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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更驚慌的是,那人突然站起身來,那高大巍峨的身影像是一尊神祇似的,胸口掏出一把連弩,瞬間幾個風馳電掣之聲,我聽見幾許身軀落地聲響。
打斗結束了嗎?
我抬起身,只見凌青霜穿了一件銀色的軟甲,左腳向前,左肩聳起,從后方可見肩胛之處正中了一箭,但更令我心驚的是此時他手上連弩已無箭矢,而敵方卻尚有三人,皆手持長劍。
前方一人迅速向前猛衝,那柄青色寶劍以劈山之勢自上而下,凌青霜一個向后,手中連弩一格,只見那人瞬間向后,鮮血如涌泉自喉間汩汩流出,接著又是電光石火一個霹靂,此時我才看仔細了,原來他手上藏有兩顆石子,在這緊急時刻他以連弩為彈弓,將飛石激射而出。
現(xiàn)在,刺客只剩最末一人了。
那人似乎也有些忌憚,將長劍置于胸前擺了一個守勢,以靜制動,一雙腳緩慢以圈圈之勢移動,似乎在觀察何時才是進攻的空隙。
此時我也感到一陣心悸,或許是用力過當?shù)年P係,凌青霜步履踉蹌了一下,只見紅色止不住的鮮血從雪白的軟甲上汩汩涌出,落在草地上,那顏色,可比野花還凄艷。
『是何人指使你來此殺我,是蘭夫人嗎?』凌青霜道。
那人的表情微動了一下,但他的目的似乎只是要爭取一點空隙,他迅速往旁邊衝去,想要抓起一柄長劍御敵,但那人亦發(fā)現(xiàn)他的意圖,手持長劍衝去。
『小心!』情急之下我從一旁戰(zhàn)亡的尸身上抽了他原先用的匕首,用力朝他扔去,但才一扔我便后悔萬分,我根本沒扔準,那匕首離他至少有四、五尺之遙,然而,就是那么一瞬,那人以為有伏兵轉身回刀自救,就是那個空隙,凌青霜一躍抄起青銅劍,劍尖直指黑衣人,刀刃相撞聲共鳴不已,那人緩緩倒地,在地面上綻開大片的鮮血。
『你……你沒事吧!』我緊張向前道。
只見他左肩的傷更深了,他微皺眉頭以一劍撐地,長跽于地,額上冒出大大的汗珠。
『快,我馬上鞍鞬有藥,去替我取來。』他道。
我依言將馬牽來,一面牽,一面道:『踏雪莫怕,你的主人現(xiàn)在需要你的幫助……』雖說如此,但我一雙手卻止不住顫抖,這是我第一次見著有這樣多的尸體,在我眼前流血,在我從前住的深宮中,人們只會張著殺人不見血的流言,趁你轉身時射出一支支無形的箭翎。
在皮囊里翻轉了一番,只找到一個青色藥瓶,趕緊取了拿到他面前。先將藥粉盡數(shù)灑于他的傷口,再將懷中繡帕為傷口包扎后,只見他似乎是昏厥了,閉上一雙眼睛,躺臥在草地間,我又翻了一下皮囊里發(fā)現(xiàn)一個水壺,我扶著他的頭以小指尖微微撬開他弓弦一般的嘴角,為他注入一些水,突然,一雙電眸直視著我,緊緊抓住我的右手,那手勁,著實令我生疼。
咳了一下道:『是你,救了我嗎?』
我不知該怎么說,只默默的點了頭,但真是我救了他嗎?應當是他救了我才是吧!方才那些人究竟是誰?依身法行事來看應當是某人所蓄的死士,但究竟是誰?
見狀,他緩緩松了手,此時,我聽見遠遠一陣羌笛聲響,自遠處孤城之處迢遞傳來,接著我聽到風中傳來的歌聲道:「胡馬胡馬,遠放燕支山下……」還帶著馬的嘶鳴,混雜著蒼勁壯者聲與稚嫩的少年聲,道:「邊草無窮日暮囉!將軍,你在哪里呀?將軍,咱們要出發(fā)了……」
他掙扎的想要起身,但上身才剛抬起,瞬間一個倒臥,我趕緊攙扶助他,他才以長劍拄地,奮力站起身來。
只見這尋人的聲音逐漸靠近,遠方,一輪巨大血紅的落日正逐漸下沉,也令我想起我已離營許久,此刻,應當也是迎親隊伍要準備前往驛站的時刻了,我趕緊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他緊抓住我的手道:「我還能見你嗎?明日?」
不知該說什么,我拿起一只玉珮放在他胸前,上頭刻有一朵山茶,那時離去長安前姨母贈與我的,她說是母親幼年配戴過的飾物,要我時時帶在身邊,有驅邪避禍之效,接著我將螓首低的不能再低,蜻蜓點水后,轉身,離去。
「公主,嫣兒……還好,我終于找到你了。」宗翰眼前出現(xiàn)一名青衣小帽男子,看起來不過弱冠年歲,俊眼秀眉,一雙眼睛盡是擔憂之色。
這……不是宗翰在碰觸青釉蓮花尊時,眼前出現(xiàn)手取并蒂蓮花的那名男子嗎?
只見這人手上纏繞一股凡人無法得見的青色之氣,與他之前在妖樓所發(fā)現(xiàn)的古物并無二異,可知,此人必是蓮花尊的製作者無疑了,只是此人看起來尋常相貌,不似術者,為何會有此神異青氣纏繞于身上,著實令人驚異。
「孟昶哥哥,真是對不住,讓你擔心了,請問迎親隊伍已經(jīng)出發(fā)了嗎?」
他搖搖頭道:「還沒有,蓮兒裝病躲在衾褥上,我瞧見洪尚宮的臉色都白了,你快快回去,免得讓人給發(fā)現(xiàn)了。」
當天夜晚,我和蓮兒肩靠著肩、額靠著額,將如瀑的青絲鋪展在白瓷枕上,我們向來都是如此,做為我的貼身婢女,幼時她總睡在我床腳邊,但自從我娘親過世,夜半時分我啼哭不停時,她便爬到我床邊,此后,我們再也沒有分過彼此。
細細的,我將今日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她。
說完,蓮兒驚訝道:「公主,那真是太危險了,我看你以后還是別出門了。」
「這……」不知怎么,雖然如此,我的一顆心卻止不住的想著那人,他平安了嗎?那傷口那么深可有好好的醫(yī)治。
「蓮兒,答應我好嗎?明日,再扮我一日,讓我出去,我只想再看他一眼……」
「這……」
蓮兒面帶難色,但我知道,蓮兒向來是最依我的,于是她同意再為我扮成公主一次,讓我偷偷離開隊伍,去草原找他。
然而來到草原,從餔時等到人定,我卻未見到他的身影。
默默的返回隊伍,我的一顆心卻沉重不已,那人,凌將軍究竟是生是死?他還好嗎?
往著眼前迤邐無盡的草原,當李嫣的聲音飄飄邈邈、逐漸消散于周匝,此刻,被血一般紅的落日所渲染的酡紅色的草原,也次第轉換為現(xiàn)今傾頹鐵絲網(wǎng)、沙化的原野,短短數(shù)分鐘宗翰已然隨著李嫣的魂魄穿越千年,又回到現(xiàn)代。
親身經(jīng)歷過李嫣的回憶后,宗翰也知曉一些前因后果,他猜的沒錯,果然,他與凌青霜乃是舊識,但之后她們可有再相見,宗翰還想問,但穿越千年,李嫣的幽魂似乎是太過乏力,只見她閉上一雙杏眼,讓魂魄返回蓮花尊之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