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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的自習課上, 炮叔走進教室, 直接點名,“容朗,上來。”
容朗正在做數學習題, 一抬頭看見炮叔臉色不善,心里打鼓,強作鎮(zhèn)靜走上講臺。
炮叔冷笑著扔給他一本周記,“給大家朗誦一下你這周的周記!”
容朗頓時直冒冷汗。他先心虛地朝李唯安看一眼,只見她一臉好奇, 他看向炮叔,哀求道,“金老師,我……我錯了。我保證以后……”
炮叔怒喝, “你不念?那我請別的同學念!”
“別——我……我念。”容朗只好吞吞吐吐念, 念到關鍵處, 他滿臉通紅,“我想和……”
炮叔目光中充滿威脅,容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硬著頭皮念道:“我想和……”他咳嗽一聲,“嗯……和她在星光下……呃……建設文明社會……傳遞社會正能量……”
全班先是目瞪口呆,繼而哄堂大笑, 容朗那幫損友怪叫拍桌, 張馨然、小文幾個女生紅著臉回頭看李唯安。
容朗沒念出來要和誰一起弘揚正能量, 但是他暗戀李唯安成狂, 無人不知。
李唯安起先見到所有人都在笑,也跟著微笑。可是看到大家各懷心思看她,立即又察覺事情不對,她無法判斷到底出了什么事,求助般看向容朗。
“安靜!”炮叔大喝一聲,狠狠瞪向臺下,全班噤若寒蟬,“容朗,我一直以為你是好孩子啊!你這辦的叫什么事?有辱斯文!”
李唯安這才后知后覺,容朗不知怎么惹惱了金老師,貌似要大禍臨頭,仿佛還和她有關。
她震驚地站起來,困惑地看向講臺。
容朗趕快給她比個“我沒事”的手勢。
炮叔一看,都這時候了容朗還不忘給人家女孩子眉目傳情,更是怒不可遏,他壓住氣安撫“受害者”李唯安,“沒你事。坐下吧。”然后拽住容朗往教室外走,“走!去唐老師辦公室!”
到了老唐辦公室,炮叔把容朗的周記給他看,“你看看這孩子都寫了什么?啊?”
老唐一看,先問,“金老師,你沒在班上說是寫給李唯安的吧?”
“沒!人家老老實實一個女孩子,招他惹他了?啊?”
老唐看容朗,容朗垂著眼不吭聲。
老唐問他,“你有多喜歡李唯安?”
容朗想了想,“道阻且長,百折不回。”
炮叔一聽,臉都氣白了,拍著桌子說,“人家李唯安已經被劍橋大學提前錄取了,回國是想在上大學前學習祖國文化,你——你到時候追到劍橋去么?”
容朗第一次聽到這消息,微微震驚,但更多的是驕傲和開心,李唯安就是天才啊!她就應該上劍橋啊!有什么不對么?
炮叔和老唐看他臉上還泛著笑,都呆住了,容朗又朝他們扔個二踢腳炮仗,“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我努努力,就算考不上劍橋,還不能到英國其他大學么?英國大學那么多。”
炮叔幾乎要捶胸頓足,“容朗啊,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呀。你淘氣歸淘氣,總歸是個好孩子……怎么現在……?接二連三搞事情!唉……行了,我不跟你說,明天叫你家長來。唐老師,把他跟李唯安調開吧。”
容朗這才慌了。
老唐從口袋里摸出香煙,滿桌子亂翻找打火機,“這個不忙,咱們先觀察著,期末考試之后再說。”
他抬頭警告性地看一眼一臉喜色的容朗,又跟炮叔說,“我主要是為李唯安著想。這時候調開他們,女孩子臉皮薄,會尷尬。”
炮叔這時有點后悔,“唉,我給這小子氣糊涂了。”說著又惡狠狠瞪容朗。
老唐把炮叔哄走后,讓容朗坐在他辦公桌一側,“先寫一千字檢查。”
容朗兩周前才寫了兩篇檢查,輕車熟路一揮而就。
他寫完了,老唐隨便看兩眼,問:“你寫這篇周記的時候,想沒想過,如果別人看到,會讓李唯安尷尬,難堪?會有人用古怪目光看她,笑她?”
容朗愣住,想起剛才李唯安在全班的哄笑中被圍觀依舊懵懵懂懂的樣子。
她在人群中站著都不自在,更別說成為焦點。運動會時拿了冠軍領獎都如芒刺在背,何況是被人用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
老唐終于點燃他捏在手里的那支煙,“容朗啊,我不知道你理解的‘喜歡’是什么樣的。不過,我見過的‘喜歡’也包括克制,忍耐,等待,必要的時候還要沉默。”
老唐把那份檢查還給他,“回教室吧,明天叫你家長來。”
放學后容朗跟李唯安道歉,她終于弄明白了“傳遞正能量”是在暗示什么,倒沒生氣,只是好奇,“這算是一種‘丟人’的事么?我覺得挺好的呀。”說著她抬頭看看天空,在b市這種人口密集的城市,即使是晴朗的冬夜也難以看到星光。
容朗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暑假我們去東島吧,那里能看到星星。”
李唯安微笑點頭。
容朗回到家,一直憋到第二天早上,才趕在老爸剛走老媽還沒上班的時候宣布了老唐要見家長的消息。
他媽媽正在化妝,拿著口紅發(fā)愣,“還沒期末考呢……提前開家長會了?”然后看到兒子一臉羞愧,這才反應過來,這是被叫家長了。生平第一次。
問清原委之后,他媽媽嘆氣,先問“你跟人家小姑娘道歉了沒?”又說,“這要是讓你爸知道,咱家那條用了十幾年的雞毛撣子怕是保不住了。”
接著,他媽媽難免對兒子暗戀的女孩好奇,“長什么樣啊?學習怎么樣啊?家里干什么的?什么時候請人家來咱們家玩啊!”
容朗記不清是怎么跟他媽說的,反正,那個時候在他心里,李唯安是全世界最棒的女孩,或者說,他眼里的女孩,就她一個,別的,不過是女同學,女同類。
遇到李唯安那一瞬間,他突然開了竅,從此體會到了從小學時向他示好的那些女同學是什么心情。
當年,他媽媽去學校見了唐老師和金老師后,容朗沒敢問兩位老師都跟她說了什么,只記得第二天早飯時,他爹黑著個臉坐在餐桌上。
容朗裝得若無其事,心里砰砰打鼓。
他爹吃飯一向快,吃完站起來,什么都沒說,指指他,走了。
還好,不知道是自己運氣好,還是李唯安那套押題的程序真的神奇,那次期末考試容朗超常發(fā)揮,竟然考進了年級前一百,排名五十七。
他老爸看了成績單冷笑,“你這頓打,算是暫且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