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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沒有,前途未卜,孤兒院院長想讓我念職高‘早點工作回饋社會’,”她模仿那位院長的刻薄語氣,“自己親爹親媽都不愿養你,社會把你養大,還想上高中上大學?是不是要求多了點?要懂得感恩。”
“那后來呢?”雖然知道馨寧后來出國留學,可是唯安仍為那時孤立無援的少女揪心。
“中考成績一出來,我就找到當地兩所最好的高中,說明自己情況,誰愿意給我免學費我就去哪里。”
“那院長該沒話說了。”
“唉,你太小看人性的黑暗。院長撕掉了我錄取通知書,還召集孤兒院弟弟妹妹們,告訴他們,今后所有人的報考志愿表都要由她審查,沒人可以報考普通高中。”
唯安憤怒,“她怎么可以這樣?”
“唯安,這樣的人到處都是,只不過,很多孤女們都有特異功能,一眼就能看清他們的真面目。”因為他們在孤女面前從不做掩飾。
“那后來呢?”
“有記者來采訪院長,‘孤兒院女童中考狀元’上了當地報紙,成了話題,她才沒有再作梗。”馨寧微笑,“我后來才知道,那記者是你父親請的,他從那時就關注我,幫助我。當然了,我并非唯一受他恩惠的人,他設立了獎學金,專門資助成績優異的孤兒。六年后,我才第一次見到他。”
那天后來聊了些什么,唯安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馨寧直截了當問唯安可需要性知識書籍,是否知道什么是安全的性。
臨走前她又提醒她,如果容朗邀請她去他家做客,一定要打電話給她或程律師,她們會幫她準備禮物。
唯安當時覺得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后來在容朗外公家遇到姚銳母親,才明白馨寧姐防的是有人瞧不起孤女。
她那時真是天真得可以,還沒意識到自己也是個孤女。
被馨寧姐料中,容朗果然邀請唯安初六那天到他家做客。
不巧前一天馨寧飛去美國,她只好打電話給程律師。
第二天一早,程律師派人送來一只果籃,還有兩對養在瓷盆里的牡丹花。
容朗特意跑來接她,陪他一起來的還是小陳哥哥。
小陳哥哥更喜歡那對顏色稍淺的,笑問,“這是雪映桃花吧。”
唯安不懂,只覺得花朵粉白可愛,另一種顏色嬌紅的也好看。
到了容朗家,容朗的媽媽果然很喜歡那幾盆花,讓容朗捧著放到客廳茶幾上,又盯著唯安問這問那,幸好不久姚銳、小文、張馨然、虎子還有一幫初中就認識的同學紛紛來了,容朗媽媽忙著招待大家,暫時放過她。
吃過午飯,同學們有人告辭,有人忙著玩游戲,李唯安還幫忙容朗媽媽打了幾手牌。
牌局散了,容朗媽媽叫他,“你和唯安把這兩盆‘萍實艷’牡丹送到你姥爺那兒吧。”
容朗欣然答應。
他外公家住在同一個院子里,相隔不過幾百米,在更為僻靜的一隅。
容朗和唯安抱著花走在路上,不時碰到人,好像每個人都認識他,他們和他打招呼,他就向人介紹她,“這是我同學李唯安。”言語中帶著欣喜驕傲。
唯安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但只要他高興就好,就禮貌對人笑一笑。
到了他外公家,是小陳哥哥開的門。
這里清凈得多。
一共就兩個人。可是偏廳里堆滿了高級果籃和各色禮物。
他外公正在書房畫一幅山水,看到他們送來的花十分高興,戴上眼鏡欣賞了半天,再讓容朗移開書案上的硯臺筆架親自捧著花放好,又囑咐小陳,“你可給我養好了。開春移到后院里。”說完又看著唯安笑,“這小姑娘長得比花兒還好看呢,聽說成績也很好,人也文靜。不像我們家這個,是個沒正形的潑猴。你可別嫌棄他。”
唯安不說話,只看著容朗一笑。
容朗外公知道她在國外長大的,問她字寫得怎么樣,看她對案上擺的筆墨硯臺碑帖頗為好奇,不厭其煩一一介紹,還給她看他最喜歡的幾方硯臺,最后讓容朗拿出一盒大大小小的印章,“孩子,你送給我花,我很喜歡。禮尚往來,你挑一個印章吧,是我的回禮,都是我年輕時候刻的。”
木盒里幾十枚印章,最大的比拳頭還要再大點,最小的小巧得像枚小吊墜。
唯安選了那個最小的。這印章的石料是塊半透明的紅石頭,章子頭是一個歪著頭抱著桃子酣睡的小猴子,她覺得有趣。
印章另一面是橢圓形,上面四個篆字,在她看來都是古樸花紋,一個也不認得。
容朗外公接過印章看看,笑道,“選得好!”又把印章遞給容朗。
容朗將印章蘸了印泥在紙上一按,念道,“隨遇而安。”
老爺爺挺開心,抓起一支大毛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寫的是草書,唯安又不認識。
他也不笑她,讓容朗教她寫字,他坐在一旁的搖椅上指點。
她才寫了三個“永”字,就聽見鼾聲大作,回頭一看,老爺爺已經睡著了。
容朗嘻嘻一笑,湊在她耳邊小聲問,“你用的什么洗發水?聞起來涼絲絲的。”
他說著,在她頭頂輕輕親一下。
她只聞到墨香和水仙花的香味,但還是老老實實告訴他那個洗發水的牌子,她用的是有尤加利葉和甜橙的那一種,又說,“不太好買。回頭馨寧姐再買的時候讓她多買幾瓶給你。”
容朗默默笑,又伸手摸摸她頭發。
這時又有客人上門,來的是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婦,走在小陳哥哥前面進了書房,明明雍容華貴,可總讓人覺得她笑得有幾分刻薄。
容朗叫她“表姨”,又跟唯安介紹,“這是姚銳的媽媽。”
她叫了容朗外公幾聲“表舅”,老人家鼾聲更盛,絲毫沒醒來的意思,她這才把眼睛對著李唯安上下瞄一瞄,扯扯嘴角,“哦。你就是李唯安啊。”
說完她坐下,轉過頭端詳案上放的牡丹,問給她端來茶杯的小陳,“這花是誰送的?我今年早早找人訂,最后也只拿到兩盆普通的洛陽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