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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信中說崔大郎即將到達長安,崔家兄妹會多多為她說話,爭取把她從建寧公府里接出來云云。
“別說識心了——這特么是什么鬼,當我有讀心術?”崔清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你見過誰隔著一萬八千里就能知道對方講話是真是假的嗎?”想起現代技術,她忙在腦海中補充道,“開視頻什么的不算。”
[就算開視頻,影像也很容易失真,終究還是面對面更為可靠,]測謊小組當真解釋了一道,也不知是聽不懂調侃還是故意活躍氣氛,[所以,這封信你想怎么回?]
“問題是,即便我有心幫忙,也出不去呀,”崔清為難地在直播間里說,“難道我要把測謊技巧寫在信里讓他們自己去測?”
[別,]研究小組對此敬謝不敏,[你本來就一知半解,再去教別人,可太難為你了。]
那這就沒辦法了,崔清只得將此言如數寫在信中,稱她即便有法可幫,也無能為力,草草寫完,她叫來黃鸝,讓對方依葫蘆畫瓢照抄,諒林媽媽不會反對。
“為何不找翠竹謄寫?她識字,想來更容易,”林媽媽當然同意,卻有個疑問,對此,崔清掩口而笑,“女兒家的事,怎好叫丫頭知曉。”
有從前描花樣子的功底,黃鸝抄廢了幾張紙后,描畫得有模有樣——還好字數不多。等她抄完,崔清確認字跡都能認出來,便將自己寫的那張紙扔進火盆里,火漆封好信封,遞給林媽媽運作。
[有了這幾個丫頭,寫信問題總算得到暫時解決,]彈幕彈冠相慶,[你堂妹說你哥快回來了,你們許久沒見,想來應該不會問什么太深入的問題,可以稍微松口氣。]
即便如此認為,崔清依然要做足準備工作,比如說——大郎在哪里讀書,成績怎么樣,排在第幾名,考過科舉沒,得了多少分,娶沒娶過親,妻子哪里人,什么時候準備要孩子,要一個還是兩個……
面對這一堆問題,崔清終于回想起了曾一度被七大姑八大姨所支配的恐懼,還好,這次不是她一個人去面對。
第16章 貍奴
朱雀大道,車馬往來,各安其位,青綠的槐樹葉隨風而落入兩旁深溝之中,黃土道上灑過一遍水,空氣中尤帶灰塵,一輛馬車里傳來輕輕的驚嘆聲,“這就是長安啊。”
寬大的馬車里,李五娘轉頭嗤笑道,“表姐,到了府里你可別這么說,怪沒見識的。”
李家表姐不以為意地笑笑,照樣掀開一角車簾,細細看著外面的光景。
此刻,院子里,練五禽戲的崔清聽聞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恍如鼓點般越來越近,黃鸝喘著氣出現在院門口,喊道,“娘子,兩位李家娘子并兩位客人已至府中,大家喚您前去見禮。”
“五娘和六娘來了?”她停下猿摘式,舒了口氣,墨香適時地遞上帕子,崔清用干凈的絲帕抹了一把汗濕了一角的額頭,“何時?”
“今晨楊夫人遣仆在城門口候著,方才接到了人,快馬加鞭傳訊而來,”黃鸝吐字清楚,清甜的聲音娓娓道來,絲毫不亂。
崔清挑了挑眉,露出饒有興味的笑容。
換下被汗打濕的細麻布衣,穿上服孝的生麻布衣服,崔清帶著香墨和胡兒朝主院走去。去見晚輩,帶林媽媽有些不妥,便留她在院子里看家。
新搬的院子離后院主屋著實有些遠,快步走也得近二十分鐘,好在當她步入婆母正房廳堂時,發現楊夫人還未來,倒是三位妯娌已然到位,她找著自己的位置跪坐而下,方松了口氣。
婆母未至,三名嫂嫂倒也坐得住,一人捧著個杯子一聲不發,十分鐘后,第二道消息報來,稱兩位娘子與客人已至府門。
楊夫人這才從小佛堂里轉出來,一個眼神也不朝她們瞥一眼,兀自低頭數佛珠,臉上一點高興的表情都沒有。
“難道五娘和六娘不是她親生的?”崔清在腦海里猜測道,“不然怎么如此冷淡。”
[至少有一個是親生的吧,]歷史小組拿捏不準,[庶女的表兄妹到府,怎么可能讓嫂子來迎。]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建寧公,也沒見過他的妾室。”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并不了解府里的人。
和直播間的研究小組竊竊私語不久,屋外報了一聲,“五娘、六娘、陳十娘到了。”
崔清正襟危坐,只聽簾聲掀動,五六個丫頭擁簇著三個娘子進來,頭一個吊著三角眼,臉上半點笑意都無,第二個臉型圓潤,身量尚小,見堂上諸多人,不免露怯,第三個慈眉善目,臉寬耳長,一副佛像,似乎聽說兄長猝死,俱穿一身素服。三人一進,倒頭即拜,口稱“母親”、“姨母”。
“都來了,見過你三位嫂嫂,”楊夫人不喜不悲,微一頜首,若不是見過她為李玦傷心落淚的模樣,崔清當真要以為她是個冷心冷面之人。
三位娘子皆來拜見,一時間,堂上嘰嘰喳喳好不熱鬧,崔清聽力口語尚未出師,她們說話又帶著福建口音——或許是住久了——猛地一聽還回不過神來,只好端出笑容,頻頻點頭。
“院子可清出來了?”沒過多久,婆母問向大嫂,得到對方肯定的答復后,便道,“你們趕路辛苦,還不快去歇歇,別總纏著嫂嫂,她們還有正經事要做。”
三位娘子福禮應是,自下去不提。
“五娘被我慣壞了,”楊夫人掃了一眼廳堂諸人,道,“十三娘,你出身名門,多和她走動走動,免得日后出嫁,還一副孩子性。”
得了此話的崔清只好再拜應是,婆母點點頭,靠向榻上的隱囊,三人早看懂眼色,紛紛告辭回房。
“這楊夫人在打什么主意,”走出屋子,崔清才膽戰心驚地在腦海里說,“我看五娘最多十二三歲吧,那話里意思是我得陪她到出嫁?她要留我在這守孝?可怕。”
[她有這個意思?]她不說,歷史小組還沒想到這茬,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次正常的叮囑,不過,[你這么一提,倒是有幾分道理。]
不得不說,女性在琢磨語氣、用詞這些事情上有著驚人的天賦,有時一個眼神、一句意味不明的話,男人們還一臉懵比,女人早已明爭暗斗好幾個回合了。
[她不是不喜歡你嗎?]歷史小組討論了幾分鐘,依然沒找到答案,[嫁過來第一天就死了丈夫,為什么還要把你留在身邊扎眼睛。]
“呵,”眼看春光明媚,嫩綠柳枝倒映在小河河面上,被一群火紅金魚攪亂,崔清在心底冷笑一聲,“所以說你們不懂女人。”
默默將這番話收入耳中的陳仁清清嗓子,對一旁待命的警衛員道,“你去打個電話,約之前我們合作過的心理學家。”
“這是一種很常見的心理失衡的現象,”電話里,聽過來龍去脈的心理學家用簡單易懂的詞形容道,“新婚之日,兒子死了,兒媳卻安然無事,很容易將兒子的死遷怒給兒媳,加上你說這個婆婆又封建迷信,更有可能無視客觀原因,將憤怒和悲傷發泄在無辜的人身上。”
“所以,”崔清一邊走一邊在直播間里解釋,“她更希望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有事沒事找個茬,豈不美滋滋?”
[最近她都沒找你的麻煩啊,]歷史小組半信半疑。
“那一定是她沒空!”崔清篤定地回答,“五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處的人,她自己沒時間,就讓女兒過來找我的錯。”
[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研究小組開始翻閱被害妄想癥的相關征兆、引發原因以及治療方案。
正走著,崔清突然停下步伐,身形緊繃地盯著前面草叢,墨香和胡兒也跟著停下腳步,向前張望。
陳仁一眼看到屏幕里草叢邊泥土上印著的兩朵梅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