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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崔清一手托腮,一手在燭光下撥弄著首飾盒里的珠釵簪子,在橘黃色的燭光下,這些首飾靜靜地散發著它們的光輝。
李玦要下葬了,作為她穿越而來,第一個對她散發善意的陌生人。而她,甚至想不起來對方的模樣。
她的手指在盒子內側稍一按,彈出一個小小的隔層,一塊玉質印章靜靜躺在里面。
這是李玦臨死前送給她的東西,但她不會單純地以為這是一件普通的禮物,印章在古代,一向都是身份的證明。
“你們說,”她把印章取出來放在掌心上,燭光給它鑲了一層邊,“我該用什么辦法把它藏起來呢?”
[把一滴水藏起來的最好辦法,就是把它放進大海里,]彈幕如是說。
“有道理,”崔清照樣把它放回首飾盒里,關上隔層,“等我下次出府,多去制幾枚玉印章好了。”
不求以假混真,只要一眼看去分不出來即可。
十七娘的行動速度極快,翌日午后,婆母便喚她與陳十娘前去,說是大理寺想就雪團的消息再問問她們,不過看在明日李玦下葬的份上,允許她們三日后再往。
此事正中十三娘下懷,但陳十娘仿佛被嚇壞了般,整個人都癱軟在坐墊上,若不是案發當日她沒出崔府,崔清都忍不住懷疑她是否在縣主一案上插過手。
崔清能看得出來,楊夫人怎會看不出?她當即便把手中青瓷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一聲脆響,沉聲問道,“十娘,你在隱瞞什么?”
陳十娘一個激靈,叩首哽咽道,“十娘不敢有瞞,十娘,素來不喜貍奴,一向交與雪奴看管,對雪團的脾性,實乃一無所知,我甚至,還有些怕它。”
也就是說,她壓根不知道雪團到底會不會襲擊縣主——對她,對崔清,乃至對楊夫人來說,都稱不上好消息。
第34章 下葬
這日傍晚, 乃是啟殯日,李玦停靈于西邊堂屋, 因殯期長達三個月, 還需以冰塊鎮尸,臨下葬前,需將靈柩移出堂屋,等待出殯。
楊夫人早已備好祭奠的酒食和祭品,崔清換上生麻布做的衣裳, 用麻布包頭, 賓客齊至,她的大哥崔大郎和崔暄都來了, 因父親沒到,叔父崔峻代他出席, 皆穿素服,一院子戴白色頭巾,穿白色素衣。
黃昏的斜陽鋪滿院落,傍晚的涼風鉆進她生麻布的縫隙里, 崔清等候在走廊內,沒過多久,林媽媽示意她入堂哀哭, 只見一個大大的“奠”字掛在靈堂之上,祝者口中念幾句詞, 她只隱約聽到“靈辰不留、尚饗”的字樣, 待話音落地, 當即滿院哭泣,親友皆奉上奠儀,奉上幾句悼詞。
“節哀順變,”兩位郎君聯袂而來,他們朝哭得幾乎站立不住的楊夫人輕聲道,而在她旁邊從不假辭色的郡公,如今雙目通紅,身體挺得根塊棺材板似的,至于堂下的三個兄弟,都低頭垂淚,這是崔清第一次見到郡公府三兄弟齊至,從他們臉上,能依稀勾勒出那僅有一面之緣的李玦的輪廓。
“節哀順變,”兩位郎君行至她面前,他們穿的麻布質地,看似頗像郡公府三兄弟所穿的熟麻布。廳堂中哀泣聲此起彼伏,他們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四郎的娘子,便是我等的嫂嫂?!?
崔清不由得一愣。
其中一郎君圓眼睛左右一轉掃視全場,另一國字臉郎君低聲道,“四郎之死,必有蹊蹺,十三娘子,你多加小心?!?
“敢問郎君大名?”崔清忙問。
“吾乃張正?!睆埗稍僖痪瞎?,便順著隊伍離去。
崔清輕抿下唇,問不知不覺安靜下來的直播間,“你們知道有這個人嗎?張正?”
[大概不出名吧,]葉雨時飛快地檢索結果,[反正我是沒查到。]
“是嗎?”崔清自言自語般在心底說,“希望如此吧?!?
大概一個時辰后,太陽落到地平線下,斜陽盡收,暮色蒼茫,賓客皆奠,祝者再念,引靈發喪。
靈柩上車,緩緩朝府門行進,而后停在大門內,門外,一行長長的白色車隊在黃土道上蔓延開來,望不見盡頭,林媽媽扶著她坐上停在東邊的第二輛木車,非常簡陋,沒有上漆,沒有裝飾。
她在車上端坐片刻,一聲宛如鐃鈸的脆響,胡笳吹起樂聲,配著鼓擊。陣陣哀樂聲如潮水般沖刷著她的心靈,她想起了自己去世父親的葬禮,歷史與現實在此驚人的重合,讓她憑生出一種似真似幻般的恍惚。
柩車先行,其后跟著十來輛車,裝的是李玦日用器物、酒飯、牲畜,仿佛他還在人世般準備得整整齊齊,等他到了地下,也不會短了吃喝家用。
他們一路東行,直走到長安鐘鼓齊鳴,走到天色暗下來,方停于送葬路上的宿所,靈柩前擺放酒脯祭奠,崔清扶著林媽媽的手下車,她們得在這里住一宿,明天才是大興善寺主持卜算的下葬之日。
還好林媽媽事先準備好行李,她們進入楊夫人安排好的院子,住進西廂房。宿所寒涼,她點上蠟燭,室內僅見一床一塌,兩床薄被,林媽媽忙東忙西地招呼,帶來個香爐在薄薄的被子里滾了幾滾,又掛上素錦床帳,“委屈娘子,在此地呆一宿。”
“有何委屈的,”崔清又不是吃不得苦的人,她關掉直播間,坐在床邊,外頭依稀聽見呼喝的人聲,“林媽媽,你陪我說說話吧?!?
似乎眼前這氣氛的確容易讓人回憶過去,林媽媽說了幾件十三娘小時候的趣事,原來,崔十三娘從小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好在祖母疼惜她母親早逝,父親不在身邊,常常找她說話,堂姐妹間偶有拌嘴,沒有深仇大恨,出嫁之日,姐妹們還大哭一場,送上厚厚的添箱禮。
“李四郎呢?”崔清靠在床上,問她。
“李四郎啊,”林媽媽陷入回憶,“是個俊秀郎君,可受娘子們的歡迎了,他來求親時,你的姐妹們都在屏風后頭看過,皆道你好運,若不是他人品才氣頗佳,名聲又好,你耶耶怎么可能把你許配給他。”
“娘子,”她遲疑道,“李家郎君已逝,你……你的人生還長著。”
“是啊,”崔清抱住被烘暖的被子,“我的人生還長,而他們的人生,”她的話低下去,“還未開始,便已了了。”
說到外面夜深人靜,林媽媽催她睡覺,明日還要到墓地去,崔清精神疲倦,吹熄了蠟燭,陷入夢鄉。
她仿佛做了一個光陸怪離的夢,夢里一片兵刃交接聲,追在她后面不放,她正跑著跑著,突然被一聲聲呼喚搖醒,“娘子,娘子!”
崔清驀地驚醒過來,那兵刃碰撞的聲音,竟是從院子外頭傳來的,借著月光,她看到林媽媽披著身亂七八糟的衫子,焦急地尋蠟燭想點上。
“林媽媽,”崔清覆上她的手,“別點燈?!?
她恍然大悟,忙把手上蠟燭扔開,一把攬住崔清,“娘子別怕,有我在呢?!?
崔清感覺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輕輕拍拍她的背,從她懷中起身,穿上素衫麻鞋,輕聲說,“躲在這里不是辦法,我去悄悄偷看幾眼?!?
“娘子,”林媽媽欲言又止,嘆口氣道,“娘子長大了?!?
崔清一邊悄聲往門邊走,一邊打開直播間,還好葉雨時這個夜貓子在線,一開啟直播就會彈出提示,他點擊進入,只見屏幕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怎么啦?]他發送一條彈幕以示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