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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前天的紛爭,艾倫又突然想到了西蒙,以及稍早與警長的談話。是的,依他對西蒙的認識,聰明如他沒道理只是因為「忘了這茬」,才沒提及自己與捷爾森的關聯性。
艾倫不曉得為何西蒙包庇他,也不曉得是否該對此抱有感激之情——該不該為了不受學生之死的牽累,而懷有感激之情。
但他可以確定,假如西蒙沒當場釐清他們關聯性、繼而讓彼得察知自己與捷爾森的紛爭,事情肯定沒那么容易善了。所以,當西蒙將事情敷衍過去的剎那,艾倫不否認,他心里其實是松一口氣的。
可他卻為自己這樣的心態感到羞愧。
所以,這勢必是個輾轉難眠的一夜。他無法忘記夢里捷爾森失控的笑,也無法遺忘早晨時捷爾森失溫的雙眸。彷彿只要一闔眼,它們便化作有形的壓力,鋪天蓋地地向他蒙頂罩下。偏偏夜里沒有藥局開放,他沒有拿到安眠藥的管道,無法強迫自己忘卻那些畫面。
于是,他想到了布爾先生的酒吧,以及那些以酒精治療失眠的街井流言。
艾倫走進了酒吧。隨著門鈴一聲脆響,他坐到了與上回相同的吧檯角落。
沒有西蒙的引領,沉默的布爾先生果然連頭都沒抬。艾倫張望著四周,除他以外,酒吧里只有角落處坐著的一個陌生男人。他一頭黑發、背著艾倫而坐,除了身形高大以外,卻也看不清模樣。
布爾先生似乎正忙著研究調酒。艾倫不懂它的成份,只看得出它的色澤溫醇,于微黃燈光映射中反射溫潤的紅光。
自從上次的事件過后,他痛恨任何顏色鮮艷的飲料,彷彿它們勢必與可恨的爛醉二字相掛勾。于是當布爾先生沉默地將酒推至他的面前時,艾倫并沒有推卻。
這一晚里,他不確定自己喝了多少杯「看似安全的深紅飲品」。微甜滋味總讓人感官麻木,并進一步蒙蔽他的思維。于是他便忘了思考:「要是喝醉時該怎么回家」這個問題;以及,在這座看似安全、實則連發兩起死亡案件的佛格鎮里,還有遭遇「搶案」的可能性。
所以,當朦朧月影下,一道閃光突刺而來時,艾倫差點閃避不及。
酒吧附近的暗巷沒有路燈,隔著濃霧的月光幾乎弱不可視。眼見光芒忽現,艾倫下意識地往左一偏,同時伸手隔擋住對方拿刀的手。
所幸他的第六感不差,對方手里的刀子應聲飛出、落在地上發出匡噹一響。但艾倫也因由重心不穩,踉蹌地半摔在圍墻邊。
他低著頭看向地面黑色的水溝蓋,頭部似乎因撞擊而受傷了,致使他腦袋一陣發眩。右半臉有液體的溫熱觸感,流至嘴角時艾倫嚐到一嘴血腥味。脫臼的左肩膀半吊著使不上力。
但還來不及思考,艾倫的頭又被一塊布質物品罩住。視野從深夜的晦暗不明,終于變成徹底的黑。
他努力掙動著,試圖推開身后人,期間又不明就里地受了幾拳。他不曉得對方意欲為何,如果是要搶錢,為何要拿刀致人于死地?
無奈,醉漢的腦子向來不好使,受創的醉漢腦袋更是加倍糟糕的殘次品。所以艾倫暫且無法琢磨出原因,連帶身手也受到渾沌思緒的牽制,無法做出最好的判斷。他只能趁著歹徒刀子落地、不再緊緊逼迫的時機,摸著墻半跑著離去,同時單手努力掙脫罩在上身的頭套。
但聽見遠方的吭噹聲響,艾倫知道,對方也趁著這空檔重新拾起刀子了。靜悄悄的夜里金屬響聲特別寒涼人心。哦,全知全能的耶和華啊!艾倫心里激動吶喊著。因為這就說明,自己即將小命不保。他希望有人能前來搭救,即使是在這座荒僻小鎮的半夜時分!
也許,是他的期許真翳入了天聽。正當歹徒拾起刀子的下一刻,他也聽到前方有個陌生聲音喊道:「嘿!老兄,放下你的刀子!」
那是一個成年男子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清醒的味道。一陣腳步聲從不遠處跑近,擦過艾倫身旁帶起一陣風。伴隨漸行漸遠的幾聲咒罵,艾倫猜想,那人似乎正試圖追擊突襲自己的歹徒,也不曉得有沒有捉著。
但這時艾倫已經意識不清了。臉上黏稠的溫熱感依舊,受創的腦袋更是嗡嗡作響,紛鬧得像是有一千萬隻蚊子在他腦里折騰。好不容易見來了援兵,艾倫終于能松懈心房。于是他腳一軟,意識再也支撐不住。
而在暈過去以前,艾倫只記得自己癱倒在一個混合酒精與菸草味的溫暖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