的事,所以她并不擔心自己在鄉下會怎樣。
當然,她想得很天真。
但是蘇芝卻知道,如果這邊接受的農村,只要干部不愿意放手,那么她就算家里有關系,一樣回不去。
蘇芝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后來的覺得無聊。知青也不是什么三頭六臂,也是一個人,兩只眼睛一只鼻子,跟他們農村人沒任何的區別。她打著哈欠,無聊之下竟然有點兒困意。
“芝芝,困了嗎?”蘇萌萌小聲地問她。
蘇芝點頭:“昨天太晚睡了,今天早上又起來得早,確實有點兒乏了。”
“那你靠著我的肩膀睡一會吧,到了我叫你?!?
蘇萌萌自從那次讓蘇芝背了不白之冤之后,對蘇芝那叫一個照顧,而且她的心里也總有一種感覺,自己一定要照顧好蘇芝。這份友誼,也讓蘇芝很珍惜,兩個人的關系一向都很好。
蘇萌萌比蘇芝大五歲,在她的心里自己就是蘇芝的姐姐,照顧她都是應該的。更別說,兩家本來就是表親,蘇耀禮和蘇耀宗又是同宗兄弟,關系又那么鐵,兩家的孩子走動更多。
蘇芝也不推辭,腦袋靠著蘇萌萌的肩膀,沉沉地睡了過去。在夢中,她夢到了自己的小哥蘇明亮,夢到他正在戰場上跟人拼命呢。這一夢,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那種死亡和肅殺,撲面而來。
蘇明亮此時,正臥在一處斜坡下,和原老兵他們盯著前方五百米處的一個軍營,心里在盤算著。
那個軍營,總共是三個軍用帳篷,安營扎寨在一處山腳下,前面是一片平地,視線極好,如果有外敵過來,他們能夠一時間發現。士兵在那巡邏著,把守很嚴。
看了一陣,原老兵做了個手勢,大家縮回了腦袋。他拿出了敵人的那張軍用地圖,在地圖上劃動著,然后點向了一處地方,“正是這里,敵軍的指揮部,我們沒找錯。”
明亮也看著地圖,又想到剛才觀察到的情況,他眉峰一皺:“那邊把守很嚴,地處又很寬闊,現在又是白天,如果我們潛過去,很容易被發現。”
“明亮說得沒錯,現在我們不能行動,等到晚上,有夜色的掩護,更便于我們行動。現在大家就養精蓄銳,養足了精神,晚上行動,爭取一舉搗毀敵軍的指揮部,活捉他們的指揮官?!?
原老兵說著,又安排了下去,讓大家注意警戒,敵軍那邊肯定會有人過來這邊巡邏,他們得要藏好自己的基礎上,如果能干掉巡邏兵,那是最好,干不掉,那晚上再想辦法。
他安排了兩個為一組,輪流戒嚴,其他人休息,一小時輪一次,晚上的時候行動。原老兵和明亮一組,作為第一組戒嚴,其他人趕緊抓緊時間休息。
兩人戒嚴的時候,悄悄地探出腦袋,時刻著觀察著敵軍那邊的動向,一有風吹草動,馬上改變措施。
雖說在戒嚴,也不是時刻都緊盯敵軍,觀察一陣,就要把腦袋縮回來,畢竟盯得緊了,對于軍人的警惕性來說,更容易被暴露。
偶爾,他們也會說說話。在這些士兵中,原老兵對明亮的感覺最好,也是最符合他標準的一個兵,雖然是個新兵,行動能力和作戰能力,卻不比老兵差。當年領導把他吸納到他們團,確實是英明之舉。這樣的好兵,他帶了這么多年的兵,難得遇到一個。這就是一個天生當兵的料,特別是在戰場上的表現,就連營長李同志都是豎起大拇指夸獎的。
一個小時的戒嚴,馬上就過了,他們被換了下來,換另一組上。坐在坡下,原老兵望著前方,倒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當兵這么多年,因為戰事的原因,很少回去,也不知道弟弟現在怎么樣了。當兵在外,不可能不想家,特別是看著明亮的時候,他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弟弟。
想著想著,他拿出了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弟弟那時還小,也就七八歲,白凈的面容,顯得很秀氣。他一遍又一摸著,眼眶有些滋潤。終是離家久了,想家了,也想家人了。
這一幕被明亮看在眼里,他好奇地湊了上去,就看到自家連長手里的照片。這應該是他當兵前照的全家福,照片上就三個人,除了那個穿著軍裝的原老兵,還有兩個人,一個老人,另一個卻是個男孩,看著年齡不大,大概**歲的樣子。
明亮當兵這么多年,和連長關系雖然好,但是卻也不知道老兵原連長家的情況,只知道他是京城人。如今看到這張照片,他心里有了些猜測,連長家里只剩下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