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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烈日炎炎,留白一襲青衫站在葉紫宮前,安靜地望著那扇小窗,目光悠遠柔和。他沒有絲毫動作,只是這般站著。
白琴是葉紫宮里新來的二等丫鬟,雖說經常聽到留白的名字,卻并不清楚他和公主的關系,此時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望到窗口那輕輕擺動著的竹鈴,不免有些疑惑,“白督史是來見公主的嗎?奴婢可以進去為您通報。”
留白終于淡淡看了她一眼,從腰間摸了枚玉牌遞到白琴手里,“我就不進去了,把這個交給公主吧。”
葉紫拿到那枚玉牌的時候正在看書,她饒有興致的把東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把玩,然后輕輕笑了起來,“你下去吧。”
“是。”白琴依言退下。
“居然還記得啊。”玉牌上刻著葉紫的畫像,玉上的人兒正嫣然笑著,精致華美、栩栩如生,相信一定費了不少心思。此時細細想來,葉紫也只記得自己在看到留白的雕刻功底之后,大約是曾經說過這么一句的,“哥哥好厲害啊,能刻個阿紫嗎,最好刻在玉牌上。”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想到了這一茬。
葉紫翻看了片刻,又勾唇一笑,把它扔進了自己的梳妝盒里。就這種程度,還不夠啊。
情況好像驟然對調,葉紫去練武場亦或御花園的時候,總會遇見留白,他并不會打擾,通常只是安安靜靜在旁看著,偶爾出手和她過上幾招,或是上前來說兩句話。葉紫一直生疏有禮,卻也并不會惱怒,對待他與對待她其余的師傅們相差無二,只是更冷漠上幾分。
“阿紫,你預備一輩子不再理我了嗎?”這樣的情景持續了大半個月,留白心中無奈的同時,愈發慌亂恐懼了起來。他從來沒有問問自己,如果葉紫不是生氣了使性子呢,如果她真是決定放手不準備回頭了呢,如果她真的不要自己了,那他該怎么辦?已經被她的溫暖一點點融化的心,該怎么恢復成當初的形狀?當已經習慣了那種溫暖之后,一旦失去,好像空虛得讓人難以忍受。
他這些日子以來,一閉上眼,就可以回憶起葉紫說過的每一句話。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說“還好有你接住了我,不然就完蛋啦”的樣子,她垂著眼簾喚他“白督史”時過分冷淡的表情,每一句話的語氣,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似乎都記得一清二楚。真是個傻丫頭,誰說他不需要她的,在很早很早之前,他的喜怒哀樂也早已牽動在她身上了啊!只不過,他從來不曾明顯表現出來罷了。
他很想跟她解釋,針對葉紫跟他坦白時說的話,一句話一句話地反駁給她聽。但是每次正準備開口,葉紫那滿是不以為然、甚至有些抗拒和厭惡的表情,就能噎得他說不出話來。
留白又一次走進女皇的御書房,里面除了她還有旁人,談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似乎是聽到了什么,他整個人猛地一愣,腳步頓在了原地。
“見過魏丞相的公子了?阿紫覺得他如何,可配得上做你的正夫?”
就像是在寒冬臘月里驟然墜入了冰窖,只覺得無邊的寒意從每個方向襲來,留白身體僵硬得邁不動步子,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算是一代才子。”葉紫低著頭,語氣淡淡的,明明是人生大事,卻絲毫不曾在意的模樣。
“本皇就你一個女兒,這皇位也是遲早要傳給你的。魏祺清不僅文武雙全、儀表堂堂,最重要的是他母親一直對本皇忠心耿耿,你納他為夫,以后登上皇位,便能有人在一旁幫襯著你……”
葉青嵐還欲說更多的理由來證明她給葉紫安排的是一個多么好的婚事,葉紫就已經略顯不耐地打斷了她的話,“任憑母皇安排,阿紫沒有異議。”
葉青嵐頓時愉悅起來,大笑了幾聲,“倒是也不急,除開他,整個凌國還有不少青年才俊任阿紫挑選。母皇并不做那棒打鴛鴦之事,你看中了誰,只需直接同我說,即使他聲名不顯、家事寒微,只要我們阿紫情愿,母皇定會力排眾議、幫你納他為夫。”
葉紫扯了扯唇角,笑意未達眼底,“母皇安排吧,不管是誰,對我來說都并無區別。”
“在這種事情上面,阿紫可不能害羞啊。你還過半月就滿十五了,如果你當真沒有異議,那本皇就直接在你的生辰宴會上下旨賜婚了。”
“嗯。”葉紫點了點頭,“如果沒別的事,阿紫先告退了。”
她起身躬身行禮,退了出來。剛一轉角,就撞見了面色陰沉的留白,她微微頓了頓身子,旁若無人地繼續往前走。越過他的肩膀,才只走了一步,手腕便被牢牢握住。轉過身,留白五指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微垂著眼,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白督史怎么了,有事嗎?”葉紫錯開了眼,并不看他。
留白的身體似乎有些顫抖,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要娶旁人?”
“與你何干?”葉紫的表情越發淡漠起來,她盯著留白握住她手腕的手指,“白督史還是放手吧,母皇就在里頭呢!”
他抬起頭,直直望著葉紫的眼睛,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似乎一觸即破,卻依舊重復著這一句。“你要娶旁人?”
葉紫不知怎么的就隱隱帶了怒氣,“是。我要娶旁人,白督史有什么意見嗎?”
“阿紫,怎么了?”葉青嵐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聲音,有些疑惑地發問。
葉紫立馬收斂了表情,提高聲音答道:“無事,白督史來了。”她微微掙了掙手腕,卻發現他握得更緊,只好壓低了聲音,“還不放手。”
“留白?”葉青嵐每次在御書房都會屏退下人,此時也只能親自起身,朝這個方向走來。
葉紫難免緊張起來,一把掙開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三兩步出了房門。
“你剛才跟阿紫說什么呢?”葉青嵐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目光微閃。
留白臉色蒼白,心口一陣一陣的刺痛,腦海似乎被狠狠打了一錘,思緒異樣混亂。
“留白?”葉青嵐的表情越發不悅。
他卻好似絲毫沒有聽到她的話,如雕塑一般站在那兒,片刻后,他突然一言不發地轉身朝門外跑去,瞬間便沒了身影。
葉青嵐愣愣在原地站著,眼睛一點一點紅了,她狠狠捏著拳頭,半晌后,冷冷輕笑了一聲。“果然如此。”
留白很快就追趕上了葉紫,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表情依舊平靜冷淡,“不許娶旁人。”
葉紫冷冷地看著他,聞言譏笑一聲,“為什么?”
“因為……”他的目光深邃如海,“我要嫁你。”
她似乎是微愣了片刻,而后笑容越發譏諷,“白督史,已經晚了。你不用覺得自己欠我什么,也不需要再用一個十五年來償還我的救命之恩。我們各自安好,便已足夠了。”
葉紫轉身欲走,卻被他帶的一頓,她頓時惱怒起來,“你好好保護母皇吧,為何又要來招惹我,這樣很好玩嗎?”
留白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你說過,等你成了皇上,也要把我立為正君,天天寵著我。”
葉紫的眼神泛起波瀾,她垂下眼,輕輕一笑,“我也說過,從今往后,不再喜歡你了。”
“你不遵守承諾。”留白就像沒聽到她的回答似的,只一味固執著她那句笑語。
“夠了。”她再次重重把他的手甩開,“不喜歡你了,你才終于覺得寶貝了。我生平最討厭這種人。世界上哪有這么好的事,總會有人在你身后默默守著你,平日里你可以肆無忌憚的冷落她,然后轉身給她一個擁抱,就可以至此獲得圓滿。你覺得可能嗎?我說了,你不用覺得對我覺得抱歉,也不用以這種方式補償。十五年期限已經滿了吧,不管你要做母皇的正君,還是要離開皇宮云游四海,都與我無關,祝你以后的歲月里安康喜樂,你我至此再不相干。”
留白這次沒有再拉住她的手,他微曲著手指,像是握著什么虛無縹緲的東西,就這么安靜地望著葉紫的背影,眼底彌漫著一層迷蒙的霧氣。
像是什么東西狠狠從生命里抽離,至此迷茫而不知歸途。
怎么辦呢,那個他一個摸頭就能重新笑起來的女孩,好像再也不見了。留白只覺得內心一片空曠,不知哪里來的風在心口吹得呼呼作響,飄蕩著一陣一陣寂寥的回音。他低頭看著腰間墜著的那塊玉佩,把它拿在了手里,輕輕摩挲著,像撫摸著情人嬌嫩的臉龐。<script>chapter1();</script>