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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走幾步,盧絢的小廝帶著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抬著個狀似擔架的東西過來,崔暄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竟會如此細心。
既然擔架已經抬過來了,崔清不再執意自己要走,她坐上擔架,兩個婆子抬得穩穩當當,粘稠的血順著胳膊一滴滴往下流,連成一條粗壯的血線。
許是失血過多,崔清一路眼皮沉重,險些睡了過去。這擔架就是一個光禿禿的椅子,若是真的睡著了,一定會翻下來的。她忍住睡意,十七娘也在一旁盯著,生怕她一不小心跌下來。
崔清努力撐開眼皮,右邊胳膊已疼得失去知覺,陷入麻木,十分鐘的路像是走了半年般,芙蓉園外就有一家醫館,兩個婆子抬進門去,坐堂大夫忙站起身來,細細檢查她胳膊上的傷,嘶了一聲道,“這傷口,莫非是仇家?欲致你于死地啊。”
“還請大夫救命,”十七娘抹了把額頭上急出來的虛汗道。
傷口邊上的血已經和衣衫連在一起,大夫不得不使出一把剪子,將臂上的衣物剪開敷藥,雖說大唐算是開放,不過像崔氏和盧氏這樣的大家族,講究非禮勿視,兩位郎君出去簾外候著,留十七娘幫忙照看。
剪去衣物,大夫用熱布巾敷在傷口邊緣,使凝固的血咖融化,挑出碎布頭,敷上金創藥,正要用干凈的布裹住,崔清當即忍痛道,“勞煩大夫用沸水浸泡片刻。”
這個時代的酒還沒到能殺毒消菌的純度,用酒水泡更有可能加重感染,大夫雖覺奇怪,但見她自己都不嫌麻煩,也就隨著她的意,琢磨這其中的道理。
從衣料、配飾、行為舉止足以見得他們乃是大家族的人,既然大家族的都這么做,那必定有些道理。
等到布巾被煮沸的開水湯鍋,大夫一層一層緊緊纏繞在她臂上,打了個小小的蝴蝶結,滿意地端詳片刻,“好了,記得及時換藥……”他說了一大堆注意事項,葉雨時忙去找個小本本記下來。
古代沒有縫針技術,加上夏日炎炎,傷口最容易發炎,那么深的傷,如果發炎,那整條手臂都廢了,容不得她不注意。
聽完醫囑,崔暄說,“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正好不要回郡公府了,伯父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欺人太甚!”崔巘一把將手上茶杯貫在地上,一聲脆響,頓時碎成幾片,鄭氏接了信匆匆趕來,差點沒敢進門,奈何小廝已報,她硬著頭皮踏入房門,問,“十三娘沒事吧?”
崔巘胸膛起伏,明顯氣得不清,“胳膊上被砍了一刀,”鄭氏倒抽一口涼氣,“若是留疤,以后可難找夫郎。”
“夫郎夫郎,十三差點連命都沒有了!你就想著早早把她送出門?”崔巘不善地瞥了她一眼,鄭氏忙轉移話題,“可傷到性命?在哪就醫?現在何處?”
崔巘兩道眉毛滾做一團,“還在路上,以我之見,不妨趁此機會把她接回來,再在那府里待下去,恐怕下次我真見的是她的尸身了。”
尸身這兩個字燙得鄭氏一哆嗦,她忙點頭,“郎君說的是,至于嫁妝……”
“難道他們還敢克扣了不成?!”崔巘一聽這些就來氣,不由得反思自己看婆娘的眼光,怎么好好的大家族出身,只顧得上眼前兩米地。
鄭氏雖說為五姓七家,但只初唐與中唐之后兩個時期較為顯赫,盛唐時期,并無高官在朝,比起其它家族,算是式微,雖然她是嫡支之女,卻有些端不上臺面。
崔清雖不知消息已傳到父親耳中,卻也明白這是自己從那吃人的府里出來的最好機會,大嫂帶她們去游園提供下手機會,二嫂娘家妹妹的丫頭親自動手,三嫂還被自己夫郎刺了一刀,五娘中二病晚期,難得一個直爽人,六娘素愛偷雞摸狗,美其名為補貼姨娘,這次再出不來,她干脆出家算了,反正要她回去,是萬萬不能的。
包扎好胳膊,依然隱隱作痛,十七娘說崔叔父府上離得近些,不妨先去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崔家,幾人皆同意,崔清便登上十七娘的馬車,和她一起回府。
十七娘特地坐在她左側,唯恐碰到她受傷的胳膊,崔清閉上眼睛假寐,突然響起一聲熟悉的電子音,“發生什么事了?”
“你醒了?”崔清差點沒叫出聲來。
電子音慢騰騰地響起,“是的,我被你激烈的情緒喚醒了。”
它頓了一下,才道,“又多了一批觀眾,我現在有足夠的能量,可以維持一段時間,只要觀眾夠多,我就能一直保持清醒。”
“你能做什么?”崔清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提供翻譯,”它說,“提供直播設備,還有……”
“開放端口。”
“開放端口?”崔清浮現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你說的是,像普通的直播軟件那樣嗎?可以讓所有人看到?”
“本來就可以,只是我陷入沉睡,暫時沒能用上而已。”它的電子音帶著點不近人情的冰冷,“現在我醒了,隨時都可以,這由你決定。”
第43章 莊周夢蝶
“陳先生, ”研究所里, 一名警衛員朝陳仁敬了個禮, “周女士找您。”
自從研究小組被周箏強制解散后, 陳仁重回自己從前未完待續的研究項目,試圖尋找崔清穿越時空直播的原因,然而,他的研究一度陷入瓶頸,無論重啟多少次,他只能得出一個答案——這項科技超出時代太多年,以他現在的認知, 就如同螞蟻去揣度人類的思想一樣,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她找我有什么事?”自從上次周箏以崔清母親的性命威脅對方未果之后, 陳仁便再沒有見到她。
警衛員搖搖頭,他明顯只是一個傳話的。
以周箏的自尊乃至自負的心理, 她那惱羞成怒的模樣被陳仁看到, 短時間內肯定不想見到他, 卻不知是不是直播間發生了什么變故,讓她居然放下那無謂的自尊心,主動過來找自己。
陳仁收拾好手邊的東西,朝警衛員略一點頭,“走吧。”
搭乘電梯到地下十層, 他居然撞見幾個曾經研究組的成員, 他們身邊都有警衛員看著, 不好搭話, 不過這個“偶遇”還是讓他生出一些疑惑——莫非,周箏要重啟直播研究?這不可能啊。
在被她趕出直播研究組后,陳仁也找過熟悉的人調查過對方,周箏的父親是一位潛藏在米國的間諜,用數十年時間才爬上高位,為國家傳遞了許多重要的軍事情報,但有一次,組織里有人背叛,暴露了她父親的間諜身份,讓她父親死在異國他鄉,至今不能落葉歸根,那個人正是她最敬愛的一位叔叔,這讓她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言談中透露了父親的信息,懷疑自己就是導致父親死亡的原因。
自從她父親死后,她就從一個女人,變成了一名戰士。凡是對國家造成威脅的人和事,她都秉持著將威脅掐滅在搖籃里的決心,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不能說她錯,只能說立場不同罷了。
陳仁也知道,國家內部對這項直播技術好奇并謀求利益的同時,也保持著相當高的警惕,萬一這個直播是外星人用來觀測人類的工具,那他們豈不是都泄了底?兩個派別有時東風壓倒西風,有時西風壓倒東風,出現變數,實為常見。
等他來到研究室門口,周箏正匆匆送走一位大派頭領導,她腳步鏗鏘有力,“你來得正好,”刷地拉開研究室的門,里面坐得滿滿的,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上頭有指令,我們要重啟直播研究。”
陳仁瞠目結舌。
“所以……”眼見直播間里涌進一些熟悉的彈幕,傍晚在崔叔父家客房里躺下休生養息的崔清整個人都驚呆了,就連手臂上的傷也沒那么疼了,“你們和它達成了協議?”
[我也不知道具體的事項,只是聽說它用幾項重要的技術,換來國家公開直播端口,并為直播保駕護航,]陳仁也是一臉懵比,[據說,這幾項技術足以讓我們一百年內在一些重要領域保持國際領先地位。]“那么六的嗎?!”崔清忍不住在直播間里驚嘆道,還有些小忐忑,“所以,我要公開直播了?像那些女主播一樣?”
[對,我們會讓觀眾認為你在影視城進行一項有關唐朝的電影宣傳——或者電視劇——我們已經在尋找導演了,到時候我們會以從前沒有公開的視頻資料制作電影或電視劇,作為明面上的掩飾,當然,可能會請你補拍幾個鏡頭。]“我也會幫忙!”崔清腦海中響起上揚的電子音,“我有直播器材,以現在的能量,可以動用差不多三天時間,離你三米遠,只要有觀眾,就能一直拍下去,距離也會擴大,到時候攝影可以交給我。”
說著,空氣里顯現出兩個球,啪嗒一聲打開,對準她自己,與此同時,在她的視野左下方,出現自己在屏幕中的模樣。
“這個屏幕可以關閉,如果你認為會影響你的話,”說著,那塊小屏幕果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