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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律師立刻怪叫,“不行!那是你爹給你的!”
唯安說,“對啊,他給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程律師抿緊了唇,不再言語。
唯安碰碰她手肘,“別生氣。”
程律師站起身,“你說得對,反正那是你爹給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早過了二十一歲了。”她拎起手包,“你和律師簽文件,我出去走走。”
程律師走了,唯安對容朗苦笑,“我做錯了嗎?”
容朗把她耳邊的碎發撩到耳后,“沒有。”他從她手里接過那只盒子,再次打開,看她小時候的照片。唯安幼兒時曾有過和她母親一樣的紅發,隨著年齡增長變成深棕色。
唯安簽了一堆文件,送走柏律師,再去找到程律師。
她坐在酒店一樓的吧臺自己喝酒,見了唯安只當沒看見。
唯安在她旁邊坐下,向酒保要一杯whisky on rock,再看程律師,她喝的是一杯長島冰茶。
“這個,是我替他送給你的。”她放在吧臺上一疊紙,推向程律師,“等我發達了,再給你買架私人飛機。”
程律師看到那張屋契上的地址一驚,忽然間淚如雨下,“當初他帶我到那里度假……誰曉得他第二年和那女人結婚了……他說再不會帶別的女人去那里的……”
唯安這一刻深深覺得,她父母真是天設地造一對爛人。
她母親生了兩個女兒,但仿佛只是拿她們當人生獎杯,證明自己的美貌基因多么強大。兩個孩子她從來不教、不養,小時候交給傭人保姆家庭教師,長大一點送去寄宿學校自然有老師代行母職。然后,每到女兒長到十二三歲,她就離開她。她這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要過得舒服、漂亮。
她父親更是絕了,不知怎么竟能迷得程律師、馨寧這樣的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人為他盡心盡力奔忙。甚至在他死后十幾年還是一樣。
程律師哭過了,還是對唯安的決定不滿,“憑什么把你爸爸給你的東西給那小女孩?”
為什么呢?唯安自問。
我母親為什么叫我來參加葬禮呢?
她從來不喜歡我,即使要死了,也還不忘了最后再利用我一次。
唯安問程律師,“你可曾覺得我古怪?像自閉兒?”
程律師打量她,“人人都有怪癖。你不過是喜歡周遭一切都有規律可循,在我看來,跟我的怪癖比差得遠了。你知道么?我喜歡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把那些珠鏈耳環擱在絲絨盤子里搖晃,看它們滾來滾去!你爸爸也一樣有怪癖,他一看到漂亮女人,腦子就不好使。”
唯安心說,關于我爸這點你可說錯了。
程律師知道遺產一事已無法動搖唯安的決定,又說,“你既然叫你男朋友陪著你聽遺囑,做決定的時候又不先問問他的意思,你拿人家當什么?”
“這叫支持,懂不懂?”唯安喝她的酒,“他是會無條件支持我的人。”
程律師嗤笑,“狗屁。”
送走程律師,唯安叫容朗,“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開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停在一座莊園似的建筑大門外。
那是一間寄宿學校。
唯安和門衛說了一會兒話,那老爺爺欣然打開一側鐵門,讓他們進去。
這時是下午四點多,學校的主樓像是哈利波特電影中的霍格沃茲,古老建筑之間是庭院,種著樹木,樹下放著木桌和長椅,很多穿著白色短袖和灰色短褲短裙的小孩子在庭院里和回廊上追逐嬉戲,有的背著樂器行色匆匆,有的坐在走廊邊的石臺上嘰嘰喳喳說話。
“這是我的小學。”唯安告訴容朗。
他早已猜到,盒子里有她第一天入學的照片,也是白襯衣灰短裙,繡著校徽的外套,和這里的孩子們一樣。那位老爺爺也是看了那張照片才放他們進來的。
她和他在樹下的桌椅邊坐下,“這里靠近意大利,所以每個人除了法語、德語,也說一點意大利語。我母親也是在這里上的小學。”
容朗想,也許小克里斯琴也是。
唯安仰頭看看,在他們頭頂,那顆古老的蘋果樹依舊郁郁蔥蔥,在它繁茂的枝葉間,長著一簇簇淺綠色的小珠子,它們是蘋果花變的小蘋果。每下一場雨,就會有很多落在地上,沒成型的小蘋果從小珠子一點點長大,變成小彈珠,再變成小乒乓球大小,最后終于長得越來越像蘋果,引得孩子們垂涎欲滴,往往等不及它們長熟就摘下來,咬上一口,酸澀得讓小偷的臉皺成一團,悻悻把缺了一口的小蘋果扔掉。
馨寧姐曾經羨慕唯安,“大腦負責數學思維的部分和語言不在一個區,你數學已經這么好了,憑什么還有語言天賦?”
唯安告訴她,“我小時候在瑞士南部一個小城市,那里每個人至少都說三種語言。我們上課的時候用法語,下課會用德語唱歌……學校里有一棵特別大的蘋果樹,每年都有人為了爬上去摘蘋果從樹上摔下來,看門的卡農爺爺會拿著掃把在樹下等著……”
現在看看,這蘋果樹并不很高大。
唯安沉默一會兒,“我想,我終于跟她和解了。”
第66章 66
容朗陪唯安處理完遺囑, 兩人驅車去了瑞士邊境以南一個意大利小鎮。
那附近有高山、森林和湖泊, 夏季有很多人來露營和釣魚。
唯安說她小時候曾到這野營。
傍晚, 容朗和唯安坐在帳篷外的篝火旁邊烤棉花糖,姚銳發來了個視頻請求。
視頻一接通,姚銳先說, “唯安也在啊?”
“在呢。怎么了?”唯安從容朗背后探出頭,跟姚銳揮揮手。
“你們太平的林倚山瘋了, 今天無緣無故打電話來把我臭罵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